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有價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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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有價邀約
城市的另一端，周裴玉剛敲完代碼，泡上泡椒牛肉面，就被母親大人叫去應酬。
“哪有中午應酬的，不去。”他義正言辭，“你找接班人謝霏桐去呀。”語氣中還有些陰陽怪氣。
“謝霏桐剛入職，忙得很。多的不說了，兩萬。”裴芷苓直接開價。
他微微挑眉，看來這場飯局很重要，非要拉他撐場面，“五萬。”
“三萬。”
“成交。”
周裴玉答應得如此爽快，讓裴芷苓有些不適。
十幾秒後，他收到手機銀行軟件提醒：到賬1萬元。
“好好收拾一下，表現得好，才有尾款。”“雇主”裴芷苓提了新要求。
周裴玉望了望熄屏的電腦，摸了摸下巴，青刺長了一點。
隨即，他從抽屜裏掏出電動剃須刀，整理完畢後，他看著屏幕裏的自己恢覆了良好的精神面貌，嘆了口氣：這年頭，男人要掙點外快也是不容易。
周裴玉推開包房門，心中那點“掙外快”的輕松感，在看清室內座次的瞬間，煙消雲散。
母親裴芷苓坐在主位一側，笑意盈盈，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她對面的中年男人氣度沈穩，是航空公司的陳董事長。旁邊那位，周裴玉認得——陳靜律師，謝霏桐就在他的組裏，但這場飯局，沒有謝霏桐。
“我兒子來了，坐。”
他面上不動聲色，掛上得體的淺笑，在母親示意的座位落座，心底卻冷了幾分。陳靜是謝霏桐的師父，這場合……微妙得讓他不舒服。
寒暄如預期般展開，從宏觀經濟到行業動向，再是陳靜律所最近的勝績。裴芷苓與陳董互相擡舉，言辭懇切又滴水不漏。周裴玉配合著，偶爾應和兩句，心思卻飄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空氣裏彌漫著的不是商務感，而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正式感，他有不好的預感。
大約十分鐘，話題的熱身似乎夠了。陳靜律師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卻直接地看向周裴玉，仿佛隨口一問：“還未請教，這位是？” 問題本身尋常，但在此時此刻，由她問出，別有深意。
裴芷苓立刻接過話頭，“我兒子，周裴玉。清華數學系畢業的，現在在深圳這邊發展。”
“巧了。” 陳董事長朗聲一笑，身體微微後靠，流露出一種長輩式的隨意和隱隱的優越感，“我女兒在國外讀書，碩士馬上畢業。”
他邊說，邊極其自然地解鎖手機，指尖滑動幾下，然後遞向裴芷苓，屏幕的角度也恰好能讓周裴玉看清。
“趁著回國之前，一個人跑到冰島追極光去了。” 陳董的語氣是抱怨，眼角眉梢卻全是藏不住的愛意。
周裴玉的視線落在屏幕上。極光磅礴絢爛如神祇的帷幕，而前景的女孩，裹在厚重羽絨服裏，仰頭望向天際。小麥色的肌膚，大眼睛裏盛著未被馴服的亮光，高鼻梁勾勒出清晰的側影。最紮眼的是那條橙黃碎花的發帶，在極地的蒼茫與夢幻中，硬生生跳出一抹鮮活、恣意甚至略帶叛逆的顏色。
他看得入迷，不是因為那女子，而是她背後的極光，那是他全球旅行計劃中的一部分，但一直沒有時間實現。
他微微一笑。陳董這不經意的展示，有意思。
裴芷苓接過手機，仔細端詳，口中讚嘆連連，“令嫒真是又漂亮又有膽識，這氣質，一看就與眾不同。”
她也是此刻才明確接收到“相親”的信號，但多年的社交本能讓她迅速權衡——陳董的家世、產業無疑是有力的加分項，多一個選擇絕非壞事，更不能當下拂了對方面子。
她將手機遞還給陳董，目光落到周裴玉身上，笑意加深，用一種自然提起又略帶誇耀的口吻對陳董說：“陳董您看，我們家裴玉別的不說，相貌上倒是隨了他父親，還算端正。以前在學校，就沒少讓小女生們惦記。”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更具象的“個人條件”，也給了對方一個順理成章接話誇讚的臺階。
周裴玉聽著母親的話，看著她游刃有餘地操控著場面，胃裏那點不適感又泛了上來。他像一件被展示的貨物，標簽是“清華”、“相貌端正”，正被評估著與另一件標簽為“海歸碩士”、“陳董千金”的貨物是否匹配。
而他們共同認識的那個名字——謝霏桐，成了這個房間裏無人提及卻無處不在的幽靈。
陳董果然笑著打量周裴玉，目光比剛才更多了幾分實質性的考量，“小周一表人才，氣質沈穩，一看就是做大事的。年輕人多認識些朋友總是好的。”
陳靜律師也微微頷首，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仿佛這一切再正常不過。
周裴玉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湧的叛逆情緒。在謝霏桐的上司面前，他可不能失了儀態。
他努力讓自己想點別的，比如出門前那三萬塊的“交易”，鏡子裏那個被剃須刀收拾得幹幹凈凈、符合“良好精神面貌”要求的自己。此刻，那份為了外快而妥協的荒誕感達到了頂峰。
裴芷苓把話題轉向今日她真正的目的，“不知陳董這邊，航空公司的供應商有沒有想過更換？”
“我們每兩年都會進行招投標，到時候給你們空出一個名額，但能不能選上，還要看準備的情況。”
“陳董，到時候多多提點。”裴芷苓端起面前的茶水，敬上了一杯。
飯局繼續，話題開始更具體地滑向兩家可能的商業交集。周裴玉扮演著母親期望的角色，說不出好聽話的時候，他就微笑著點頭。
這場明碼標價了三萬塊的“演出”，他只盤算著尾款能否到位。到位了，他就可以買看好的那款包了。
酒吧的空氣裏混雜著昂貴的香水、酒精揮發後的微酸，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屬於夜晚的浮華倦怠。電子音樂鼓點強勁，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沈悶地敲打在周裴玉的耳膜上。
他拒絕了朋友湊過來的骰盅，獨自坐在一旁，面前的威士忌只剩杯底一點，冰塊早已化盡。
下午那場飯局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結束後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直接請假回家蒙頭大睡。然而，睡眠並未帶來解脫，醒來後那種沈悶的、被無形絲線捆縛的感覺反而更清晰。
朋友來電時，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應了，仿佛嘈雜的人群和音樂能沖刷掉那份不適。可真的身處其中，他卻像靈魂出竅，看著周遭燈紅酒綠、笑語喧嘩，只覺得一切都隔著一層，乏味至極。
他百無聊賴地劃著手機，把熱搜、熱榜、熱點全都過一遍。
曾經最鐘愛去夜場聚會，如今也有點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意思。
直到初中同學群裏跳出游戲邀請，才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絲漣漪。他猛地想起下午收到的那條消息——來自謝霏桐。
那是她第一次參加同事聚餐，很公式化地向他“報備”了一句，就像履行某種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古怪的“義務”。他當時回了什麽？好像是隨口問了句情況，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下意識的關註，卻又在她簡短的回應後，立刻用“註意安全，最好別喝酒”這種標準而疏離的客套話，為自己砌起了一道墻。
“到家沒？”他發，“要不要我來接你？”
“車上了。”謝霏桐回到，順手發了定位。
他想，她有自己的分寸，也沒必要上趕著做什麽，於是便回覆：“好，到家了說一聲。”
他並不知道，他當時的那份“你會就行”的灑脫背後，被他留在風暴眼邊緣的謝霏桐，此刻正經歷著怎樣微妙的心潮暗湧。
他放下手機，招手又叫了一杯。燈光迷離，音樂震耳，他卻仿佛能聽到遠處命運織機發出的、細微而清晰的咯吱聲。
所有的線頭都若隱若現，而握住梭子的人，似乎還不是他自己。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新上的酒，辛辣感直沖頭頂。他知道，這場悶酒喝到盡頭，該面對的，一樣也逃不掉。只是今夜，他允許自己，暫時沈浸在這片由酒精和噪音構成的、虛假的放逐裏。
至於謝霏桐，她乘坐的那輛出租車，正平穩地駛向公寓。她不知道風暴是否正在醞釀，也不知道那根連接著她與周裴玉、連接著過去與未來的絲線，下一刻會被編織進怎樣的圖案。
她只是習慣性地，挺直了脊背，再快步走回了公寓。
謝霏桐跟的第一個項目終於圓滿落幕，她不再需要給予任何支撐，隨之而來的，是無數個細小的案件，前期的檢索工作，一一丟來，沒有時間抱怨，至少有案源比沒案源強得多。實習律師就是被等待榨幹的牛馬，不好用但便宜、有精力。
國慶節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是難得的放松時間。
19點05分，樓裏已經沒什麽加班的人，她剛吃完面包墊了墊肚子，呆坐在電腦前，遲遲不肯下班，見李言承走後，才慢慢收拾東西，估摸著電梯已經把他接走，才踏出律所的門。
結果，在電梯間，還是遇到了李言承。是加班的人太多，還是他在等她？
目光迎上的那刻，她無法逃避，也不能透出心虛。
電梯緩緩下行，鏡面映出他們並肩的身影。
李言承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空間裏顯得低沈悅耳，“有時候覺得，你繃得太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側頭看她，笑意溫和，“優秀的律師需要冷靜的頭腦，但也需要一點……感知風險之外的活氣。”
謝霏桐心頭微微一顫，面上卻不動聲色，“李律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電梯到達，他紳士地伸手擋住門，讓她先出，目光在她臉上流轉，“案件結束了，需要給自己放松放松，生活總是需要獎勵的。比如，樓下新開的爵士酒吧，聽說不錯。”
他沒有說“一起去”，只是提供了一個信息。邀請的意味隱在隨意的話語之後，進退皆宜。
謝霏桐腳步未停，走向燈火闌珊的街頭，夜風吹起她的長發。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但心底某根弦，已被香橙香氣，不輕不重地撥動了一下。
李言承一定對她有所圖，或許與她的“背景”有關，或許只是男人對漂亮且特別的女人的一種征服欲，也或許他只是想找個人陪他喝一杯酒。
她告誡自己保持距離，可人心並非總能完全聽從理智的指揮。
他對她有所圖。
而她，何嘗不可利用他？
獨屬於此刻的自我邏輯就這樣悄然生長起來。
“……好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比想象中更平靜，卻也洩漏了一絲松動，“正好，需要讓大腦從‘不可撤銷信托’裏暫時解脫一下。”
李言承低笑出聲，那笑聲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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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裴玉推開包房門，心中那點“掙外快”的輕松感，在看清室內座次的瞬間，煙消雲散。
母親裴芷苓坐在主位一側，笑意盈盈，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她對面的中年男人氣度沈穩，是航空公司的陳董事長。旁邊那位，周裴玉認得——陳靜律師，謝霏桐就在他的組裏，但這場飯局，沒有謝霏桐。
“我兒子來了，坐。”
他面上不動聲色，掛上得體的淺笑，在母親示意的座位落座，心底卻冷了幾分。陳靜是謝霏桐的師父，這場合……微妙得讓他不舒服。
寒暄如預期般展開，從宏觀經濟到行業動向，再是陳靜律所最近的勝績。裴芷苓與陳董互相擡舉，言辭懇切又滴水不漏。周裴玉配合著，偶爾應和兩句，心思卻飄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空氣裏彌漫著的不是商務感，而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正式感，他有不好的預感。
大約十分鐘，話題的熱身似乎夠了。陳靜律師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卻直接地看向周裴玉，仿佛隨口一問：“還未請教，這位是？” 問題本身尋常，但在此時此刻，由她問出，別有深意。
裴芷苓立刻接過話頭，“我兒子，周裴玉。清華數學系畢業的，現在在深圳這邊發展。”
“巧了。” 陳董事長朗聲一笑，身體微微後靠，流露出一種長輩式的隨意和隱隱的優越感，“我女兒在國外讀書，碩士馬上畢業。”
他邊說，邊極其自然地解鎖手機，指尖滑動幾下，然後遞向裴芷苓，屏幕的角度也恰好能讓周裴玉看清。
“趁著回國之前，一個人跑到冰島追極光去了。” 陳董的語氣是抱怨，眼角眉梢卻全是藏不住的愛意。
周裴玉的視線落在屏幕上。極光磅礴絢爛如神祇的帷幕，而前景的女孩，裹在厚重羽絨服裏，仰頭望向天際。小麥色的肌膚，大眼睛裏盛著未被馴服的亮光，高鼻梁勾勒出清晰的側影。最紮眼的是那條橙黃碎花的發帶，在極地的蒼茫與夢幻中，硬生生跳出一抹鮮活、恣意甚至略帶叛逆的顏色。
他看得入迷，不是因為那女子，而是她背後的極光，那是他全球旅行計劃中的一部分，但一直沒有時間實現。
他微微一笑。陳董這不經意的展示，有意思。
裴芷苓接過手機，仔細端詳，口中讚嘆連連，“令嫒真是又漂亮又有膽識，這氣質，一看就與眾不同。”
她也是此刻才明確接收到“相親”的信號，但多年的社交本能讓她迅速權衡——陳董的家世、產業無疑是有力的加分項，多一個選擇絕非壞事，更不能當下拂了對方面子。
她將手機遞還給陳董，目光落到周裴玉身上，笑意加深，用一種自然提起又略帶誇耀的口吻對陳董說：“陳董您看，我們家裴玉別的不說，相貌上倒是隨了他父親，還算端正。以前在學校，就沒少讓小女生們惦記。”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更具象的“個人條件”，也給了對方一個順理成章接話誇讚的臺階。
周裴玉聽著母親的話，看著她游刃有餘地操控著場面，胃裏那點不適感又泛了上來。他像一件被展示的貨物，標簽是“清華”、“相貌端正”，正被評估著與另一件標簽為“海歸碩士”、“陳董千金”的貨物是否匹配。
而他們共同認識的那個名字——謝霏桐，成了這個房間裏無人提及卻無處不在的幽靈。
陳董果然笑著打量周裴玉，目光比剛才更多了幾分實質性的考量，“小周一表人才，氣質沈穩，一看就是做大事的。年輕人多認識些朋友總是好的。”
陳靜律師也微微頷首，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仿佛這一切再正常不過。
周裴玉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湧的叛逆情緒。在謝霏桐的上司面前，他可不能失了儀態。
他努力讓自己想點別的，比如出門前那三萬塊的“交易”，鏡子裏那個被剃須刀收拾得幹幹凈凈、符合“良好精神面貌”要求的自己。此刻，那份為了外快而妥協的荒誕感達到了頂峰。
裴芷苓把話題轉向今日她真正的目的，“不知陳董這邊，航空公司的供應商有沒有想過更換？”
“我們每兩年都會進行招投標，到時候給你們空出一個名額，但能不能選上，還要看準備的情況。”
“陳董，到時候多多提點。”裴芷苓端起面前的茶水，敬上了一杯。
飯局繼續，話題開始更具體地滑向兩家可能的商業交集。周裴玉扮演著母親期望的角色，說不出好聽話的時候，他就微笑著點頭。
這場明碼標價了三萬塊的“演出”，他只盤算著尾款能否到位。到位了，他就可以買看好的那款包了。
酒吧的空氣裏混雜著昂貴的香水、酒精揮發後的微酸，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屬於夜晚的浮華倦怠。電子音樂鼓點強勁，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沈悶地敲打在周裴玉的耳膜上。
他拒絕了朋友湊過來的骰盅，獨自坐在一旁，面前的威士忌只剩杯底一點，冰塊早已化盡。
下午那場飯局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結束後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直接請假回家蒙頭大睡。然而，睡眠並未帶來解脫，醒來後那種沈悶的、被無形絲線捆縛的感覺反而更清晰。
朋友來電時，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應了，仿佛嘈雜的人群和音樂能沖刷掉那份不適。可真的身處其中，他卻像靈魂出竅，看著周遭燈紅酒綠、笑語喧嘩，只覺得一切都隔著一層，乏味至極。
他百無聊賴地劃著手機，把熱搜、熱榜、熱點全都過一遍。
曾經最鐘愛去夜場聚會，如今也有點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意思。
直到初中同學群裏跳出游戲邀請，才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絲漣漪。他猛地想起下午收到的那條消息——來自謝霏桐。
那是她第一次參加同事聚餐，很公式化地向他“報備”了一句，就像履行某種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古怪的“義務”。他當時回了什麽？好像是隨口問了句情況，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下意識的關註，卻又在她簡短的回應後，立刻用“註意安全，最好別喝酒”這種標準而疏離的客套話，為自己砌起了一道墻。
“到家沒？”他發，“要不要我來接你？”
“車上了。”謝霏桐回到，順手發了定位。
他想，她有自己的分寸，也沒必要上趕著做什麽，於是便回覆：“好，到家了說一聲。”
他並不知道，他當時的那份“你會就行”的灑脫背後，被他留在風暴眼邊緣的謝霏桐，此刻正經歷著怎樣微妙的心潮暗湧。
他放下手機，招手又叫了一杯。燈光迷離，音樂震耳，他卻仿佛能聽到遠處命運織機發出的、細微而清晰的咯吱聲。
所有的線頭都若隱若現，而握住梭子的人，似乎還不是他自己。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新上的酒，辛辣感直沖頭頂。他知道，這場悶酒喝到盡頭，該面對的，一樣也逃不掉。只是今夜，他允許自己，暫時沈浸在這片由酒精和噪音構成的、虛假的放逐裏。
至於謝霏桐，她乘坐的那輛出租車，正平穩地駛向公寓。她不知道風暴是否正在醞釀，也不知道那根連接著她與周裴玉、連接著過去與未來的絲線，下一刻會被編織進怎樣的圖案。
她只是習慣性地，挺直了脊背，再快步走回了公寓。
謝霏桐跟的第一個項目終於圓滿落幕，她不再需要給予任何支撐，隨之而來的，是無數個細小的案件，前期的檢索工作，一一丟來，沒有時間抱怨，至少有案源比沒案源強得多。實習律師就是被等待榨幹的牛馬，不好用但便宜、有精力。
國慶節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是難得的放松時間。
19點05分，樓裏已經沒什麽加班的人，她剛吃完面包墊了墊肚子，呆坐在電腦前，遲遲不肯下班，見李言承走後，才慢慢收拾東西，估摸著電梯已經把他接走，才踏出律所的門。
結果，在電梯間，還是遇到了李言承。是加班的人太多，還是他在等她？
目光迎上的那刻，她無法逃避，也不能透出心虛。
電梯緩緩下行，鏡面映出他們並肩的身影。
李言承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空間裏顯得低沈悅耳，“有時候覺得，你繃得太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側頭看她，笑意溫和，“優秀的律師需要冷靜的頭腦，但也需要一點……感知風險之外的活氣。”
謝霏桐心頭微微一顫，面上卻不動聲色，“李律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電梯到達，他紳士地伸手擋住門，讓她先出，目光在她臉上流轉，“案件結束了，需要給自己放松放松，生活總是需要獎勵的。比如，樓下新開的爵士酒吧，聽說不錯。”
他沒有說“一起去”，只是提供了一個信息。邀請的意味隱在隨意的話語之後，進退皆宜。
謝霏桐腳步未停，走向燈火闌珊的街頭，夜風吹起她的長發。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但心底某根弦，已被香橙香氣，不輕不重地撥動了一下。
李言承一定對她有所圖，或許與她的“背景”有關，或許只是男人對漂亮且特別的女人的一種征服欲，也或許他只是想找個人陪他喝一杯酒。
她告誡自己保持距離，可人心並非總能完全聽從理智的指揮。
他對她有所圖。
而她，何嘗不可利用他？
獨屬於此刻的自我邏輯就這樣悄然生長起來。
“……好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比想象中更平靜，卻也洩漏了一絲松動，“正好，需要讓大腦從‘不可撤銷信托’裏暫時解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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