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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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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終章

淮徐地界的盛夏,總帶著黏糊糊的濕意。

慕容華枝辦完了河道勘核的公務,換上一身月白色的細布襦裙,外面罩了件碧色紗衫,戴了頂鬥笠,獨自一人循著鄉間小路慢悠悠踱步。

竹編鬥笠的寬檐在她臉上濾下細碎的光影,長發挽成一束松散地垂在身前。

河灣兩岸的荷花開得正好,她偶爾彎腰掐下幾朵開得正盛的,放進竹籃裏。

皇帝看中水利農耕,她身為都水司主事,為官三載,竟難得有這樣閑暇靜謐的時間。

沒料到天邊會驟然翻起烏雲,這場暴雨來得急促。當豆大的雨點砸在荷葉上,發出劈啪的聲響時,她才慌忙起身。

雨幕頃刻間砸得天地一片模糊,可此處偏僻沒有人戶,遠遠瞧見上游有個掛著酒旗的客棧,她護住竹籃裏的荷花,快步跑過去。



雨勢頗大,客棧沒有生意,江掌櫃閑來無事,在櫃臺後擦著瓷碗。

指尖拂過白瓷碗的邊緣,竹簾響動,清寒的水汽和一張靈秀的臉闖了進來。

滴水的鬥笠壓得低,看不清面容,挎著的竹籃裏還有一束粉荷。

姑娘身上的衣衫被雨澆透了,和濕發一起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櫃臺後的掌櫃趕忙別過臉。



“一壺溫酒,一碗熱粥,再來幾個小菜。”

慕容華枝尋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摘了鬥笠,側頭去擰濕發上的雨水。

櫃臺裏無人應答,她轉頭又叫了聲“掌櫃。”

四目對視,兩個人都楞住。

一別三年有餘,他似乎褪去了桀驁青澀的少年氣,蓄了胡子,更顯成熟穩重。

*

廚房不大,一人轉身尚且有餘,可兩個人在這裏,便略顯逼仄。

慕容華枝幾乎是把他壓在墻上,手扣住他的後頸,舌尖蠻橫地伸進他的唇裏掠奪。

兩個人呼吸都很急促,衣服濕膩在身上,被兩人灼熱的體溫烘烤著,便吻得更加難解難分。

她接吻時從不睜眼,可此刻杏眼裏卻映著他的臉。

他回應她的吻,唇舌糾纏齒尖嚙咬,雙手卻規矩地垂著,她看見丹鳳眼尾溢出一顆晶瑩的淚珠。

她的心,被這滴淚浸濕了。

或許她的心原本就是濕的,早就被他的眼淚淹過,直到遇見這滴淚,又泛濫成洪水。



她終於舍得松開唇,用指尖摸他的臉,略帶滄桑疲憊的眼睛,還有那雙薄唇。

意猶未盡,她又想再吻。

索性蹭著坐到竈案上,分開腿,用腳把他勾到自己身前。

雨水連綿不絕,天與地都是朦朧的白色。

她揚起頭,索吻。

他沒動,只把額頭抵在她濕漉漉的發頂,“窗還沒關,你也不知羞。”

她隨手一扯,床上的竹簾便落了下來,擋住了飛濺的雨珠。

雙手攀上他的脖頸,聲音魅惑:“怕什麽?這裏不是只有我們兩個?”

她閉上眼,聽見一聲輕嘆。

“唉,你呀……”

同時皮膚終於擺脫了潮濕的衣服,被丟在一旁。

竈裏的火燒得很旺,火星劈裏啪啦。

白粥咕嚕咕嚕冒著泡,熱氣與兩人的喘息糾纏在這間小小的廚房裏。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她毫不客氣地剝開,雙腿環在他腰上,手也要勾著他的肩頸。

腰也在擰,擰得他情難自禁。

“可以嗎?”他蹙著眉發問,忍得難耐。

“廢話。”她腿上用力一攬,抵住的某處便長驅直入。

濕發晃啊晃,她的聲音和天氣一樣黏膩。

她什麽都不用想,只想摟得他更深更緊一點,再也不要分開。

雨像天塌下來一樣地下,池塘裏的兩尾魚忘情游弋。



粥糊了。

他給阿枝穿上自己外袍,抱著她坐在桌子上,兩條白腿就在靛藍色的袍子下面晃。

他給她擦頭發,她看著他嗤嗤笑,臉頰泛起一層薄汗,籠罩著細膩的柔光。

她方才進門後也是這樣看著他笑,整個人被雨打濕,狼狽又鮮活。

她見他楞住不答話,就徑直走向櫃臺,用掌心撐著臉,目光在他臉上一寸一寸掃過。

和她第一次撩撥他時一樣。

只不過他今天沒喝酒,胡亂應了一聲,便轉身走向廚房。

但是她跟了進來,在廚房裏對他毫不客氣地上下其手。

他沒忍住從了她,還是和她第一次撩撥他時一樣。



阿枝扭著頭看他:“你在發呆。”

她總覺得那雙丹鳳眼裏,藏著什麽秘密。

這些年,她從未停止找他,哪怕是……他的死訊。

可她一無所獲。

沒想到這樣的機緣巧合裏,他們又相遇,即使身體的餘溫尚未褪去,仍叫她覺得不真切。

“想我嗎?”

她的臉倏地靠近,鼻尖距離一點點,臉頰薄粉色,仍是他初見她時的少女模樣。

她扯掉他手裏的帕子,扳過他的臉,吻了一下:“我知道你有苦衷。”

雨勢不減,天陰沈得厲害,悶悶的雷聲適時響了起來,外面一汪一汪的雨水匯成小小的河流。

他的眼睛也同樣潮濕。

“想我的時候,會用手嗎?”

她開始不正經,手探進去握住,睡了的小獸漸漸被她喚醒。



好吧,他承認剛才表現不算太好。

他甚至連手也沒用過,所以方才倉促了些也算情理之中。

他很想她,從前的日日夜夜亦在他此刻日日夜夜的腦海裏反反覆覆,無人之時拿出來細細思量。

回憶變得生銹泛舊,連泛起的情欲都算褻瀆了真心。

可他不能去找她,他違抗聖旨,就要連累她。

那日皇帝留他一條性命,條件是殺了蕭崇後離京,隱姓埋名,再不與她相見。

她似乎每一日都是更新更好的一天,但他已經被困在過去裏了。

直到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他的時間似乎和雨水一樣,才開始緩緩流淌起來。



“什麽時候回京?”他問。

他比從前沈穩了,不再調笑著說那些惹她嗔怒的混賬話,一板一眼地,有著與相貌不符的老練持重。

“三年沒見,跟我這麽裝。”

慕容華枝從桌子上跳下來,拽著他衣領上樓:“你的房間是哪個?”

隨手推開一間客房:“反正你也沒生意,哪裏都行。”

他已經穿好了衣服,而她全身上下只籠了一件外袍。

和三年前刺殺的那個冬夜一樣。

他輕飄飄地被推倒在床上,她跨坐上來。

“為什麽不找我?”她解他的褲子,聲音裏帶著慍怒。

“有人用你性命威脅,不讓我見你。”他輕聲回答。

“誰?”慕容華枝下意識反問,然後意識到他說的“有人”,自然是城府頗深的少年天子。

“是他。”她暗自呢喃,竟從未料到。

當年他也不過七歲,在陸敬之的把持之下暗中豢養死士,一步一步借刀殺人,計謀曲折繁瑣,只憑蕭崇謀反一事,拔除陸敬之及一派黨羽,在朝堂中立威,心機謀略遠超常人。

她只是正七品的都水司主事,看似重用卻沒有實權,朝堂中也說不上話。

因為嬸母的因由,天子終究是提防著她的。

門外嚶嚶叫聲,門縫裏探出一只黑色的小腦袋。

“麻籽!”

小黑狗撲過去,她又驚又喜。

原來這麽多年,他一直把它帶在身邊。

她下床抱起麻籽,賭氣似的朝他把手一攤:“東西還我。”

“什麽東西?”

“我的玉佩。”

“給了我的就是我的了,怎麽能要回去。”

他坐起身,伸手將她攬到自己身前,臉伏在她的側腰上,又低聲重覆一遍:“給了我的就是我的了……”

帶著些許無奈與委屈。

雨勢轉小,淅淅瀝瀝。

麻籽被丟到房門外,趴在他的衣物上睡著了。

窗子裏透進一絲天光,房間裏仍舊昏暗,床圍後纏綿的兩個人額頭相抵,汗濕的發絲黏在一起。

兩只白凈的腳在他的肩頭亂晃,他把許許多多難以說清的思念全用在力道上。

身體的充盈感讓她覺得這一切都變得真切起來。

床尾立著一面立式銅鏡,透過被淚模糊的眼眸,她可以看到兩人交合處。

她摟住他的脖子,喘息裏溢出一句話:“去那兒,我想讓你看著我。”

他把她整個人都托在手上,仍舊保持著剛才的動作,她浮木似的掛在他身上。

他抱著她站在銅鏡前,手托著,動作很快。

她招架不住,指尖在他肩上留下抓痕,他不停,反而愈發疾。

外面雨勢停了,反而他腳邊下起小雨,聚成一泊小湖。

她身子軟下來,連摟住他的力氣也無。

他索性將她放下來,整個身子貼在銅鏡上,她從背後,順著河道溯流而上。

天徹底黑下來,房間裏來不及掌燈,她看著銅鏡裏自己和他的臉都影影綽綽。

好在這個夜晚,還很漫長。

*

蕭策自邊關浴血而歸,卸下一身鎧甲,入了慕容府中做侍君。

如今斂了鋒芒,斂了傲氣,心甘情願困在這一方朱門之內,守著她一人。

旁人只道他榮寵加身,風光無限,唯有他自己知道,這榮華是囚籠,心甘情願,只為能日日守在她身側。

可自從夏汛來臨,慕容華枝大部分時間都在淮徐,在京中的日子寥寥可數。

起初蕭策只當是朝政繁忙,默默替她打理府中瑣事,等她歸來。

可次數多了,他看得明白——她出去,從不是為了差事,是為了見那個人。

他抓住她在京的日子,竭力在床上討好她,她顯然已是餮足過,興致不高。

果然沒多久,慕容府來了一位新的侍君。

蕭策一眼認出是從前的游隼。



有權勢之人,才有選擇的資格。

她不想取舍,兩個都不想辜負辜負,那就都留在身側。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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