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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強吻需要征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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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強吻需要征得同意

今夜,周裴玉比往常更沈默。他的思緒從沒如此混亂過。

他點了酒店裏最貴的酒,喝了幾口卻覺無味。

他走出門,到了隔壁,停在謝霏桐門前,遲疑了三秒,指節扣上門板。

門開了,謝霏桐穿著真絲睡衣,長發微亂地散在肩頭,手裏還拿著看到一半的《刑法中的同意制度——從性侵犯罪談起》。她臉上有淺淺的驚訝,但很快轉為一種安靜的等候。

“怎麽了?”她輕聲問,目光落在他手裏的酒瓶上。

周裴玉沒說話,只是往前一步跨進門內。門在身後關上,他將酒瓶隨手擱在玄關的櫃子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房間裏只開了一盞閱讀燈,昏黃的光暈圈出小小一塊暖色,更顯得他站在陰影裏的身影格外孤直,也格外……脆弱。

謝霏桐敏銳地察覺到他不同尋常的氣息。不是平日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冷靜自持,而是一種從深處裂開的縫隙裏滲出來的、混合著酒氣的沈郁。

——周裴玉開始玩深沈了?

她剛要開口,他卻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絕,又有些微的顫抖。緊接著,他的吻落了下來,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粗糲,帶著濃郁的酒意和他內心無處宣洩的躁郁,像在尋找一個可以沈溺的浮木,又像在確認某種真實的存在。

謝霏桐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僵了一瞬,唇上傳來微涼的觸感和威士忌的凜冽。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尖叫,也沒有立刻劇烈掙紮。她擡起手,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用了些力氣,緩慢而堅定地將他推開。

——他們的協議裏,好像禁止了親密接觸吧?

周裴玉被她推得後退了半步,呼吸有些重,眼眶在昏暗光線下似乎隱隱發紅。他就那樣看著她,眼神裏的混亂和痛苦幾乎要滿溢出來。

“周裴玉,”謝霏桐的聲音很平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你看清楚,我是謝霏桐。”

不是他可以借酒宣洩情緒的任何對象,她是謝霏桐,他協議的未婚妻,此刻站在他面前,清醒而平靜。

周裴玉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的狂亂漸漸被一種深切的疲憊取代。他擡手抹了把臉,低聲道:“……抱歉。”

“沒關系。”謝霏桐轉身,走到小茶幾旁,拿起玻璃水壺,倒了一杯溫水,走回來遞給他,“喝點水。你看起來需要這個,勝過需要那瓶酒。”

周裴玉接過水杯,指尖碰到她溫涼的皮膚,微微一顫。他仰頭喝了大半杯,冰涼的水流劃過喉嚨,稍稍壓下了那股灼燒般的情緒。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望著窗外城市璀璨的燈火,沈默良久。

好一會兒,謝霏桐才從書本中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好些了嗎?”

周裴玉仍望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僵硬。

“看著我媽和陸誠親近,”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澀,“我還是不敢相信,她已經有了……完全脫離過去的新生活。”

謝霏桐微微挑眉。沒想到周少爺,還有這種煩惱。謝霏桐一直以為他是個沒感情的自戀狂,世界裏只有自己,沒有他人。

他們明明不是可以談心的關系。

可此刻,看著他站在陰影裏的背影,那句到了嘴邊的刻薄話終究沒有出口。她不是他的心理醫生,也無意扮演什麽療愈者。但同為被各種“關系”定義著的人,她至少能聽懂他聲音裏那份真實的迷茫。

“我忘了問,”她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天氣,“他們在一起多久了?”

“十幾年?我有點記不清了。”

“十幾年的事情,你現在才確認?”

周裴玉終於轉過頭看她,眼底有被戳破的狼狽。

“我不知道。”他最終吐出這幾個字,帶著深深的困惑和無力,“我只是覺得……很煩躁,有一種虛無感。好像沒有東西可以被抓住。”

對婚姻,對感情,對那些看似堅固實則可能輕易改換航向的關系,產生了更深一層的虛無感。而他們之間這紙協議,在此刻,更像一個漂浮在這片虛無之上的、隨時可能散架的木筏。

謝霏桐突然明白了——他剛才那個莽撞的吻,大概是想抓住點什麽來確認存在。只是方式實在糟糕,毫無分寸。

“周叔叔不差,”她忽然換了輕快的語調,“但我覺得陸叔叔也不錯。”

周裴玉皺眉,一副“你在和我開玩笑”的表情,聲量都提高了幾分,“什麽?”

“你想啊,一個年下男,高學歷,長得英俊周正,懂分寸知進退。”她掰著手指,像在分析項目利弊,“他圖什麽?不圖錢,不圖權,就圖你媽對他好,他也對你媽好。你說不要孩子,他們就真的不要了,連繼承權的潛在麻煩都免了。”

她擡眼看他,眼裏有淡淡的光,“裴阿姨怎麽會不淪陷?換我,我也得淪陷。”

周裴玉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如果這件事放在一個普通富婆身上,周裴玉或許能夠理解,但這個人是他媽。他不能接受,他不想接受。

但他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論點反駁謝霏桐。那些“可是她是我媽”“這不一樣”的抗議,在理智面前顯得幼稚又蒼白。他只能沈默,一種賭氣般的沈默。

“你要是實在找不到事情做,”謝霏桐忽然揚了揚手中的書,封面是《刑法中的同意制度》,“我不介意把你變成書裏的案例。有些問題不必鉆牛角尖。”

她的語氣半真半假,試圖用這種方式扯開緊繃的氣氛,“違背婦女意志和婦女不能抗拒是強奸罪的本質特征……”

“那我事後征求同意呢?”周裴玉下意識問,問完才覺不妥。

她又往後翻了幾頁,“事後給予的同意是沒有意義的,因此在性侵犯發生後,當事人雙方事後私了的行為,並不妨礙犯罪的成立。女性事後意志的改變並不能影響以前行為的犯罪性……”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對不起。”他終於為他的魯莽行為道歉,“我下次……沒有下次。”

謝霏桐輕輕搖頭,合上了書。“很晚了,去休息吧。”她瞥向那瓶昂貴的酒,“這個,我處理?”

“留給你處理吧。”周裴玉說,走向門口,又折返回來,“明天去和我媽匯報工作,你和我一起去吧?”

謝霏桐歪頭看著他,為了懲罰他剛剛的行為,並不想輕易地答應,等著他拋出交換條件。

“給我壯壯膽唄。”

“你上能懟領導,下能鬥下屬,還需要我陪你壯膽嗎?”

他說出了實情,“我實在不想,一個人去陸誠的公寓……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有難同當,有福才能同享。”

“這樣,我再請你吃一頓大餐!”

謝霏桐搖頭,表示不夠。

“你開條件。”

“你欠我一次。”

“行。”說完,他走向房門,手握上門把時,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晚安,霏桐。”

那聲“霏桐”自然得讓謝霏桐一怔。

“晚安,裴玉。”她回應。

門輕輕關上。謝霏桐站在原地,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最終消失的腳步聲,又看了看那瓶酒。然後走到窗邊,周裴玉剛才站立的位置。

房間內瞬間安靜,任何響動都被放大,連同她加快的心跳聲一起,從胸口,到耳膜。

她看了一眼開口的酒瓶,心想:難道威士忌的酒精,會通過瓶口溢出來?

靜默一會兒後,她猛地起身,去衛生間拿了一張毛巾,將酒瓶蓋住。

這樣,就不會溢出來了。



裴芷苓歸來後,並未立刻恢覆往日的“正常”。表面的平靜下,湧動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心照不宣的回避,以及亟待重整的山河。裴芷苓需要時間恢覆元氣,她沒有回大別墅,而是住在陸誠的公寓裏,和他聊天,或者擁抱纏綿,對公司的具體事務過問得很少。這種沈默的放權,是一種信任,更是一種不得已的虛弱。

三天後的工作日,陸誠上早班已經出門,她跟著他的鬧鐘,也早早醒來。

此時,她靠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握著手機,聽著秘書一板一眼的匯報,眼神卻空洞地望著窗外尚未完全蘇醒的城市輪廓。在裏面的那幾個月像一場不真實的夢,身體的倦怠和心神的恍惚交織,讓她幾乎聽不進那些精確的數字。

門鈴響起時,匯報正好到一段落,裴芷苓揮手,讓秘書回避。

周裴玉站在門外,手裏捏著平板電腦,指尖有些發白。他深吸了一口氣,身側的謝霏桐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遞來一個“既來之則安之”的眼神。

裴芷苓親自開了門。她卸去了平日一絲不茍的妝容,那份屬於“裴總”的鋒利氣場稍減,卻多了種更深的、令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沈寂。

“媽。”周裴玉聲音有點幹。

“裴阿姨早。”謝霏桐溫聲問候,將手裏提著的紙袋遞過去,“路過您喜歡的粥鋪,帶了點清粥和小菜,還有卡布奇諾。”

裴芷苓的目光在謝霏桐臉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側身讓他們進來。

“進來吧。坐。”

公寓寬敞而冷清,彌漫著高級香薰和一絲未散盡的、屬於昨夜的微妙氣息。周裴玉盡量不去深想,和謝霏桐在沙發上坐下,與母親隔著一段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你最近的事,我已經聽秘書說了,”裴芷苓先開了口,猶豫了一下,說出了第一句肯定,“以你現在的經驗來說,能穩住局面已經不錯了。”

肯定中又帶著“你還可以更好”的期望。

“酒廠的事,你們有什麽思路嗎?”裴芷苓的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我和謝霏桐打算去一趟實地,摸一下實際情況,務必挽回損失。”

他說完,客廳陷入短暫的寂靜。裴芷苓沒有立刻評價,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傾聽的謝霏桐,“霏桐,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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