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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你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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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你能接受嗎?

前兩天,江清和的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但為方便照顧,人還在醫院跟江明澈一間病房住著。

陽光帶著初夏特有的溫度,穿過病房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食物香氣。

江明澈已經起床,正在衛生間洗漱。

江清和還在呼呼大睡。

溫灼的視線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傅沈剛才發的最後一條信息——

【灼灼,我丟掉的那半顆心找回來了,它終於完整了。】

一股溫熱的、沈甸甸的暖流,悄然包裹住她的心臟。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摩挲,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一個柔軟的笑意。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懶得去糾正的小小失誤,在多年後會以這樣的一個方式得以圓滿。

或許是冥冥之中早有註定吧。

“姐,我們先吃飯吧,讓清和再睡一會兒。”

江明澈洗漱完出來,聲音打破了寧靜。

“好。”

溫灼放下手機,起身把早飯擺在桌上。

江明澈順手把她放在沙發上的手機拿起來,掃了兩眼她尚未退出的聊天界面。

最終給了傅沈兩字評價:矯情。

他放下手機,在桌前坐下。

“姐,明天清和就能查成績了。”

溫灼點點頭,“嗯,我有點緊張,今晚估計會失眠睡不著。”

“緊張什麽?”江明澈拿起勺子舀了口粥喝下,淡淡道,“清和考試什麽時候讓你操過心?晚上洗洗早點睡,不許熬夜,你照鏡子都沒看到自己的黑眼圈嗎?”

溫灼眨眨眼,遞給他一個素餡包子,“好,都聽你的,不熬夜。”

“調查的結果出來沒?”江明澈問。

溫灼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出來一部分,剩下的還在查。畢竟比較敏感,沒那麽好查。”

“哪部分出來了?”

江明澈話音剛落,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張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神色是一貫的清冷。

溫灼看出他是有事要跟她說,她對江明澈道:“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江明澈“嗯”了一聲,沒說什麽。

走廊盡頭,窗外的陽光正好。

“溫小姐,”張翊的聲音壓得很低,“安心那邊,有進展了。”

“說。”

“陳清輝在院期間,主要負責她治療的一位副主任醫師,叫趙啟明。查到他及其直系親屬的賬戶在近兩年內有數筆來源不明的大額資金流入,其資金流向與那家空殼公司存在間接關聯。”

說到這裏,張翊頓了頓,“更重要的是,在陳清輝出院前一周,他曾以‘學術交流’為由,短暫出境,目的地與那家空殼公司的註冊地,高度重合,但他具體見了什麽人,現在還在調查。”

陽光在溫灼的眼中凝成一點銳利的光。

線索,終於開始收束了。

不再是漫無目的的猜測,而是有了清晰、可以觸碰的目標。

“他現在人在哪兒?”她問。

“就在京市。”

溫灼沈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

樓下花園裏,已經有病人在散步,生機勃勃。

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微熱的空氣,再轉過身時,已做好決定。

“我見一下這位趙醫生如何?”

張翊一楞,“您以什麽理由?”

“理由就是陳清輝找上門胡說八道,我得知陳清輝以前在他的醫院接受治療,他是主治醫生,我要了解陳清輝的病是完全好了還是還沒有好。我懷疑陳清輝還病著,有臆想癥,如何?”

張翊思索片刻,“倒是也可以,到時候我陪您一起去。”

“好。”

溫灼沒有立刻返回病房。

她需要一點時間,讓翻湧的心緒平覆。

她拿出手機,幾乎在她點開對話框的同時,傅沈的視頻請求便彈了出來。

真是心有靈犀。

她立刻接通。

屏幕那端,傅沈靠在床頭,手機在面前的支架上架著。

他手中正捧著那個白瓷杯,杯子裏熱氣裊裊。

溫灼擰眉,“這都幾點了,你怎麽還不睡覺?大晚上喝那麽多水做什麽?”

“睡不著,口渴。”傅沈言簡意賅。

溫灼翻了個白眼,“少喝點水就睡著了。”

傅沈喝了一小口熱水,“今晚我抱著杯子睡。”

溫灼:“……”

屏幕那端,傅沈臉上的笑意淡去。

他垂眸,視線落在手中那個被她賦予特殊意義的白瓷杯上,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描摹著杯底那顆完整的心形圖案,仿佛在汲取某種無形的力量。

病房裏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他略顯沈滯的呼吸。

這短暫的沈默,讓溫灼隔著屏幕都仿佛能觸摸到那份不尋常的凝重。

他緩緩開口:“灼灼,剛才醫生來跟我說白天的檢查結果……”

溫灼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等著他往下說,可等了半天他也不吭聲,她又不敢問,因為她看出了他情緒不好。

結果可能不是太好。

終於,他擡起眼,目光穿過屏幕,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那裏面翻湧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混雜著疼惜與決然的覆雜情緒。

他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緩沙啞了許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灼灼,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以後沒有孩子,你能接受嗎?”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靜湖的巨石,在溫灼腦海裏轟然炸開。

他不會無緣無故小心翼翼地冒出這麽一句,難不成是那地方傷著了?

溫灼臉上的血色,像是被瞬間抽幹,褪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甚至能感覺到耳膜裏血液退潮般的轟鳴,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遠去了,只剩下他剛才那句話,在腦海裏尖嘯著重覆。

屏幕裏,傅沈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連嘴唇都失了顏色。

他心頭猛地一揪,立刻後悔了。

電話兩端,是死一般的寂靜。

傅沈只能聽到自己不安的心跳。

這幾秒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那麽久。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翻湧起他看不懂的、濃稠得化不開的驚痛,看著她用力抿了抿唇,仿佛在下定某種決心。

良久,她的聲音響起,平靜得近乎殘忍,每一個字都像在淩遲她自己的心臟。

“傅沈,當年那個孩子沒保住,我身體也落下了毛病,醫生說很難再懷上了。我知道你說這樣的話是怕我有心理負擔,其實經過三年的時間,我已經調整過來了。”

她說著,甚至努力牽起嘴角,想給他一個安撫的笑,但那弧度卻僵硬而脆弱,像一道強行劃開的傷口。

她的目光與他接觸了一瞬,便迅速躲開,最終茫然地投向窗外虛空的某一點,仿佛那樣就能從無盡的酸楚中汲取一絲說謊的勇氣。

“傅沈,我曾以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跟你有任何交集了,還能與你重逢,得到你的原諒和愛,我已經很知足很知足了。至於孩子,我不奢望。只是你那麽喜歡孩子,你會不會覺得遺憾?”

視頻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像一道赦令,溫灼一直強撐的脊梁瞬間坍塌。

她猛地彎腰,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因壓抑的哭泣而劇烈地顫抖。

可那悲慟太滿太洶湧,最終還是從指縫裏漏出破碎的嗚咽。

滾燙的淚水決堤而下,先是無聲地奔流,繼而變為壓抑的、小獸般的哀鳴,一顆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也砸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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