56 談判與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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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談判與變數
時間緊迫，他抓住了張才說的時間問題。他沒有返回C市，去裴芷苓面對面詳談，而是選擇了打電話的方式，給雙方留了餘地。
“陳曦的信息，晚點會發你。”她先開了口，語氣是通知，而非商量，“節後第一天，晚上，蘭亭軒，我已經訂了位置。你提前空出時間。”
周裴玉沒有接話，也沒有如往常般簡單應允，“媽，關於陳小姐的會面，我恐怕無法出席。”
裴芷苓眉梢動了一下。不是惱怒，而是純粹的意外，甚至有一絲興味。她身體微微後靠，重新打量著電話背後那個人，看來，他是又要談條件了。
“理由。”她吐出兩個字，簡潔有力。
周裴玉沒有迂回，徑直拋出了他徹夜推演過的方案，“我可以去留學，最近我就開始準備語言考試，最晚明年秋季入學。關於你們的轉移計劃，”他頓了頓，“我會全力執行。”
“有條件？”她語氣平淡，但熟悉她的人能聽出那平淡下的探究。
“作為我……”周裴玉接口，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個人規劃重大調整的……一種平衡，或者說，一個我希望得到的支持——我請求不再安排與其他任何新的人相親會面。我與謝霏桐的關系，希望能維持現狀，按原定的節奏，繼續推進。”
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沈寂。
裴芷苓的嘴角微微上揚，真是有意思，周裴玉對婚事居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這讓她感到陌生，卻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她的兒子，似乎終於開始像她一樣思考問題了，盡管目的截然不同。
“謝霏桐，”裴芷苓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她家裏那攤事，你打算怎麽處理？那是隱患，不會因為你的‘繼續推進’就自動消失。”
“我知道。”周裴玉回答得很快，“那是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拒絕繼續的理由。我會處理。”
“你處理？”裴芷苓微微挑眉，“怎麽處理？用錢？還是用你周少爺的身份去施壓？”
“用最有效且可持續的方式。”周裴玉的回答依舊冷靜，沒有給出具體方案，卻透出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他不能在此刻透露太多，尤其是可能涉及引導謝霏桐與家庭建立邊界這種敏感策略。
裴芷苓思考了一會兒，給出了交換條件，“雅思成績7.5。學校申請，Top10保底。綠卡事宜，你可以開始接觸律師，但每一步方案必須經我過目。”
她沒有直接回答關於陳曦和謝霏桐的問題。
但周裴玉聽懂了。不過問，不安排，便是默許。至少，是暫時的默許。她用對他留學計劃更高標準的要求，劃定了這筆“交易”的邊界，並保留了隨時督察和介入的權力。
“謝霏桐那裏，你先溝通。之後再議。陳曦那裏，你該見面，還是得見，第一面嘛，不能失約。”
“可以。”周裴玉頜首，沒有半分猶豫。他達到了現階段最主要的目的。
聽到滿意的答覆後，裴芷苓掛斷了電話。
談判的第一回合，算是……險勝？或者說，達成了階段性共識。
他擡眼，望向走廊盡頭窗外的光。接下來，是更覆雜的一局——如何“處理”謝霏桐那邊的問題，以及，如何面對即將到來的、兩三年的漫長異地。
路還很長，但人生的方向，第一次清晰地握在了他自己手中。盡管，是以一種近乎冰冷算計的方式。
時間回到訂婚談判失敗後的那個下午，謝霏桐停留在熱門的咖啡街，冠軍咖啡的等候時間太長，她走去閑逛，進到另外一間人少的店，單人皮沙發瞬間捕獲了她的心。她急需這樣一個角落，把自己藏進去。
“謝霏桐？”又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從她的背後傳了出來。
是餘琪淇。
她坐在靠窗那張磨得發亮的胡桃木色的桌旁，桌上擺了一臺筆記本電腦。
“路過，進來坐坐。”謝霏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她在餘琪淇對面坐下，目光掠過對方屏幕上未關閉的文檔，和手邊攤開的寫滿批註的咖啡品鑒筆記。這大概率是她的副業。
“喝什麽？我請。”餘琪淇招手叫來服務生，熟稔地替她要了杯手沖耶加雪菲，“這裏的豆子不錯，試試看。”
咖啡端上來，澄澈的琥珀色液體在白瓷杯裏微微蕩漾。謝霏桐捧著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滲入，稍稍驅散了心底那點寒意。她們聊起近況，聊起記憶裏模糊的校園時光，聊起這座龐大城市裏各自孤單的奮鬥。餘琪淇的聲音平和舒緩，像午後緩慢流轉的光影。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由湛藍轉為金紅，又沈澱為鴿灰。咖啡館裏亮起了暖黃的燈，客人們來了又走，只有她們這一桌的時間仿佛停滯。
話題不知何時，滑向了更深的流域。
“你爸爸……”餘琪淇斟酌著開口，“已經出來了啊。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謝霏桐點了點頭，又慢慢搖頭。好與不好，哪裏是那麽簡單能說清的。家變之後，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她已嘗遍。只是父親的歸來，並未帶來預想中的釋然，反而像開啟了一扇通往更覆雜境地的門，門後是一片漆黑。
餘琪淇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向窗外漸濃的夜色，又轉回來，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有件事，”她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慎重，“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謝霏桐擡起眼。
“我知道你爸的事，不完全是因為我們單位之前來的那些同事聊起。”餘琪淇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組織語言，“而是因為……另一個人，一件事。”
她告訴謝霏桐，之前她們公司來過一個女主管，以前是個體制內的勞務派遣員工，後來就從體制內出來，三四年，連跳幾級。
“她工作能力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吃力，卻空降。後來聽一些老員工私下嚼舌根，才知道她背後有人。”餘琪淇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那人把她從體制內一個清閑衙門調出來，安排到子公司當了個小主管，想給她鍍層金，可惜她實在不是那塊料，項目出了幾次紕漏，最後不得已，又悄悄把她運作回了總部一個不起眼的閑職上。”
謝霏桐的心慢慢沈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咖啡館裏流淌著低回的爵士樂，此刻聽來卻有些刺耳。
“那個調她的領導，”餘琪淇看著謝霏桐的眼睛，後面的話說得很慢，很輕，“就是你爸。如果他們情誼還沒斷……”
時間有一瞬的凝固。謝霏桐感到耳膜嗡嗡作響，周圍的聲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父親，出軌。
這幾個字並未被直接說出口，卻沈甸甸地懸在了兩人之間的空氣裏，帶著冰冷的鐵銹味。
謝霏桐猛地喝了一口咖啡，液體已經涼透，苦澀直沖天靈蓋。她想起父親出事後，家裏氣氛那種揮之不去的微妙與壓抑，想起母親的失常態度。
原來如此。
不是簡單的時運不濟，不是單純的對手構陷。這座看似突然傾塌的大廈，內部早已被螻蟻蝕空了柱石。而最可悲的是，她或許一直生活在用謊言粉飾的平靜裏。而蔡美玲，可能早就知道。在監察委的調查面前，人幾乎就是透明的。她最可能就是在接受調查期間，知道這件事的，但蔡美玲一直都沒有告訴過她。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謝霏桐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異常。
“因為”餘琪淇輕聲說，“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而且……”她頓了頓，“如果你父母離婚或者對方有了孩子，爭家產都是遲早的事，你早點知道，早點做準備。”
謝霏桐沒有再說話。她望向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流轉，勾勒出繁華虛幻的輪廓。每一盞溫暖的燈火背後，是否都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或齷齪，或悲傷，或無奈。
她忽然覺得無比疲倦，又有一股冰冷的火焰自心底竄起。
不，不能胡思亂想。 她命令自己停止聯想。但種子已經落下。
她需要真相。不是別人口中的故事，而是確鑿的證據，或是父親親口的否認——那種看著她的眼睛，坦蕩而有力的否認。
必須弄清楚。
必須親自去確認。
告別餘琪淇時，夜色已深。街道上晚風漸涼，吹拂在臉上，帶來清醒的刺痛。謝霏桐站在咖啡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溫暖的橘色燈光，然後轉身，匯入流動的夜色人潮。
她的腳步從一開始的虛浮，逐漸變得堅定、清晰。
流言蜚語是可怕的，她不能聽信別人的傳言，必須親眼見證。
明日，她必須去找父母一趟。
不是質問，不是吵鬧。
她需要直視他們的眼睛，從那些或許閃躲、或許愧疚、或許依舊試圖掩飾的目光中，打撈起沈沒在歲月深處的真實。
無論那真實有多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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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裴玉沒有接話，也沒有如往常般簡單應允，“媽，關於陳小姐的會面，我恐怕無法出席。”
裴芷苓眉梢動了一下。不是惱怒，而是純粹的意外，甚至有一絲興味。她身體微微後靠，重新打量著電話背後那個人，看來，他是又要談條件了。
“理由。”她吐出兩個字，簡潔有力。
周裴玉沒有迂回，徑直拋出了他徹夜推演過的方案，“我可以去留學，最近我就開始準備語言考試，最晚明年秋季入學。關於你們的轉移計劃，”他頓了頓，“我會全力執行。”
“有條件？”她語氣平淡，但熟悉她的人能聽出那平淡下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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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沈寂。
裴芷苓的嘴角微微上揚，真是有意思，周裴玉對婚事居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這讓她感到陌生，卻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她的兒子，似乎終於開始像她一樣思考問題了，盡管目的截然不同。
“謝霏桐，”裴芷苓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她家裏那攤事，你打算怎麽處理？那是隱患，不會因為你的‘繼續推進’就自動消失。”
“我知道。”周裴玉回答得很快，“那是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拒絕繼續的理由。我會處理。”
“你處理？”裴芷苓微微挑眉，“怎麽處理？用錢？還是用你周少爺的身份去施壓？”
“用最有效且可持續的方式。”周裴玉的回答依舊冷靜，沒有給出具體方案，卻透出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他不能在此刻透露太多，尤其是可能涉及引導謝霏桐與家庭建立邊界這種敏感策略。
裴芷苓思考了一會兒，給出了交換條件，“雅思成績7.5。學校申請，Top10保底。綠卡事宜，你可以開始接觸律師，但每一步方案必須經我過目。”
她沒有直接回答關於陳曦和謝霏桐的問題。
但周裴玉聽懂了。不過問，不安排，便是默許。至少，是暫時的默許。她用對他留學計劃更高標準的要求，劃定了這筆“交易”的邊界，並保留了隨時督察和介入的權力。
“謝霏桐那裏，你先溝通。之後再議。陳曦那裏，你該見面，還是得見，第一面嘛，不能失約。”
“可以。”周裴玉頜首，沒有半分猶豫。他達到了現階段最主要的目的。
聽到滿意的答覆後，裴芷苓掛斷了電話。
談判的第一回合，算是……險勝？或者說，達成了階段性共識。
他擡眼，望向走廊盡頭窗外的光。接下來，是更覆雜的一局——如何“處理”謝霏桐那邊的問題，以及，如何面對即將到來的、兩三年的漫長異地。
路還很長，但人生的方向，第一次清晰地握在了他自己手中。盡管，是以一種近乎冰冷算計的方式。
時間回到訂婚談判失敗後的那個下午，謝霏桐停留在熱門的咖啡街，冠軍咖啡的等候時間太長，她走去閑逛，進到另外一間人少的店，單人皮沙發瞬間捕獲了她的心。她急需這樣一個角落，把自己藏進去。
“謝霏桐？”又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從她的背後傳了出來。
是餘琪淇。
她坐在靠窗那張磨得發亮的胡桃木色的桌旁，桌上擺了一臺筆記本電腦。
“路過，進來坐坐。”謝霏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她在餘琪淇對面坐下，目光掠過對方屏幕上未關閉的文檔，和手邊攤開的寫滿批註的咖啡品鑒筆記。這大概率是她的副業。
“喝什麽？我請。”餘琪淇招手叫來服務生，熟稔地替她要了杯手沖耶加雪菲，“這裏的豆子不錯，試試看。”
咖啡端上來，澄澈的琥珀色液體在白瓷杯裏微微蕩漾。謝霏桐捧著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滲入，稍稍驅散了心底那點寒意。她們聊起近況，聊起記憶裏模糊的校園時光，聊起這座龐大城市裏各自孤單的奮鬥。餘琪淇的聲音平和舒緩，像午後緩慢流轉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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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餘琪淇斟酌著開口，“已經出來了啊。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謝霏桐點了點頭，又慢慢搖頭。好與不好，哪裏是那麽簡單能說清的。家變之後，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她已嘗遍。只是父親的歸來，並未帶來預想中的釋然，反而像開啟了一扇通往更覆雜境地的門，門後是一片漆黑。
餘琪淇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向窗外漸濃的夜色，又轉回來，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有件事，”她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慎重，“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謝霏桐擡起眼。
“我知道你爸的事，不完全是因為我們單位之前來的那些同事聊起。”餘琪淇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組織語言，“而是因為……另一個人，一件事。”
她告訴謝霏桐，之前她們公司來過一個女主管，以前是個體制內的勞務派遣員工，後來就從體制內出來，三四年，連跳幾級。
“她工作能力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吃力，卻空降。後來聽一些老員工私下嚼舌根，才知道她背後有人。”餘琪淇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那人把她從體制內一個清閑衙門調出來，安排到子公司當了個小主管，想給她鍍層金，可惜她實在不是那塊料，項目出了幾次紕漏，最後不得已，又悄悄把她運作回了總部一個不起眼的閑職上。”
謝霏桐的心慢慢沈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咖啡館裏流淌著低回的爵士樂，此刻聽來卻有些刺耳。
“那個調她的領導，”餘琪淇看著謝霏桐的眼睛，後面的話說得很慢，很輕，“就是你爸。如果他們情誼還沒斷……”
時間有一瞬的凝固。謝霏桐感到耳膜嗡嗡作響，周圍的聲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父親，出軌。
這幾個字並未被直接說出口，卻沈甸甸地懸在了兩人之間的空氣裏，帶著冰冷的鐵銹味。
謝霏桐猛地喝了一口咖啡，液體已經涼透，苦澀直沖天靈蓋。她想起父親出事後，家裏氣氛那種揮之不去的微妙與壓抑，想起母親的失常態度。
原來如此。
不是簡單的時運不濟，不是單純的對手構陷。這座看似突然傾塌的大廈，內部早已被螻蟻蝕空了柱石。而最可悲的是，她或許一直生活在用謊言粉飾的平靜裏。而蔡美玲，可能早就知道。在監察委的調查面前，人幾乎就是透明的。她最可能就是在接受調查期間，知道這件事的，但蔡美玲一直都沒有告訴過她。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謝霏桐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異常。
“因為”餘琪淇輕聲說，“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而且……”她頓了頓，“如果你父母離婚或者對方有了孩子，爭家產都是遲早的事，你早點知道，早點做準備。”
謝霏桐沒有再說話。她望向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流轉，勾勒出繁華虛幻的輪廓。每一盞溫暖的燈火背後，是否都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或齷齪，或悲傷，或無奈。
她忽然覺得無比疲倦，又有一股冰冷的火焰自心底竄起。
不，不能胡思亂想。 她命令自己停止聯想。但種子已經落下。
她需要真相。不是別人口中的故事，而是確鑿的證據，或是父親親口的否認——那種看著她的眼睛，坦蕩而有力的否認。
必須弄清楚。
必須親自去確認。
告別餘琪淇時，夜色已深。街道上晚風漸涼，吹拂在臉上，帶來清醒的刺痛。謝霏桐站在咖啡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溫暖的橘色燈光，然後轉身，匯入流動的夜色人潮。
她的腳步從一開始的虛浮，逐漸變得堅定、清晰。
流言蜚語是可怕的，她不能聽信別人的傳言，必須親眼見證。
明日，她必須去找父母一趟。
不是質問，不是吵鬧。
她需要直視他們的眼睛，從那些或許閃躲、或許愧疚、或許依舊試圖掩飾的目光中，打撈起沈沒在歲月深處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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