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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對不起,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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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對不起,我錯了

傅沈顯然是從病房裏匆忙出來的,外面胡亂套著的襯衫扣子都錯位了,領口歪斜。

嘴唇幹裂,頭發淩亂,臉色是一種虛弱的蒼白。

他一手扶著柱子,微微喘息,似乎一路找過來耗費了他極大的體力。

與他平日一絲不茍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就站在那裏,深邃的眼睛正望著她,眼神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焦急,有疲憊,還有一種幾乎要從他眼中滿溢出來的痛楚,沈重得讓她心驚。

他看到了多少?又聽到了多少?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溫灼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她下意識地將握著耳釘的手背到身後,緊緊攥住,那微小的金屬物件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盾牌。

他會怎麽做?是維護他的母親,還是……

就在她大腦飛速運轉,預想著各種不堪的局面時,傅沈卻先有了動作。

他松開扶著柱子的手,試圖獨自站直,這個動作卻讓他額角沁出冷汗,呼吸更重。

他看著她,幹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極其嘶啞卻帶著急切:“我……我怕她對你……”

話未說完,便被劇烈的喘息打斷。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只剩下沈重的三個字:“對不起……”

這聲道歉,為他的母親,也為他自己曾經的盲目。

這聲道歉,來得猝不及防,卻奇異地撞碎了溫灼心口一部分堅冰。

但她依舊沒有放松警惕。

道歉是最容易的,重要的是之後的行為。

“你聽到了多少?”她問,聲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平靜。

“全……部。”

傅沈的聲音嘶啞破碎,這兩個字仿佛有千鈞重,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他閉上眼,母親那些惡毒的話語如同冰錐,再次刺穿他的耳膜,帶來荒謬而真切的痛感。

再睜開時,眼底是鋪天蓋地的痛楚。

他曾以為母親對他的控制欲隨著他的年齡增長而逐漸擺脫,可他錯了。

母親的控制欲只是換了方式,換了人。

溫灼點了點頭。

很好,很坦誠,目睹了全過程。

“所以,”她擡起眼,目光清冷地看著他,“傅先生,現在你打算怎麽做?是替你母親‘善後’,確保我這個隱患消失,還是……”

“夏夏!”傅沈猛地打斷她,語氣帶著被誤解的急切。

因為情緒激動,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溫灼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緊緊握成了拳。

傅沈止住咳嗽,擡起通紅的眼睛看她,裏面是毫不掩飾的受傷。

“在你心裏……我已經……已經不堪到這種地步了嗎?會和那種……那種……”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母親的行為,最終只能痛苦地說,“……同流合汙?”

溫灼別開視線,不去看他那雙過於灼人的眼睛。

“我不知道。在巨大的利益和親情面前,人心經不起考驗。我只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沒有什麽利益,能大過你的安危!”傅沈幾乎是低吼出來,隨即又因為力竭而喘息著,“我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承諾擲地有聲,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溫灼的心弦,被重重地撥動了一下。

她沈默了片刻,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攤開掌心,那枚小小的耳釘靜靜地躺在那裏。

“這裏,”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記錄了她威脅我的全部過程,包括昨天在ICU外的經過。傅沈,如果明澈有任何意外,這份錄像,會公之於眾。”

她在賭,賭他的良知,賭他對她的感情,是否足以讓他站在她這一邊,對抗他的至親。

傅沈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耳釘上,眼神覆雜。

有震驚於她的謹慎和智慧,更有一種深切的心疼——

她究竟是在怎樣一種不安和危機感中,才需要時刻準備著這樣的東西來保護自己和家人?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堅定地迎上她的視線。

“留著它。”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這是證據,也是我的警鐘。”

他向前邁了一步,雖然步伐有些虛浮,但眼神卻異常清醒和堅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地下車庫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夏夏,我無法選擇我的出身,但我能選擇站在你這邊。”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去。

“過去是我盲目,讓你獨自承受了太多。我向你保證,從今往後,只要我在,絕不會再讓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傷害你和弟弟們。”

話音落下,地下車庫陷入短暫的沈寂,只有他沈重的呼吸聲。

這句承諾,像烙印般刻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

溫灼看著他蒼白而認真的臉,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明白對峙已毫無意義。

心底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被一種久違的名為“信任”的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帶著巨大的風險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權衡只在瞬間。

與其將他和他的母親推向同一陣營,不如抓住他遞出的橄欖枝,為明澈爭取多一重保障。

“好。”她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這是一個審慎的基於利弊計算後的決定。

如此簡單的回應,卻讓傅沈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了下來,仿佛得到了某種特赦。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他身形一晃。

溫灼這次沒有再猶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觸手一片滾燙。

“你又發燒了!”她的語氣帶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必須馬上回病房!”

傅沈借著她手臂的力量站穩,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寫滿擔憂的臉,心中百感交集。

他搖了搖頭,虛弱卻固執地說:“夏夏,你能不能……咳咳咳……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

溫灼沒好氣地回懟他,“是你先把我拉黑的!”

“我錯了。”傅沈半秒不敢耽擱,立刻道歉。

溫灼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裏卻泛起一絲酸澀的暖意。

“看你表現。”

她別開臉,感覺到被她攙扶的手臂肌肉似乎緊了一下。

她扶著他往電梯方向走,語氣硬邦邦的,但手卻穩穩的,沒有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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