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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你恨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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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你恨她嗎?

傅沈進來時,客廳裏,溫灼正彎腰擦拭沙發的扶手。

她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T恤後背洇開一小片深色。

窗外的蟬鳴震耳欲聾,她專註著手上的動作,對身後的動靜渾然未覺。

直到一雙手臂從後面緊緊地幾乎是嵌入般地環住了她的腰。

溫灼一驚,隨即熟悉的雪松氣息便鉆入鼻腔,她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丟下手裏的抹布轉過身。

“你忙完了?”她話音未落,便撞進他深潭似的眼裏。

傅沈垂眸看著她,眼底的疲憊濃得化不開,像跋涉了千山萬水,終於抵達一處可以卸下所有力氣的岸。

他沒答她的話,只是擡手,極輕緩地將她頰邊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指尖流連。

“想你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嘴角努力提起的弧度勉強而脆弱。

溫灼看著他溫柔含笑的臉,卻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低落,心微微提起。

他身上的衣服不是午飯後出門時候的衣服。

雖然依舊是白色襯衣黑色西褲,但她不會認錯,不是出門時候的那套。

她擡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臉頰,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昨晚熬夜,黑眼圈都出來了。上樓休息一會兒?”

傅沈點點頭,喉嚨裏滾出一個含糊的“好”字,卻沒有松開環在她腰上的手,抱了她好一會兒才牽著她的手上樓。

十指相扣,握得很緊。

仿佛生怕她掙脫跑了似的。

兩人上樓,腳步聲在安靜的別墅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要不要沖個澡?”

到了臥室裏,溫灼問。

傅沈:“我下午去了趟老宅,一身味道,剛才回去沖了澡,換了衣服才來找你。”

溫灼點點頭,“那你先睡,我去沖個澡。”

等溫灼洗了澡出來,傅沈已經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窗簾半掩,室內光線柔和。

她輕手輕腳爬到床上,剛一躺下,便被他長臂一伸撈進懷裏。

“你沒睡著啊?”

“抱著你才能睡著。”

溫灼在他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好了,現在睡吧。”

傅沈“嗯”了一聲,卻沒閉眼,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眼神放空地望著某處。

他有心事。

可溫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問,只能等他自己說。

他去了趟老宅,這裏面肯定發生了什麽事。

兩人各懷心事,誰都沒有睡意。

溫灼側耳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

“砰——咚——”

“砰——咚——”

強健而規律,透過溫熱的胸膛,傳遞到她的耳膜。

這聲音讓人安心,卻也沈重。

可她聽著聽著,在這令人安心的節奏和輕拍的撫慰下,連日的擔憂和剛才打掃衛生的疲憊湧上來,意識漸漸模糊,眼皮開始發沈。

就在她將睡未睡,意識邊界最為柔軟混沌的那個臨界點,傅沈的聲音貼著發頂響起。

很低,很沈,像一顆石子,猝然投入靜謐的心湖。

“灼灼。”

“嗯?”她含糊地應,眼皮重得擡不起來。

“今天老爺子告訴我,”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仿佛接下來的話有千斤重,需要積攢力氣才能說出來,“為什麽他們反對我們在一起。”

溫灼迷糊的腦子像是被這句話輕輕刺了一下,瞬間清明了幾分。

她閉著眼,沒有追問,只是原本放松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些,貼著他胸膛的臉頰輕輕蹭了蹭,示意她在聽。

傅沈感覺到她細微的變化,摟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

“她恨你外婆。”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可那平靜之下,是極力壓抑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荒謬與疲憊。

“很多年前,我外公為了照顧一位老友托孤的女兒,沒能及時趕回家。我外婆病重,我舅舅去找他,路上出了意外……兩個人都沒救回來。”

溫灼靜靜地聽著,呼吸放得很輕。

“她把所有的痛苦、失去都算在了那個女孩身上。恨她,恨跟她有關的一切。”

傅沈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啞了些,“那個女孩……就是你外婆。”

話音落下,房間裏陷入一片漫長的寂靜。

只有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嘶啞的蟬鳴。

溫灼在他懷裏,身體先是微微一僵。

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覆雜的沈甸甸的恍然與唏噓,像拼圖的最後一塊終於歸位,呈現出的卻是一幅讓人無言以對的荒誕圖景。

原來如此。

她緩緩睜開眼,卻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皮膚。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卻異常清晰,“我媽和張叔,我和你,我們兩代人,兜兜轉轉,源頭竟然是幾十年前一場誰也沒想到的意外,和一場……停不下來的恨。”

她用的是“我們”,不是“你”或“我”。

這個詞像一塊小小的卻無比堅實的基石,悄然墊在了傅沈此刻搖搖欲墜的心緒之下。

傅沈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沈默在蔓延,卻不是尷尬或疏離,而是一種共同面對龐然真相時的無聲消化與依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問,語氣裏帶著一絲近乎孩子氣的不安:“灼灼,你恨她嗎?”

溫灼擡起頭,在昏黃的光線裏註視著他的眼睛。

她認真地想了想,目光清澈而平和。

“不恨。”

她回答得很肯定,手指撫上他微蹙的眉心,似乎想將那褶皺撫平。

“傅沈,恨一個被自己的恨意囚禁了一輩子,剛剛才離開這個世界的人,沒有意義。我甚至……有點替她覺得可悲。”

傅沈怔住。

溫灼的聲音溫柔卻有力,像潺潺流水,沖刷著堅固的礁石。

“她用‘愛家人’的名義去恨,以為是在保護,結果卻傷害了更多她在乎的人,包括你,也包括她自己的安寧。這太荒誕了,荒誕到……讓人恨不起來,只覺得可惜。”

傅沈凝視著她,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他想起母親最後偏過頭去的側影,想起父親蒼老疲憊的臉,想起大哥眼中淬毒的恨,想起二哥精於算計的挽留……

所有的畫面,在溫灼這句“可悲”與“荒誕”面前,仿佛都褪去了一層尖銳的毒性,露出了底下同樣被命運擺布的扭曲底色。

傅沈沈默了很久,久到溫灼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執著,仿佛要將最壞的預設都攤開在她面前,才能確認這份安寧是否真的牢不可破。

“灼灼,如果,她曾經……動過要害你,害你媽,還有明澈清和的念頭呢?你也不恨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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