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備選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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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備選方案
故事回到那通，裴芷苓和周裴玉的電話。
電話接通前的忙音，每一聲都敲在周裴玉緊繃的神經上。飯店門口那場不歡而散的談判，在他腦海裏反覆交錯。他走到相對安靜的消防通道，才按下撥出鍵。
“媽。”
“嗯。”裴芷苓的聲音傳來，背景很靜，是一種徹底抽離後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這比憤怒更讓周裴玉感到不安。
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今天的事……我知道他們家，蔡阿姨那樣，挺過分的。你不高興，我明白。” 他試圖先表達理解，為自己真正的問題鋪路，“可是，媽，結婚儀式，畢竟父母都會到場的。你……別因為對她爸媽有看法，就連婚禮都不願意來？這讓我……”
“讓你難做？”裴芷苓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平穩，“裴玉，我如果出席了，站在你父親身邊，以什麽身份？我和你爸畢竟離婚了，我也會尷尬的。”她頓了頓，似乎輕輕嘆了口氣，“你讓陸叔叔怎麽想？有些場面，不是人到了就叫得體，缺席反而是最好的態度。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去。”
周裴玉被噎住了。他光想著儀式和面子，卻未曾深入這層層疊疊的尷尬關系網。父親沒有再組建家庭，但是母親再婚，她選擇避開，竟是最利落也最無奈的解。
“但你……從沒和我說過。你這樣甩筷而走，大家都挺難下臺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更久，久到周裴玉以為信號中斷。然後，他聽見裴芷苓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冷靜，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給出的最終判詞，“謝霏桐，姑娘是個好姑娘，清醒，也有骨氣。” 裴芷苓一字一句，給出了一個極高的、卻又無比客觀的評價。周裴玉的心剛提起半分，便聽到了那個致命的轉折。
“但是，”裴芷苓頓了頓，“媽不行。”
三個字，輕，卻重若千鈞。
緊接著，裴芷苓的聲音繼續傳來，不再帶有任何情緒波動，純粹是事務性的交代，卻更顯冷酷，“如果謝霏桐不行，就要有備選方案了。你外公也提醒我，要和他們保持距離。”
謝霏桐再“清醒”、“有骨氣”，也永遠掙不脫“蔡美玲女兒”這個烙印。母親和外公要“保持距離”的，是那個家庭，以及那個家庭所帶來的一切潛在風險與麻煩。
備選方案。
這個詞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周裴玉混亂的心房。它將他和謝霏桐的關系瞬間推入了一個需要被評估、被比較、甚至可以被替代的冰冷程序。他再次反應過來，他們只見所有的鏈接都源於一紙協議。
他在難受什麽呢？
他此刻應該有什麽立場？
和母親站在一起，維護家族的利益；還是做和事佬，吃力不討好，把他和謝霏桐關系再往前推近一步？
他頓時，也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了。
周裴玉仍身處B市，而他的隔壁房間，不出意外的話，還是謝霏桐。
周裴玉根本不敢主動聯系謝霏桐。他們倆的婚事沒有定論，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他討厭斡旋在覆雜的人際關系中，他兩邊都不想得罪，都不想選，所以他保持了某種中立，選擇讓子彈飛一會兒。
聽說，謝國志已經帶著東西去往C市談和。他希望能有所轉機。不論是繼續，還是什麽。
他剛出去吃完粉的時間，就接到了裴芷苓的電話。
“兩件事，一是我和你外公研究好了，這個學校，你去申請。”
“讓我讀研？”
“對，把雅思考出來，順利畢業，進入矽谷公司的幾率很大，爭取拿下綠卡。”使用他聰明的頭腦，似乎是他對這個家族最有益處的時候。
“我不想去，國外很無聊的。”
“這是為你著想。”
周裴玉沒有應答。
“那行，你先考慮考慮。第二件事，之前那個陳董你記得吧，他家閨女，安排你們節後見面。”裴芷苓的語氣不像之前那般強硬，似乎對於即將搞黃這段婚事有些愧疚，但隨即又是命令式的語氣。
他還沒能表達自己的看法，電話就已經掛斷，而對方的照片也已經發過來。
他一開始沒認清，後面才發現是那個追極光的姑娘。
長得不算醜，但也完全不在他的審美點上。
他剛放下手機，張才的來電就沖上了屏保。這個時間點，他只能是假期閑得發慌，又來拖他下水。
他劃開接聽，沒開免提，對方活力過剩的聲音已經鉆了出來，“周公子，在幹嘛呢？”
“有事說事。”
“嘖，沒勁。哎，說正經的，”張才話鋒一轉，透著毫不掩飾的探究，“你那邊，婚事推進得如何了？”
周裴玉眼睫微垂，視線落在虛無的某處，“可能要黃。”
“什麽——？！”聽筒裏的聲音驟然拔高，幾乎能想象出張才瞬間坐直身體、眼睛發亮的模樣，“黃了？！快！詳細說說！怎麽個情況？”
周裴玉用他一貫條分縷析的方式，將雙方家庭的考量、利益的微妙平衡、目前僵持的局面，以及最可能導向的結局，冷靜地陳述了一遍。邏輯清晰，利弊分明，像在做一個與己無關的商業風險評估。
“所以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
“打住！打住！”張才打斷他這套近乎冷漠的分析，“那你怎麽想？”
你怎麽想。
這四個字，讓周裴玉陷入了真正的沈默。怎麽想？這個問題像個陌生的闖入者。在他的世界裏，個人的“想”向來是微不足道的尾數，在家族利益的龐大基數面前，四舍五入便被忽略不計。他從小接收的人際關系裏，沒有傾聽與表達。他對他人的用詞，向來是批判、評價。表達感受？更是聞所未聞的課題。
“……不知道。”最終，他吐出這三個字，幹澀得像在砂紙上磨過。
“得，就知道問也白問。”張才倒是毫不意外，隨即話頭一跳，“對了，那姑娘照片你發我看看，究竟得多不好看，被你說成是醜……”
周裴玉指尖動了動，還是把照片發了過去。
片刻安靜後，張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濃的調侃，“沒你說得那麽差啊，人家五官很好看啊，只是長得比較歐美。你這眼光太高。我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你若覺得好，介紹給你？”
“別別別，”張才立刻拒絕，“要是撬你墻角，裴女士不得天涯海角地追殺我？你想看我原地去世？你想給我訂墳地直說！”
“墳地太貴了，我不舍得。”周裴玉在陳述事實，張才卻聽出了調侃。
“得！這朋友是沒得做了。”張才佯裝要掛掉電話，末了，他問，“我一直好奇一個問題，你喜歡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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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前的忙音，每一聲都敲在周裴玉緊繃的神經上。飯店門口那場不歡而散的談判，在他腦海裏反覆交錯。他走到相對安靜的消防通道，才按下撥出鍵。
“媽。”
“嗯。”裴芷苓的聲音傳來，背景很靜，是一種徹底抽離後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這比憤怒更讓周裴玉感到不安。
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今天的事……我知道他們家，蔡阿姨那樣，挺過分的。你不高興，我明白。” 他試圖先表達理解，為自己真正的問題鋪路，“可是，媽，結婚儀式，畢竟父母都會到場的。你……別因為對她爸媽有看法，就連婚禮都不願意來？這讓我……”
“讓你難做？”裴芷苓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平穩，“裴玉，我如果出席了，站在你父親身邊，以什麽身份？我和你爸畢竟離婚了，我也會尷尬的。”她頓了頓，似乎輕輕嘆了口氣，“你讓陸叔叔怎麽想？有些場面，不是人到了就叫得體，缺席反而是最好的態度。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去。”
周裴玉被噎住了。他光想著儀式和面子，卻未曾深入這層層疊疊的尷尬關系網。父親沒有再組建家庭，但是母親再婚，她選擇避開，竟是最利落也最無奈的解。
“但你……從沒和我說過。你這樣甩筷而走，大家都挺難下臺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更久，久到周裴玉以為信號中斷。然後，他聽見裴芷苓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冷靜，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給出的最終判詞，“謝霏桐，姑娘是個好姑娘，清醒，也有骨氣。” 裴芷苓一字一句，給出了一個極高的、卻又無比客觀的評價。周裴玉的心剛提起半分，便聽到了那個致命的轉折。
“但是，”裴芷苓頓了頓，“媽不行。”
三個字，輕，卻重若千鈞。
緊接著，裴芷苓的聲音繼續傳來，不再帶有任何情緒波動，純粹是事務性的交代，卻更顯冷酷，“如果謝霏桐不行，就要有備選方案了。你外公也提醒我，要和他們保持距離。”
謝霏桐再“清醒”、“有骨氣”，也永遠掙不脫“蔡美玲女兒”這個烙印。母親和外公要“保持距離”的，是那個家庭，以及那個家庭所帶來的一切潛在風險與麻煩。
備選方案。
這個詞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周裴玉混亂的心房。它將他和謝霏桐的關系瞬間推入了一個需要被評估、被比較、甚至可以被替代的冰冷程序。他再次反應過來，他們只見所有的鏈接都源於一紙協議。
他在難受什麽呢？
他此刻應該有什麽立場？
和母親站在一起，維護家族的利益；還是做和事佬，吃力不討好，把他和謝霏桐關系再往前推近一步？
他頓時，也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了。
周裴玉仍身處B市，而他的隔壁房間，不出意外的話，還是謝霏桐。
周裴玉根本不敢主動聯系謝霏桐。他們倆的婚事沒有定論，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他討厭斡旋在覆雜的人際關系中，他兩邊都不想得罪，都不想選，所以他保持了某種中立，選擇讓子彈飛一會兒。
聽說，謝國志已經帶著東西去往C市談和。他希望能有所轉機。不論是繼續，還是什麽。
他剛出去吃完粉的時間，就接到了裴芷苓的電話。
“兩件事，一是我和你外公研究好了，這個學校，你去申請。”
“讓我讀研？”
“對，把雅思考出來，順利畢業，進入矽谷公司的幾率很大，爭取拿下綠卡。”使用他聰明的頭腦，似乎是他對這個家族最有益處的時候。
“我不想去，國外很無聊的。”
“這是為你著想。”
周裴玉沒有應答。
“那行，你先考慮考慮。第二件事，之前那個陳董你記得吧，他家閨女，安排你們節後見面。”裴芷苓的語氣不像之前那般強硬，似乎對於即將搞黃這段婚事有些愧疚，但隨即又是命令式的語氣。
他還沒能表達自己的看法，電話就已經掛斷，而對方的照片也已經發過來。
他一開始沒認清，後面才發現是那個追極光的姑娘。
長得不算醜，但也完全不在他的審美點上。
他剛放下手機，張才的來電就沖上了屏保。這個時間點，他只能是假期閑得發慌，又來拖他下水。
他劃開接聽，沒開免提，對方活力過剩的聲音已經鉆了出來，“周公子，在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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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
“打住！打住！”張才打斷他這套近乎冷漠的分析，“那你怎麽想？”
你怎麽想。
這四個字，讓周裴玉陷入了真正的沈默。怎麽想？這個問題像個陌生的闖入者。在他的世界裏，個人的“想”向來是微不足道的尾數，在家族利益的龐大基數面前，四舍五入便被忽略不計。他從小接收的人際關系裏，沒有傾聽與表達。他對他人的用詞，向來是批判、評價。表達感受？更是聞所未聞的課題。
“……不知道。”最終，他吐出這三個字，幹澀得像在砂紙上磨過。
“得，就知道問也白問。”張才倒是毫不意外，隨即話頭一跳，“對了，那姑娘照片你發我看看，究竟得多不好看，被你說成是醜……”
周裴玉指尖動了動，還是把照片發了過去。
片刻安靜後，張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濃的調侃，“沒你說得那麽差啊，人家五官很好看啊，只是長得比較歐美。你這眼光太高。我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你若覺得好，介紹給你？”
“別別別，”張才立刻拒絕，“要是撬你墻角，裴女士不得天涯海角地追殺我？你想看我原地去世？你想給我訂墳地直說！”
“墳地太貴了，我不舍得。”周裴玉在陳述事實，張才卻聽出了調侃。
“得！這朋友是沒得做了。”張才佯裝要掛掉電話，末了，他問，“我一直好奇一個問題，你喜歡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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