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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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入場券
謝霏桐剛上完周五上午的課，就接到了裴芷苓的電話，她特意叮囑謝霏桐選一件好看正式的衣服，讓她去往晚上的一家律所答謝宴。
剛走出校門，司機已經在門口等候。
車子到商場，她的午飯簡單應付了一下，就開啟了逛店模式，挑了一件黑色一字肩的中長款裙子，料子選的是緞面的，顯得有質感，特意選了一款晚宴用的手包，還怕裴芷苓不滿意，拍給周裴玉做參考。
謝霏桐：這件衣服怎麽樣？
周裴玉：好看。
謝霏桐：鞋子呢，選哪雙。
過了一會兒，周裴玉發來兩張圖片。
周裴玉：你照著這個買。方便你穿。高跟，磨腳。
周裴玉還記得上次姐姐婚禮，她被高跟鞋磨腳的事。
這周裴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細心？準備時間太短，她來不及細想，把圖片拿給店員，才找到差不多的，聽說是叫瑪麗珍鞋，比細高跟好走路。
接著，她特意去到化妝店，趕了一個簡妝後，坐上專車，讓司機快速奔向口岸。
深圳口岸外，一輛賓利停路邊，少有的玫瑰金，格外亮眼。
一進車門，裴芷苓已經在車上等候，白色的西服套裝，幹凈利落，和謝霏桐的黑色裙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輛車之前她在別墅的車庫見過，聽周裴玉說，上次他開出去，把車胎壓爆了，花了7萬，被裴芷苓罵得狗血淋頭“有錢也不能這麽個花法”。他立即自貼一半，轉賬給母上大人，自此再也不碰這家座駕。
謝霏桐小心翼翼地走入車內，緩慢坐下後，再也不亂動，生怕磕碰到一點。周裴玉勉強賠得起，她可賠不起。
這輛賓利是撐場面用的，平時不開，想必今天是個重要的場合。
答謝設宴在一家高級酒店的自助餐廳裏，律所特意包下了一層，露臺能看到全深圳的夜景。
謝霏桐看了一眼進門擺放的合夥人簡介，落款的恒天律所，是一家著名律所，但她印象中沒有和裴芷苓的企業合作過。
“我們合作過嗎？”她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沒有合作過，還被邀請參加答謝宴？
“之前投資香港的酒店，和他們合夥人見過幾面。”裴芷苓解釋道，“給他們介紹過一單上市公司的生意。”
原來如此。裴芷苓還做中間商？
裴芷苓單手插兜，步行如風，活脫脫的總裁降世。和她站在一起，謝霏桐即便挺胸擡頭做到最好，氣勢也不禁矮了一寸，全身都像是拙劣的模仿。她想起了東施效顰，突然渾身都不自在，有種學生氣的木訥似乎怎麽都甩不掉。
“關系是需要經常維護的，尤其是第一面。帶你認認人。進去，”進門前，裴芷苓特意交代，“背挺直一點，向前站一點。”
她似懂非懂，還是記下了，點了頭。
服務員查驗完邀請函後，為她們打開大門。
“裴總，您來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圓臉律師打斷了她的思考，他迎面笑臉走來，一身西裝，襯衣和外套中間還特意穿了馬甲，領帶、領夾、手巾、鋼筆一樣不落，連袖口的紐扣，也像是定制款。更別提他的金絲框眼鏡和價值不菲的小眾品牌手表。
講究，有品位。一身行頭繁多卻錯落有致。
謝霏桐心想：這就是律所高級合夥人該有的樣子吧？
“陳律好。”裴芷苓回應他。
談笑間，只幾句，謝霏桐就看到了裴芷苓在生意場上的推拉技術，一接一回一捧一自謙，最後留下了合作的空間。
陳律稱她“浴火鳳凰”，她稱陳律“行業翹楚”。
“對了，航空公司的陳董也來了，正好你們可以見個面。”說完，陳律引著他們來到後面的品酒區，一個小型的私人空間。
裴芷苓的目光掃過謝霏桐周身，確認著裝無懈可擊後，轉身跟隨，“跟著我，不必多話，問什麽答什麽。但該說的時候，一句也別少。”
她們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宴會廳內側相對安靜的區域。幾位氣度沈穩的中年男女正手持酒杯交談，其中一位兩鬢微白的男士率先看到裴芷苓，笑著頷首致意。
“裴總，正說起您去年給我們介紹的那家公司，最近剛完成上市。還得謝謝您的引薦。”他迎上兩步。
“趙律師過獎，是你們恒天的法務團隊支援得到位。”裴芷苓與人握手，語氣是商場應酬的熟稔與適度熱絡。她側身，自然而然地將謝霏桐引至身前，“正想給幾位介紹一下，謝霏桐。我世交的女兒，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
裴芷苓給了她一個身份，不是準兒媳，而是親戚家的孩子。可進，可退。
“霏桐剛從香港回來，港大JD，馬上畢業。之前本科在人大法學院。”裴芷苓的語調平穩，卻像拋出了兩顆分量不輕的棋子。
果然，那位趙律師鏡片後的目光亮了些。
另一位陳律師的目光審慎地落在謝霏桐身上，不像打量，更像評估。“港大JD的課程強度我知道。主要關註哪些領域？對未來的職業方向有什麽具體想法？”
謝霏桐感到裴芷苓的目光輕輕落在自己側臉。
“主要研究方向是跨境並購融資和資本市場合規……”謝霏桐的回答條理清晰，用詞專業而謹慎，體現著非訴律師對“留有餘地”的重視。
“框架思維不錯。”陳律師評價，語氣依然平淡，“但模型是模型，現實交易中，客戶要的是可執行、能落地的方案，並且最好便宜。”
這個問題直接切入非訴工作的核心矛盾。謝霏桐思考了幾秒，回答：“我認為將風險識別和合規設計盡可能前置到交易架構階段，避免後期補救的高成本。然後通過‘分層’，區分核心風險、重要風險和一般風險，來分配不同的精力和資源。這不是妥協，是效率。”
短暫的沈默後，陳律師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多了些實質性的內容。他看了一眼裴芷苓，“裴總，您帶來的人，底子確實紮實。”
接著，他話鋒一轉，一改剛才的親切，“為什麽想進律所？尤其是恒天？女生的話，去大企業當法務，或許更輕松。”
這個問題直接而犀利。裴芷苓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啜了一口香檳，仿佛將舞臺完全交給了謝霏桐。
謝霏桐感到心跳微微加速，她穩了穩呼吸。
“因為律所，尤其是恒天這樣的一線平臺，能最快地接觸到最核心、最前沿的法律現場。”她頓了頓，目光坦然迎向陳律師，“我喜歡接受挑戰，能快速地積累經驗。”
一旁不說話的陳董事長打破了沈默的氣氛，“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
“哈哈，”趙律師笑了起來，打圓場般對裴芷苓說，“裴總，您這位世交女兒，有鋒芒，也有想法。很像您年輕的時候。”
裴芷苓這才露出一點矜持的笑意，“趙律師說笑了，年輕人有她自己的路。”她拍了拍謝霏桐的手臂，動作很輕，卻是一種認可的信號。
陳律師這才從手包中取出一張素雅的名片，遞給謝霏桐：“陳靜，主要做跨境並購和私募融資。你的論文成稿後，如果方便，可以發給我看看。我需要提醒你，非訴工作遠不止論文裏的框架，它關乎無數枯燥的細節、反覆的談判和漫長的盡職調查，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心。”
“我明白，謝謝陳律師。我會盡快整理好發給您。”謝霏桐雙手接過名片，心頭微動。
在高興之餘，她保持著清醒，她知道，一舉一動間，她用盡了所有力氣，在這些人眼中也不過是剛出生的雞仔，產出了一段稚嫩的表演而已。
裴芷苓揮手示意她先出去吃點點心，他們有正事商議。
宴會廳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流光，空氣裏浮動著香檳與昂貴香水混合的氣味。
為了趕上答謝宴，謝霏桐沒吃任何東西，瞄準甜點臺徑直走去，用小銀叉輕輕戳著一塊木瓜慕斯。
“這家酒店的慕斯，還挺特別，第一次吃到木瓜口味的。”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側響起。謝霏桐轉頭，對上一雙眼睛。明亮的，帶著恰到好處笑意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即使不說話也仿佛在傳遞著什麽生動的情緒。
真是雙會說話的眼睛！
是名年輕的男子，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他手裏也端著一小碟甜點。
“是，”謝霏桐下意識地回應，“我也是第一次吃。”
“巧了。”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我每次來都只吃這一款，還得專門挑底層厚的拿。”他指了指自己盤子裏的那塊，果然，慕斯部分被挖去一些，露出底下厚實的巧克力層。
這有點孩子氣的細節讓謝霏桐放松下來，或許可以打聽一些信息。
“看來你經常來？”
“律所年會、客戶答謝、各種慶典……只要在這裏舉辦，我就有機會。”他自然地伸出手，“李言承，恒天律所二年級律師。你是跟著裴總來的吧？我註意到你了。”
他的自我介紹直接坦蕩，握手時力道適中，一觸即分。
“謝霏桐。”她簡單回應，也不回答裴芷苓的部分，等於默認。
“謝霏桐。”李言承重覆了一遍，音色清晰，“名字很好聽。剛才看你一個人在這裏，還以為你不適應這種場合。”
“我比較喜歡一個人待。”謝霏桐的話語中帶著驅趕的意思。
“不social嗎？這可是好機會。”李言承反問道，沒有理會她的話中話，見她沒有回應，便馬上轉口風，“不過，甜點臺永遠是安全區。至少在這裏，大家目標一致——只是為了好吃的。”
他又挖了一勺自己盤裏的慕斯，動作隨意自然，“你學法學專業？”
謝霏桐有些訝異他的敏銳，“是。”
“快畢業了？”
“是。”她下意識回答完後，感覺對方在面試她。
聽到肯定的回答後，他又隨意拋出一條信息，“我們所最近在招實習律師。”
“只是……來看看。”
“恒天不錯。”李言承倚在臺邊，姿態放松，但眼神很專註地看著她，“壓力大，節奏快，但能學到東西。尤其是非訴部門，帶我的陳律師是出了名的嚴格，可經他手改過的文件，拿出去就是範本。”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狡黠的光，“喏，就是那個圓臉的，別看他笑瞇瞇的，他罵人的時候也是範本級別的。”
謝霏桐忍不住輕笑出聲。這人說話有種奇特的節奏，坦誠優缺點，卻又不讓人覺得是在抱怨或自誇。
“聽起來你挺適應。”
“痛並快樂著。”李言承聳聳肩，“關鍵是知道自己要什麽。比如我，就知道現在最想要的是——”他忽然側身，從甜點臺另一端精準地取過最後一塊點綴著金箔的榛果巧克力塔，放到謝霏桐空了的碟子旁，“這個。他們家的招牌，每天限量，再晚一點就被合夥人們掃光了。嘗嘗，絕對比木瓜慕斯值得。”
這個舉動有些出乎意料，卻因為他的神態太過自然坦然，絲毫不顯唐突。
“謝謝。”謝霏桐說。
“不客氣。幫未來的同事搶占優質資源，是應該的。”李言承笑著說，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裏清晰地寫著友善和鼓勵。
“我還沒……”
“你會來的。”他打斷她，語氣篤定卻並不強硬，“我看得出來，你觀察人的時候，眼神很專註。”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律師得有好眼力，我覺得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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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霏桐剛上完周五上午的課，就接到了裴芷苓的電話，她特意叮囑謝霏桐選一件好看正式的衣服，讓她去往晚上的一家律所答謝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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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到商場，她的午飯簡單應付了一下，就開啟了逛店模式，挑了一件黑色一字肩的中長款裙子，料子選的是緞面的，顯得有質感，特意選了一款晚宴用的手包，還怕裴芷苓不滿意，拍給周裴玉做參考。
謝霏桐：這件衣服怎麽樣？
周裴玉：好看。
謝霏桐：鞋子呢，選哪雙。
過了一會兒，周裴玉發來兩張圖片。
周裴玉：你照著這個買。方便你穿。高跟，磨腳。
周裴玉還記得上次姐姐婚禮，她被高跟鞋磨腳的事。
這周裴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細心？準備時間太短，她來不及細想，把圖片拿給店員，才找到差不多的，聽說是叫瑪麗珍鞋，比細高跟好走路。
接著，她特意去到化妝店，趕了一個簡妝後，坐上專車，讓司機快速奔向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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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車門，裴芷苓已經在車上等候，白色的西服套裝，幹凈利落，和謝霏桐的黑色裙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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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霏桐看了一眼進門擺放的合夥人簡介，落款的恒天律所，是一家著名律所，但她印象中沒有和裴芷苓的企業合作過。
“我們合作過嗎？”她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沒有合作過，還被邀請參加答謝宴？
“之前投資香港的酒店，和他們合夥人見過幾面。”裴芷苓解釋道，“給他們介紹過一單上市公司的生意。”
原來如此。裴芷苓還做中間商？
裴芷苓單手插兜，步行如風，活脫脫的總裁降世。和她站在一起，謝霏桐即便挺胸擡頭做到最好，氣勢也不禁矮了一寸，全身都像是拙劣的模仿。她想起了東施效顰，突然渾身都不自在，有種學生氣的木訥似乎怎麽都甩不掉。
“關系是需要經常維護的，尤其是第一面。帶你認認人。進去，”進門前，裴芷苓特意交代，“背挺直一點，向前站一點。”
她似懂非懂，還是記下了，點了頭。
服務員查驗完邀請函後，為她們打開大門。
“裴總，您來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圓臉律師打斷了她的思考，他迎面笑臉走來，一身西裝，襯衣和外套中間還特意穿了馬甲，領帶、領夾、手巾、鋼筆一樣不落，連袖口的紐扣，也像是定制款。更別提他的金絲框眼鏡和價值不菲的小眾品牌手表。
講究，有品位。一身行頭繁多卻錯落有致。
謝霏桐心想：這就是律所高級合夥人該有的樣子吧？
“陳律好。”裴芷苓回應他。
談笑間，只幾句，謝霏桐就看到了裴芷苓在生意場上的推拉技術，一接一回一捧一自謙，最後留下了合作的空間。
陳律稱她“浴火鳳凰”，她稱陳律“行業翹楚”。
“對了，航空公司的陳董也來了，正好你們可以見個面。”說完，陳律引著他們來到後面的品酒區，一個小型的私人空間。
裴芷苓的目光掃過謝霏桐周身，確認著裝無懈可擊後，轉身跟隨，“跟著我，不必多話，問什麽答什麽。但該說的時候，一句也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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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總，正說起您去年給我們介紹的那家公司，最近剛完成上市。還得謝謝您的引薦。”他迎上兩步。
“趙律師過獎，是你們恒天的法務團隊支援得到位。”裴芷苓與人握手，語氣是商場應酬的熟稔與適度熱絡。她側身，自然而然地將謝霏桐引至身前，“正想給幾位介紹一下，謝霏桐。我世交的女兒，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
裴芷苓給了她一個身份，不是準兒媳，而是親戚家的孩子。可進，可退。
“霏桐剛從香港回來，港大JD，馬上畢業。之前本科在人大法學院。”裴芷苓的語調平穩，卻像拋出了兩顆分量不輕的棋子。
果然，那位趙律師鏡片後的目光亮了些。
另一位陳律師的目光審慎地落在謝霏桐身上，不像打量，更像評估。“港大JD的課程強度我知道。主要關註哪些領域？對未來的職業方向有什麽具體想法？”
謝霏桐感到裴芷苓的目光輕輕落在自己側臉。
“主要研究方向是跨境並購融資和資本市場合規……”謝霏桐的回答條理清晰，用詞專業而謹慎，體現著非訴律師對“留有餘地”的重視。
“框架思維不錯。”陳律師評價，語氣依然平淡，“但模型是模型，現實交易中，客戶要的是可執行、能落地的方案，並且最好便宜。”
這個問題直接切入非訴工作的核心矛盾。謝霏桐思考了幾秒，回答：“我認為將風險識別和合規設計盡可能前置到交易架構階段，避免後期補救的高成本。然後通過‘分層’，區分核心風險、重要風險和一般風險，來分配不同的精力和資源。這不是妥協，是效率。”
短暫的沈默後，陳律師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多了些實質性的內容。他看了一眼裴芷苓，“裴總，您帶來的人，底子確實紮實。”
接著，他話鋒一轉，一改剛才的親切，“為什麽想進律所？尤其是恒天？女生的話，去大企業當法務，或許更輕松。”
這個問題直接而犀利。裴芷苓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啜了一口香檳，仿佛將舞臺完全交給了謝霏桐。
謝霏桐感到心跳微微加速，她穩了穩呼吸。
“因為律所，尤其是恒天這樣的一線平臺，能最快地接觸到最核心、最前沿的法律現場。”她頓了頓，目光坦然迎向陳律師，“我喜歡接受挑戰，能快速地積累經驗。”
一旁不說話的陳董事長打破了沈默的氣氛，“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
“哈哈，”趙律師笑了起來，打圓場般對裴芷苓說，“裴總，您這位世交女兒，有鋒芒，也有想法。很像您年輕的時候。”
裴芷苓這才露出一點矜持的笑意，“趙律師說笑了，年輕人有她自己的路。”她拍了拍謝霏桐的手臂，動作很輕，卻是一種認可的信號。
陳律師這才從手包中取出一張素雅的名片，遞給謝霏桐：“陳靜，主要做跨境並購和私募融資。你的論文成稿後，如果方便，可以發給我看看。我需要提醒你，非訴工作遠不止論文裏的框架，它關乎無數枯燥的細節、反覆的談判和漫長的盡職調查，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心。”
“我明白，謝謝陳律師。我會盡快整理好發給您。”謝霏桐雙手接過名片，心頭微動。
在高興之餘，她保持著清醒，她知道，一舉一動間，她用盡了所有力氣，在這些人眼中也不過是剛出生的雞仔，產出了一段稚嫩的表演而已。
裴芷苓揮手示意她先出去吃點點心，他們有正事商議。
宴會廳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流光，空氣裏浮動著香檳與昂貴香水混合的氣味。
為了趕上答謝宴，謝霏桐沒吃任何東西，瞄準甜點臺徑直走去，用小銀叉輕輕戳著一塊木瓜慕斯。
“這家酒店的慕斯，還挺特別，第一次吃到木瓜口味的。”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側響起。謝霏桐轉頭，對上一雙眼睛。明亮的，帶著恰到好處笑意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即使不說話也仿佛在傳遞著什麽生動的情緒。
真是雙會說話的眼睛！
是名年輕的男子，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他手裏也端著一小碟甜點。
“是，”謝霏桐下意識地回應，“我也是第一次吃。”
“巧了。”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我每次來都只吃這一款，還得專門挑底層厚的拿。”他指了指自己盤子裏的那塊，果然，慕斯部分被挖去一些，露出底下厚實的巧克力層。
這有點孩子氣的細節讓謝霏桐放松下來，或許可以打聽一些信息。
“看來你經常來？”
“律所年會、客戶答謝、各種慶典……只要在這裏舉辦，我就有機會。”他自然地伸出手，“李言承，恒天律所二年級律師。你是跟著裴總來的吧？我註意到你了。”
他的自我介紹直接坦蕩，握手時力道適中，一觸即分。
“謝霏桐。”她簡單回應，也不回答裴芷苓的部分，等於默認。
“謝霏桐。”李言承重覆了一遍，音色清晰，“名字很好聽。剛才看你一個人在這裏，還以為你不適應這種場合。”
“我比較喜歡一個人待。”謝霏桐的話語中帶著驅趕的意思。
“不social嗎？這可是好機會。”李言承反問道，沒有理會她的話中話，見她沒有回應，便馬上轉口風，“不過，甜點臺永遠是安全區。至少在這裏，大家目標一致——只是為了好吃的。”
他又挖了一勺自己盤裏的慕斯，動作隨意自然，“你學法學專業？”
謝霏桐有些訝異他的敏銳，“是。”
“快畢業了？”
“是。”她下意識回答完後，感覺對方在面試她。
聽到肯定的回答後，他又隨意拋出一條信息，“我們所最近在招實習律師。”
“只是……來看看。”
“恒天不錯。”李言承倚在臺邊，姿態放松，但眼神很專註地看著她，“壓力大，節奏快，但能學到東西。尤其是非訴部門，帶我的陳律師是出了名的嚴格，可經他手改過的文件，拿出去就是範本。”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狡黠的光，“喏，就是那個圓臉的，別看他笑瞇瞇的，他罵人的時候也是範本級別的。”
謝霏桐忍不住輕笑出聲。這人說話有種奇特的節奏，坦誠優缺點，卻又不讓人覺得是在抱怨或自誇。
“聽起來你挺適應。”
“痛並快樂著。”李言承聳聳肩，“關鍵是知道自己要什麽。比如我，就知道現在最想要的是——”他忽然側身，從甜點臺另一端精準地取過最後一塊點綴著金箔的榛果巧克力塔，放到謝霏桐空了的碟子旁，“這個。他們家的招牌，每天限量，再晚一點就被合夥人們掃光了。嘗嘗，絕對比木瓜慕斯值得。”
這個舉動有些出乎意料，卻因為他的神態太過自然坦然，絲毫不顯唐突。
“謝謝。”謝霏桐說。
“不客氣。幫未來的同事搶占優質資源，是應該的。”李言承笑著說，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裏清晰地寫著友善和鼓勵。
“我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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