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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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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如出一轍

溫灼在冷氣十足的包廂裏,對著滿桌漸涼的菜肴,枯坐了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的十五分鐘。

桌上的菜已不再冒熱氣,油光凝結成一種膩人的蒼白。

裂開的茶杯依舊躺在那裏,流出的茶漬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她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和手機裏冰冷的忙音,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她終於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按鈴叫來服務員。

“麻煩,買單。”

服務員看著一口未動的豐盛菜肴,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但訓練有素地沒有多問。

“好的女士,一共消費三千八百八十元。”

溫灼掃碼付了款,數字跳轉的瞬間,她腦海裏閃過“三百元餐標”和他當時氣笑的表情。

如今這近四千元的賬單,像一場無聲的嘲諷,諷刺著她所有的自以為是和那場代價高昂的誤會。

心臟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尖銳的微疼。

“再麻煩幫我拿幾個打包餐盒。”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服務員很快拿來餐盒。

溫灼沒讓幫忙,自己動手,近乎固執地一道菜一道菜仔細分裝。

她將精致的擺盤攪亂,將冷掉的油脂與湯汁混在一起,仿佛這樣就能抹去它們曾被精心烹制卻無人問津的遺憾。

動作機械而專註,仿佛在進行某種徒勞的儀式,試圖整理一場無法收拾的情感殘局。

每裝入一個餐盒,都像是在為她那場自以為是代價高昂的誤會,蓋上一個冰冷的註腳。

提著沈重的餐盒袋走出私房菜館,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她便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依舊車水馬龍,喧囂繁華,不曾為任何人停留半分。

回到家,她將那些價格不菲的菜肴重新用保鮮袋分裝好,塞進冰箱冷凍層。

做這些的時候,她的腦子是放空的,不去想它們背後的意義,更不去想那個離開的人。

之後,她走進浴室,擰開花灑。

熱水兜頭淋下,燙得皮膚發紅,可她卻依然感覺骨頭縫裏透著寒氣,冷得不行。

水聲蓋過了其他聲音,她允許自己在這一刻的密閉空間裏,顯露出一絲脆弱。

眼眶發熱,但仰起頭,水珠混著某些鹹澀的液體一起流走。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她許自己再流這最後一次。

她沒有太多時間去傷春悲秋,因為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洗完澡,換上一身幹凈舒適的衣服,她給清和找了幾套換洗的衣服帶到醫院,然後鎖門離開。

手機在口袋裏沈寂著,那個被她置頂卻又把她拉黑的號碼,像一塊冰,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寒意。

她下意識地想,這場沖突的餘波,是否會以另一種方式迅速湧來?

剛到地鐵口,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沒有存儲姓名的陌生號碼打來的。

但溫灼心頭莫名一跳,似乎預感到了什麽。

她知道對方是誰,因為不久前她們才聯系過。

找了個人相對少的角落,她劃開接聽鍵。

“溫小姐,我是傅沈的母親,現在方便嗎?我們見一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優雅的聲音,征求意見的口吻聽起來更像是強勢的命令。

剛跟他兒子鬧崩,做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其目的,不言而喻。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厭煩瞬間攫住了溫灼。

她剛剛經歷了一場情感上的淩遲,耗盡了所有心力去維持體面,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應付這位貴婦人的彎彎繞繞和威逼敲打。

溫灼看著馬路上熙攘的人群,身心俱疲,語氣是一種懶得偽裝的前所未有的冷淡和疏離。

“不方便。傅老夫人有什麽話,直接在電話裏說就好。”

電話那端的傅老太太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了當地拒絕,停頓了片刻。

再開口時,聲音裏染上了一層明顯的冷意。

“電話裏說,恐怕不太方便。”

溫灼淡淡回應:“不方便,那就不要說了。”

傅老太太冷笑了一聲,“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裝起清高來倒是如出一轍!”

這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溫灼心中最痛楚和敏感的區域。

她想起母親日記裏的憂郁,想起張佑寧口中的往事,再聯想到自己剛剛經歷的這一切,一股為母親也為自己而戰的尖銳怒火,混著方才無處宣洩的痛楚,猛地沖了上來。

她低笑,反唇相譏,“我是我媽親生的,自然如出一轍。當然,您也不賴,幾十年來拆散兒子跟其女友的手段也如出一轍。”

話音未落,通話就被對方狠狠掛斷。

這就惱羞成怒了?

溫灼輕嗤了聲,收起手機,走進地鐵站。

這個時間,地鐵裏的人不多,有很多空位。

她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雙手環臂,靠在車廂壁上,閉目假寐。

迷迷糊糊間,聽到周圍議論紛紛很是熱鬧。

她緩緩睜開眼睛,就看到周圍人的目光覆雜地聚焦在她身上。

有毫不掩飾的打量和鄙夷,有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也有帶著幾分好奇和不確定的觀望。

一個坐在斜對面的老太太甚至對著她搖了搖頭,發出輕微的嘆息。

“???”

什麽情況?

難不成是瞇這一會兒空位沒了,沒給老弱病殘孕讓座,她這年輕人被譴責了?

溫灼忙看了眼身邊兩側,兩側空蕩蕩的沒有人,她一個人獨享五人座。

正疑惑,就聽到一個稚嫩童聲響起——

“媽媽,姨姨這麽漂亮,怎麽會是殺人犯的女兒?”

溫灼循聲望去,只見對面座椅上,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小女孩,坐在媽媽身邊,眨巴著好奇的大眼睛盯著她。

那位母親臉色尷尬,慌忙去捂孩子的嘴,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溫灼對視。

也是在這眾人之中,溫灼看到了一張憔悴,眼袋深重,卻帶著一絲扭曲快意的熟悉面孔。

因為這三年來,她沒少被這人“騷擾”。

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蟄伏已久的毒蛇,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陰謀得逞的惡毒笑意。

只一瞬,溫灼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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