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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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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失控

包廂內的時間,仿佛在溫灼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停在走動。

那若有似無的背景樂聲消失了,窗外的風聲也聽不見了。

世界被抽成真空,只剩下她耳邊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鳴,以及對面男人沈重到令人窒息的沈默。

傅沈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改變一絲一毫的坐姿。

依舊維持著傾聽的姿態,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情緒,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冰冷的黑。

仿佛她的每一個字,都是一顆致命的子彈,將他所有的預想、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冷漠,都擊得粉碎,留下一個千瘡百孔、茫然無措的內裏。

溫灼不敢再看,倉皇地垂下了眼睫,盯著自己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

她說出來了。

把最鮮血淋漓的傷口,親手撕開,展露給了他。

預期的解脫沒有到來,反而是一種更深的疲憊和……害怕。

怕他的反應,怕他的憐憫,更怕他依舊無動於衷。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沈默逼瘋的那一刻,她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的輕響。

“哢。”

是傅沈搭在桌面上的手,那只骨節分明、曾在她記憶裏溫柔描摹過她眉眼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捏著那只小巧的白瓷茶杯。

杯身承受不住那可怕的、失控的力量,驟然迸裂開一道細紋。

暗紅色的茶湯順著裂縫滲出,洇濕了他的指尖,像血。

而他仿佛毫無察覺。

他的目光終於動了動,從虛空的某一點,緩慢地、極其艱難地,移到了她的臉上。

那眼神不再是空洞,裏面翻滾著太多太覆雜的東西——

難以置信的震驚、蝕骨的心痛、毀天滅地的憤怒,以及……一種讓她心臟驟縮的、深可見骨的痛苦。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像是試圖吞咽下某種足以割裂喉嚨的硬物。

開口時,聲音嘶啞破碎得完全變了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

“放下仇恨,”他停頓,呼吸沈重,“往前看?”

溫灼的心臟像被那只裂開的茶杯狠狠刺了一下,尖銳的疼。

她閉上眼,喉嚨堵得說不出一個字。

“呵……”

一聲極低極沈的氣音從傅沈的胸腔裏逸出,不像笑,倒像是瀕死之人絕望的喘息。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下頜線繃緊到了極致,仿佛在承受某種極致的酷刑。

幾秒鐘後,他再次睜眼,眼底那片洶湧的黑色海洋幾乎要將她淹沒。

“所以,”他的聲音壓抑著一種可怕的風暴,“這是你遲來的正式分手通知?”

“你就憑你聽到的那些只言片語,替我做了決定?夏夏,你怎敢?”

他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在淩遲他自己。

溫灼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口酸澀得厲害。

“那不是替你做決定……那本來不就是你的選擇嗎?”

“我的選擇?”傅沈猛地重覆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他眼底的風暴驟然炸開,一直極力維持的冷靜表象轟然坍塌。

他“霍”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卻看也不看,只是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籠罩著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家中突生變故,最需要我的時候,你卻什麽都不肯跟我說,單憑我的沈默就給我判了死刑,可死刑犯也有為自己辯護的機會,而我什麽都沒有!”

“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我長久在一起,甚至跟我結婚!因為你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我!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就和外面那些拿錢打發人的紈絝子弟一樣?我的感情就那麽廉價,經不起一點考驗?還是說,你早就想離開,只是找到了一個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句比一句痛,不再是壓抑,而是徹底爆發的怒吼,帶著被深深誤解和辜負的滔天憤怒和委屈。

溫灼被他從未有過的失態和話語震住了,臉色蒼白地看著他,一時竟忘了反應。

“你知道那天我在廚房為什麽沈默嗎?!”

他幾乎是在咆哮,額角青筋暴起,“因為我母親前一天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受不得半點刺激!我不能當面頂撞她!我只能沈默!而我當時的沈默,腦子裏想的是怎麽把她那套荒唐的試探扔進垃圾桶,我甚至想如果你願意,我們立刻回國把結婚證領了!”

“至於那張支票——”

他猛地直起身,從西裝內袋裏掏出皮夾,近乎粗暴地撬開內層。

那通常不用於放鈔票,而是放最私密物品的地方。

他從裏面抽出一張被反覆折疊、展開,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甚至透出字跡的紙片。

展開後,狠狠地拍在了溫灼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張泛著舊色的借條,金額三百萬,借款人徐臨,借款日期是三年前。

溫灼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頓白,眼中湧起濃稠的慌亂。

傅沈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又燃燒著熊熊怒火,“徐臨家中有事,問我借了三百萬,那張支票是我給他的借款。你還覺得你受了委屈,收到了侮辱,你帶著你不肯多問一句的驕傲,和自以為對我的了解,消失得幹幹凈凈。孩子沒了你都不肯告訴我……我就那麽不值得你依靠嗎,夏夏?”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那股支撐著他爆發出來的怒火仿佛瞬間燃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燼和絕望。

他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向後退了半步,擡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要擋住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什麽東西。

寬闊的肩膀不再挺拔,微微佝僂著,劇烈地起伏。

壓抑的、痛苦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包廂裏清晰可聞。

溫灼的視線模糊了,她看著那滴從他指縫間艱難滲出的水痕,看著桌上那張仿佛燃燒著的借條,再看看他佝僂下去的、從未如此脆弱的肩膀。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寒,瞬間席卷了她全身,讓她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所以……這三年他究竟是如何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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