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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龍傲天(6):是他高坐廟堂之上、至善至真、凈透純美的小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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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龍傲天(6):是他高坐廟堂之上、至善至真、凈透純美的小菩薩

“走在青色薄霧下,樹枝綴滿蘋果,我與你牽手在淩晨前——”

臺上的歌手唱得動情,臺下的觀眾們尖叫聲四起,大屏幕上,兩個黑發黑眼的帥哥並肩站在一起,更高一些的那個似有所覺,擡頭朝大屏幕看來時黑色鴨舌帽下的全臉露出,鋒淩英俊的眉眼惹得場內看到這一幕的觀眾們掀起又一重熱潮。

“好帥——”

“旁邊的也是!”

燈光籠罩下,白毓臻嘴唇顫動幾下,這是一個將“見面”推進成“約會”的好機會——他這樣告訴自己。

在這首《青蘋果的暗戀》、場內的熱鬧喧囂中,他微微踮腳,薄透的眼皮怯怯合上,當柔軟的紅唇輕輕碰上傅潛青的下顎時,在耳邊炸響的尖叫聲中,他沒有看見,男人黑眸微動,連帶著被淺淺一吻處的下頜也幾不可查地微抖。

當屬於他們的熒幕時間結束後,白毓臻才慢慢睜開眼睛,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第一時間想要偏過頭去,然而下巴剛轉了15度,雪白的頰邊肉就被兩根微涼的手指掐上,男人喉結滾動,稍一施力——兩人四目相對。

在燈光離開的黑暗中,兩雙註視著彼此的眼睛卻在莫名發亮,偌大的場館中,在多種情緒的交織下,空氣在不斷升溫,白毓臻被黑暗中的眼神盯著,似乎也覺出了那目光的炙熱。

那種在咖啡館中自下而上竄過脊背的戰栗感又出現了。

他俯身,他仰面,高挺的鼻梁彼此靠近,鼻尖隔著灼熱的空氣幻覺般相觸,每一次呼吸,仿佛與彼此氣息交纏,在兩首歌相接的短暫安靜中,好似有一個透明的罩子將兩人籠罩,他們遠離了外界的喧囂,精準地只看到了對方。

一秒、兩秒……白毓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冷松香,他的思緒飄忽了一瞬,[叮——第一次約會完滿結束!]

[宿主將在一分鐘後跳躍進入下一個世界,倒計時59、58……]

這道驟然跳出來的提示音如散發著寒氣的冰塊驀地清醒了他的大腦。

“我——”白毓臻忽地朝後一躲,頰邊的手指在意料不及間被輕而易舉地脫離,長長的睫毛顫啊顫,他一步步後退,“我忽然想起來今晚還有急事,我、我先走了——”

此時腦中的倒計時已經到了39秒,無論是驚悚的“大變無人”,還是影響場館秩序的“演唱會不知名人士突發昏厥事故”,白毓臻都不想發生。

他心頭發顫地避開了傅潛青仍看向自己的深邃目光,一咬牙、雙手抓著頸後的衛衣帽子戴上,瞬間沒入了正揮舞著熒光棒隨著音樂搖晃著身體的人群。

[倒計時3、2、1,世界跳躍中——]

那種炙熱、暧昧、搭配著歌詞酸酸甜甜的各種情緒仍交織在白毓臻的心口,亂糟糟的,以至於當他已經進入下一個小世界後,足足過了一分鐘,仍保持著怔怔然撫著胸口的動作。

直到一道聲音的出現:

“小菩薩。”

那道聲音仍帶著些未長大的稚氣,卻語調沈穩,聲線天生偏沈冷,落在白毓臻的耳中,在一瞬間將他激了個激靈。但因為半透明形態的原因,在壤駟玉山的眼中,琉璃似的小菩薩眉眼似蹙非蹙,漆黑的瞳仁外,透過陽光的瞳孔泛著淺淺的金,像是他曾在平德帝殿中見過的琥珀,那雙眸子向他看來,壤駟玉山不自覺便屏住了呼吸。

意識到這一點,他又暗自懊惱地皺了皺眉,他這般沈不住氣,再加上本就年紀小,自天上無意間落入他身邊的小菩薩會嫌棄嗎?

……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

像平德帝那般大權在握,如太子皇兄那般深不可測。

好想快點長大。

心中萬千想法輪轉一通,壤駟玉山看向似是因為自己方才的喚聲而有些受驚的小菩薩,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小菩薩,吾名壤駟玉山,是大宣朝九皇子。”

說完便乖乖地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因此,浮於半空中的白毓臻看不見,那隨著小孩彎腰而垂下的黑長發絲遮掩下,自耳根到頸側,都慢慢泛起了紅。

寬大袖袍下,相執的雙手用力,就連指尖都在細細地發著抖。

也就是對此毫無所覺,白毓臻才能平覆下自己的心情,他心念一動倏地上前而去,琉璃青的紗衣似渺渺雲煙,如夢似幻般劃過壤駟玉山似有所感擡起的眼中。

他瞬間怔然——他不是天上的仙人,而是自己的小菩薩。

這是尚未長大成人、征戰沙場幾經生死最終位及人皇的樊帝早在幼時的這一刻便在心中紮根而下的念頭。

在之後的數十年中,這個初初萌生的念頭生根、發芽、抽條,最終長成一株不可為外人而見的遮天蔽日之物,陰影覆蓋之下,是他高坐廟堂之上、至善至美、凈透純美的小菩薩。

“玉山——”

小菩薩連聲音都透著股輕飄飄的仙氣,他倏而轉向他的右邊,青絲如水波晃漾,細白的頸子微動,“你已經長這麽大了……”喟嘆般的聲音,小菩薩低垂的眸光柔柔地落在壤駟玉山的身上,他近乎要發抖。

“……一年。”小孩忍了又忍,終於說出了口。

但當落下最後一個字後,他又咬住了下唇,指甲掐著自己的手掌,很是後悔。

“我、”我不是想抱怨,我只是、只是——

“嗯?”小孩的聲音有些小,似乎還很羞澀,白毓臻下意識地應著對方,鼻腔輕輕發出單字節問聲。

壤駟玉山半張開的嘴巴僵住,那雙深黑空寂的眼睛眼珠緩緩轉動,白毓臻猝不及防直直對上,霎時怔然。

看著小菩薩那雙圓圓溫潤的眼眸微微睜大,壤駟玉山大腦一片空白,在思緒斷開短短一息間,他聽到了模糊不清的雜亂聲音:

“陛下,快來看看我們的孩子——”女人的聲音透著虛弱的討好,也許還帶著隱隱的期盼。

有腳步聲傳來,他的下巴被一只手掐住,被迫順著那人的力道擡起,在短短的對視後,他聽到了男人冷酷不耐的聲音:“此子的眼睛太黑,朕覺得甚是壓抑。”

讓天下九五之尊、龍氣繞身的至高存在覺得“壓抑”,此子身負“不詳”啊——

一句話,便定下了他此後在宮中的地位,一個只是單純不受皇帝寵愛的皇子、和一個第一次見面便惹得皇帝厭惡的皇子,兩者有著天壤之別。

那日,壤駟玉山清楚記得,在皇帝不顧莊貴妃挽留甩袖轉身,浩浩蕩蕩一群人離開貴妃的昭陽殿後,他轉身下意識想要牽住母妃的手,卻第一次遭到了拒絕。

母妃看向他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覆雜。

母妃,你也覺得我的眼睛,會給你帶來不詳嗎?

這個問題自那日便深埋於他的心底,直至今日,看到小菩薩的怔然,縱使心知對方對此一無所知,壤駟玉山也緩緩攥緊了手,好似連呼吸都不會了,只能楞楞木木地站在這裏,腳下生根般一動也不動,看著形秀神麗的小菩薩向他緩緩靠近,那在一片雪青色中唯獨艷色的唇輕輕開合:

“……原來距離我們相見,已經過去一年了呀。”白毓臻輕彎眼尾,笑意盈盈,黑長的發漂浮著,隨著他的動作繞過木頭樁子般的壤駟玉山,清潤悅耳的笑聲響起:“怪不得這次見你,你又成熟了一些。”

即使小菩薩似“孤嶠蟠煙,層濤蛻月”般可見不可觸碰,但壤駟玉山脊背挺得筆直,恍惚間也好似嗅到了那股清冷不可尋的香。

“……是嗎。”他聽到了自己幹澀的聲音,出口的一瞬,某種無形的枷鎖發出細微的“哢嚓”一聲,壤駟玉山感到渾身的輕松。

自那日平德帝在殿中說出那句話,他在這偌大的宮中,每見到一個人,在得知自己便是那個傳聞中“不詳”的九皇子後,所有人、無一例外,第一時間便是盯著自己的眼睛,又在下一刻驚慌地避開。

原來也有人,能用這樣如水如煙般純和溫善的眼神看著自己。

沒有厭惡、沒有恐懼。

於是,先前那個“你也會覺得我不詳嗎”欲要脫口而出的詢問被他在此刻永遠埋在了心裏——他怎麽會是“不祥之人”?

他有小菩薩,如果這也算“不詳”,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迎著白毓臻溫和的目光,壤駟玉山擡眼,唇角輕扯了一下,帶出了幾分久違的笑意,如果叫身邊看著他長大的老嬤嬤瞧見,一定會驚愕地瞪大雙眼,原來,不被皇帝喜愛、與“被打入冷宮”無差的九皇子還會笑。

“小菩薩。”

白毓臻垂眸,秾長羽睫低低垂落,斂下了那種悲憫如琉璃神像俯看人間、在某個瞬間無悲無喜、無欲無求的神性目光。

“你喚我。”似煙般倏然散去,留下在人間的餘音。

小孩低低的聲音響起:“我的母妃不喜歡我,父皇……那個男人也是。”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縱使曾經渴求過母妃的愛,卻也在對方一次次的避開後最終放棄。

壤駟玉山擡眼,用那雙烏黑幹凈的眼睛看著白毓臻,“小菩薩,我不要他們的喜歡,我只要你。”

你還會再次離開我嗎?

你能……留在我身邊嗎?

壤駟玉山唇邊噙著淺淡到看不出的笑意,眼中卻古井無波,只是自白毓臻的角度看去,他卻在某一刻從中觀出了一抹茫然。

當意識到這一點後,白毓臻眨了下眼,雪青袖袍水波般漾過半空,他不可遏制地想到了那個初次來到這個小世界時見到過的,那個躺在床上、虛弱、周身縈繞著血氣的女子。這麽些年,白毓臻猜的出來,也許,她並沒有照顧好自己當初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這個日後征戰沙場、殺伐果斷,被敵人驚恐稱之為“冷面閻羅”的樊帝、這個小世界的主角,此時站在他的面前,身高尚未及他的肩膀,這樣平靜地訴說了自己所遭遇的不公,最後落尾的,是一聲輕而又輕的挽留。

這個尚且稚嫩的小孩在向他祈求。

他剛要開口安慰對方——

[叮,檢測到重要劇情節點:莊貴妃之死。]

這道無機質冰冷的聲音曾經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多次,但這只有這一次,白毓臻卻覺得連指尖都發冷。

他還那麽小,就要失去母親——從此,他便在宮中徹底孤立無援了。

而白毓臻卻清楚地知道,自己也將會在不久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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