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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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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險棋

黑暗中,玉盞和游隼四目相對。

她眼睛裏有濕氣,潮濕裏帶著憤怒,瞪著他。

游隼心裏莫名其妙的火氣突然變成了哀怨,他將臉貼在她的心口窩,聽著她雜亂的心跳聲,用下頜在她身上輕蹭。

兩人身下貼合處很涼,有寒風掠過。

他吻她,討好地。

游隼想,自己險些就被她騙了。

他不怕那碗假死藥真的要他的命,只是怕她悄無聲息地擅自改變行動計劃。

因為她的出現,他開始擔心一切未知的,自己不能全然掌控的未知變數。

萬幸,她沒有。

她也仍舊有力氣扇他巴掌。

“瘋了吧你!什麽時候了還在想著齷齪事!”

玉盞炸毛了,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今晚本是恩怨生死時刻,怎麽兩個男人都對她來這套?!

游隼任由她在自己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等她發洩完了怒氣,才緩緩從她身體裏退出,拉好她的衣裳。

“按照我們計劃好的,你在這裏看著他,問出你想要的,記得留活口。”

玉盞欲起身,卻被游隼抱住,兩人換了位置,變成游隼坐在床邊,而她面對面坐在游隼腿上。

月黑風高殺人夜,可不是暧昧的好時刻。

游隼的手臂收緊,環著她的腰身,兩個人胸膛相抵,心跳共振。

他聞到她衣服上沾染的香灰味紙錢味還有灰塵味道。

明明很近,又覺得她很遙遠,他突然舍不得松手讓她走了。

“天亮了就晚了,我走了。”

玉盞強硬推開他,游隼送她出角門,玉盞仍舊貼好封條,牽著灰驢離開。



蕭策在驢背上時就已經醒了。

只是他的口眼都被蒙住,手腳也被捆著,做不出任何掙紮反抗。

直到重重被丟進密室裏,他聽見了玉盞和游隼的聲音。

果真是在演戲,又上當了。

他聽見他們爭執,而後木床吱呀,還有喘息聲。

怒火中燒,蕭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架在火上的活魚。

她可真是一個又會騙人又殘忍的女人。

床沒晃動幾下,他聽見她說要走了,然後是兩人離開的腳步聲,再過不多時,只有一個人回來了。



“醒了?”

開口的人語氣輕快,帶著春風得意的炫耀,蕭策聽來滿滿挑釁。

但他的嘴被塞著,說不出話,喉嚨裏的發聲只能讓他更顯狼狽,所以他選擇不出聲。

游隼扯掉堵著他嘴的一團布。

“都是階下囚了,還端著貴公子的架子呢,不用裝,她走了,看不見。”游隼拱火。

蕭策吐出嘴裏的灰塵,努力讓身體坐直,仰頭靠著墻,幽幽開口:“我不殺你,你也不會殺我,現在我們是為了某些共同的目的,算是一路人,你想知道什麽問吧。”

游隼在他對面坐下,密室門口點了一根蠟燭,狹小空間裏被映成暖橘色,兩個男人在一起,氣氛沒由來的微妙。

游隼語氣很慢,幾乎是一字一句:“你不殺我,說明你能得到的,或者說你想要的,比用一個刺客的人頭朝陸敬之邀功對你更有利,但你和你父親都是陸敬之看中的人,比讓陸敬之歡心更重要的,就是取代他,對吧?”

蕭策冷笑,算是默認。他覺得自己小看這個殺手了,除了身上的功夫,還是有些腦子的。

“你早就看出玉盞的動機,屢次三番手下留情,一為舊情,二為私念。腰上的傷不輕吧?險些丟了命,難道不恨她?”

“按照我對她的了解,她應該無所謂我恨不恨她,這就是你留著我的命想從我嘴裏知道的事情嗎?”蕭策試圖用嘲諷惹怒游隼,“她的身體並不抗拒我。”

游隼的拳頭握緊了,如果蕭策眼前沒有遮擋,就能看得到他憤怒的臉。

但他忍住了,他不想爭口舌之快,何況現在形勢分明。

“那就祝你們初十順利,但是,你們殺不掉陸敬之的。”

蕭策察覺得到空氣中流淌的嫉恨,他淡淡說完,再不出聲。

“為什麽殺了那老頭,廟裏那個老頭?”游隼繼續問。

蕭策不說話,任憑他怎麽問。

游隼意識到自己成功被他帶偏了,他竭力捋清思路,試圖從蕭策口中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蕭大人,其實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哦?”蕭策眉梢微挑,沒立刻搭話。

游隼扯掉蒙住蕭策眼睛的布,繼續問:“玉盞會有危險嗎?”他頓了頓,“或者說如果我岌岌可危,也會波及到她,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嗎?”

蕭策眼底劃過一絲詫異,但他很快斂住。

“她選擇在誰身邊,選擇做什麽會遇上什麽樣的後果,她心中有數。”

游隼微微點頭,“那就祝蕭大人今夜好眠。”

“什麽?”蕭策來不及反應,游隼已經將那團布仍舊塞回他口中,堵住了他的話,順帶連眼睛也蒙上了。

蠟燭熄了,密室覆又回到黑暗,游隼離開了。



街上無人,游隼黑衣夜行,讓他想起在陸府領著玉盞躲過眾多護衛躲進花房的那夜。

他腦子裏很亂,幸好有寒風,能讓他稍作清醒。

蕭策不害怕被關了多久,幾日都無妨。這於他來講,才是最可怕之處。

若陸敬之指使蕭策摸清自己的上線,並改變任務,那蕭策最怕的便是下落不明。事緩則變,變則生疑,而陸敬之最是心疑之人。

萬一玉盞沒能殺了陸敬之,那陸敬之對蕭策下落不明這幾日的疑心和提防,就足夠殺死蕭策。

但蕭策不怕。

說明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只當自己是個普通殺手。

他與上線的身份敗露,另有隱情。即使是陸敬之做的,那動手之人也不是蕭策。

那人仍在暗處蟄伏,監視他們。他與玉盞,都有危險。他開始後悔,現在註定是一步險棋。

游隼腳步很急,沒走正門,而是從墻翻進院子,屋裏點著蠟燭,棺材是合上的,靈位前的香燃了一半。

玉盞卻不在。

門外有響,他閃進玉盞臥房的門後。

腳步聲漸次逼近,他聽得出是玉盞,松了口氣,卻把玉盞嚇得不輕,手裏還握著刀,一副防備狀態。

“你怎麽回來了?”

玉盞也松了口氣,握著刀的手也垂了下來,她臉上是疲憊神情,唇色很淡,眼下泛起淡淡的青色。

“不是蕭策,”游隼開門見山,“你不能單獨在這裏,和我走。”

“不是蕭策?”玉盞楞楞重覆他的話,“那明明是你更危險,你怎麽回來了?”

“對我下手的人也不會放過你,”游隼雙手握住玉盞的肩膀,壓低聲音:“但這裏不能惹人懷疑,你今日便將這裏處理好,關了書鋪,和我一起。離初十還有九日,不能出任何變故。”



天蒙蒙亮起,街上殘留的爆竹紅紙被風吹進掛滿白的院子,與新年氣氛格格不入。

游隼摟住玉盞,連同她的手臂一起,玉盞被箍得幾乎不能喘息。

很快他的臉垂下來,吻落在她唇邊,起初是輕的,而後變成本能的侵占。

他再沒心情或是膽量思考任何,他想她也是。也許這個激烈的吻能平覆兩人焦灼的局面。

她的手也探了過來,摸向她後腰上攀著的他的手,伸進指縫裏,兩手交疊,掌心緊握。

“你不能出事,不能離開我。”淩亂的呼吸裏他聽見玉盞口中溢出的一句輕語,但他極不確定是真的還是他的幻想,是來自於她的真情又或是利用。

她身上的山巒起伏緊緊貼著他,他想要弄清她是否說了剛才那句話,而她的索吻更加激烈,唇齒咬嚙。

“現在想嗎?”她問。

這句倒很清晰。

游隼的手順著墻壁摸到房門,落鎖,抱起她走向床,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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