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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世界四(24)完:不知道要怎麽愛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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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世界四(24)完:不知道要怎麽愛才夠

山上空氣帶著揮之不去的涼意,在這個人人都渴望溫暖的冬天,這條上山的路此時透著說不出的寂寥。

鳥雀南遷,雪壓青枝,白毓臻深一腳淺一腳,身上背著、懷裏還抱著東西,中途路過好幾個分岔口,腳下不停,前行的目標很明確。

雪後的山路除了崎嶇,還有濕滑,好幾次,那道纖瘦的背影都晃了一晃,似是站不穩的樣子,叫跟在身後的丁紹元心頭一緊,幾乎想要不顧一切上前將人抱在懷裏,但殘存的理智還是及時阻止了他。幸運的是,雖然看起來很讓人擔心,但在磕磕絆絆下,青年還是最終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堆起的土包。

呼吸停滯了好幾秒,丁紹元才意識到,那是一座墳。

墳前,白毓臻站著,輕輕呼出了一口氣,白蒙蒙的氣在空中聚攏、又很快消散,放下背上的東西後,他彎腰,衣擺一抓,便蹲了下來,小小一團。

隨之而來的,是很長一陣的沈默,久到丁紹元蹙起了眉,心頭的擔憂不斷冒頭又被強行壓下——

“娘。”白毓臻輕輕開口,一聲便讓身後不遠處的男人頓住了動作。

似乎很多時候,人們所缺的只是第一次開口的勇氣,一聲“娘”過後,那道背影也放松了下來,肩膀微微耷下,似乎在娘面前,自己可以只是隨性而為的小孩。

手臂輕輕一動,稍遠一些的丁紹元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得真切,只隱約瞥見青年從懷中拿出了什麽東西。

手下的木盒邊緣已經呈現出幾分圓潤,指腹習慣性地摩挲幾下,白毓臻擡頭,看著眼前的土堆,有些猶豫,“娘,你和爹……在那邊已經團聚了嗎?”

想到那個夢,他的唇角不自覺帶上了笑,眉梢間又顯出幾分輕快,“爹還是那樣,一點沒變。”

“……娘你也是。”

白毓臻垂眸,懷中的木盒輕飄飄的,可以抱著爬一座山頭,又重得不可思議,那是白振昌靈魂的重量。

沈靜的目光落在木盒上,他開口,“娘,爹陪了我這麽久,我很開心。”

因為聽不真切而早已悄悄挪了位置的丁紹元聞言,似有所感,下一秒,青年將那裝著白振昌骨灰的木盒放下,轉而拿起身旁背了一路的鐵鍬,站起身,“娘,爹也很想你。”

山上的氣候本就偏冷,更何況是冬天,泥土成了凍土。很快,白毓臻便有些吃力了,但他也不著急,累了就歇一會兒,好了再動。

就這樣慢吞吞的,腳邊也起了一個土堆。

丁紹元徹底無言,不止是因為白毓臻完全違背了村裏傳統喪葬習俗的“掘墳”行為,更重要的是,此時做著這件事情時,他的臉色平靜,似乎只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邊鏟,時不時地聊著,“娘,你和爹有空了,多來夢裏看看我。”

又或者,“爹,委屈你了,但這是娘的地盤,你應該也不會在意吧。”

見白毓臻又一次累得停下,終於遏制不住心頭悸動,擡腳走近的丁紹元從他背後伸手,握住了鐵鍬柄,“我來吧——”

因為沒力氣,他輕輕松松就將其拿過,一鏟子下去,還有閑心說道:“‘醜媳婦兒還得見公婆’呢,在咱爹咱娘面前,我這要好好表現表現——”

就這樣,在兩人的努力下,裝著白振昌骨灰的木盒終於被埋了進去,土堆很快恢覆如常。

這樣一番運動下來,饒是丁紹元,也呼吸急促了幾分,他抹去額前的汗,挑眉沖著有些發呆的人笑了一下,“老婆,我做得好吧!”

白毓臻站在娘的——現在是爹娘的墳前,耳邊是男人邀功的輕笑聲,忽地一下,那股曾壓在心底數個日日夜夜的沈重,倏地就消散了。

“……嗯。”他低頭,拍了拍有些濕潤的袖口。

“嗯?老婆你應我了?”還在喋喋不休的丁紹元話語一頓,眼神落在白毓臻身上,見他臉色不變後,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他“嘭”地一下丟下手上的鐵鍬,幾步過去,雙手緊握著青年的肩膀,聲音甚至因為太過迫切而短暫卡殼了一下,“你、你……”男人深吸一口氣,才將話完整地說出:

“你剛剛,聽到我叫你什麽了嗎?”

白毓臻看著墳邊那朵方才沒註意的白色小花,目光有些出神,下意識點了點頭,下一刻,視線劇烈晃動——他被丁紹元一把抱了起來。

直到轉了一圈,將其放下,男人都還有些語無倫次,甚至眼神瞥見墳堆時語氣帶上了感激:“岳父岳母,感恩你們將我老婆生下來給我。”

白毓臻鼓著小臉,腦袋還有些暈暈,先一拳垂在了男人身上,又被對方抱住,不要臉地湊到眼前,輕聲說:“爹娘都在看著呢,乖。”

這麽一句,懷中的青年就又安靜了下來,視野中,那朵小花隨著山風輕輕搖擺,簌簌的殘雪從樹枝的上墜落,當那道帶著微微涼意的風拂過他的面頰時,白毓臻笑著,感受著那和夢中一樣柔和的撫摸,即使眼睛微紅,卻沒有哭。

“我愛你們。”他這樣告白。

……

當兵荒馬亂的陸嗣一行人在山路盡頭的尋到他們時,幾乎是想也不想,就要沖上來給丁紹元一拳——

卻在半道被白毓臻攔住。

“……珍珍?”陸嗣的臉上,除了不可思議,還有些茫然。

宋知衍不動聲色地環顧姿態隱隱帶著親密的兩人一圈,心下有了計較,在沖突鬧大之前擡腳走上去,看著不發一言的青年,輕輕一笑,唇邊的弧度溫和,“怎麽不說一聲就上山了?”

“我們很擔心你,小臻。”

直到這時,白毓臻的表情才發生了些變化,從先前那種丁香結般的惆惘情緒脫離,回到現實,落在身上的幾道目光不用細看,滿是掩藏不住的擔憂,離自己最近的陸嗣更是有些受傷,想伸出的手猶猶豫豫,卻始終不肯離開。

“寶貝。”就在這時,身後的丁紹元擡手,當著三個男人的面輕撫了一下青年的面頰,掌心觸及的涼意令他皺了皺眉,“我們先回去,好嗎?”

鼻尖落下微弱的涼意,白毓臻擡眼,漫天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仿佛也在他的眼中落下了一絲漣漪。

當他慢吞吞點頭後,肉眼可見的,男人們都紛紛松了一口氣,陸嗣更是耐不住,一把牽起他的手,有些心疼地揣在懷裏搓了搓,語氣可憐巴巴:“我可擔心你了……”

被牽著向前走了幾步,白毓臻才心神回籠,還想要習慣性地摸一摸懷中,被察覺到的丁紹元按了按手背,將兩人動作收進眼中的江巡眼神微暗。

一回去,換衣服、毛毯子、熱姜湯……一套流程下來,白毓臻哈出一口白絨絨的霧氣,被過來的江巡摸了摸頭頂,他擡頭,兩人對視良久,驀地,他癟了癟嘴——

“哥哥,我今天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方才趁著回屋察看了一番,發現木盒子不見的江巡聞言眼神微動,幾乎是立刻就知道青年做了什麽。

“但……”白毓臻癟著的嘴角又微微向上揚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我並不後悔。”

原本準備在下一秒就擡起將其擁住、打算好好安慰的手臂微顫,江巡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仰著小臉,永遠是爹娘和哥哥心中最珍愛的乖寶。

垂在身側的手被對方牽了過去,柔軟的臉頰在寬厚的手掌中主動蹭了蹭,青年此時一副有些小得意的樣兒。

簡直、簡直是……

不知道要怎麽愛才夠。

而事後,白毓臻和丁紹元堪稱“驚世駭俗”的行為被其他幾人知曉,詭異的是,除了最開始的驚訝,幾人都很平靜地接受了,不提無底線溺愛的江巡和萬事波瀾不驚的宋知衍,就連脾氣最外放的陸嗣都一副“哦,知道了,然後呢”的表情。

甚至陸嗣還不肯承認,在他心裏,最先冒出來的竟然是微妙的嫉妒:這樣對白毓臻來說“意義非凡”的事情,當初陪在對方身邊的,竟然不是自己。

反倒便宜了丁紹元這個上不得臺面的小子,甚至就此讓他“翻了身”,沒看現在成天明目張膽地圍在白毓臻身邊,像只打不死的蒼蠅!

“小臻能就此解開心結,這很好。”宋知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也是在幾天前,去了城裏一趟,他才得以有空配了一副,鄉下的樸實原始的生活終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些印記。

但因為度數不高,男人也不常戴。

對於這件事情,最遺憾反而是本人,宋知衍始終忘不了某只小貓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鏡時的眼神——

亮晶晶的,眼底的驚艷藏也藏不住,甚至在他講解文章故意傾身靠近時,捏著筆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動,在他似有所感地趕在前一刻退回原位後,還有些隱隱的遺憾。

這一點很快被家裏的其他男人察覺,一次,在青年醒後模糊不清的時候,陸嗣不知道去哪裏也搞了一副眼鏡,故意在小貓面前晃啊晃,見把人的眼神勾得游來游去後,故作不經意地挨近,一下就被湊上前的白毓臻吻在了頰邊,成功得到了一個香甜的吻。

一整天,陸嗣周身都在冒泡,宋知衍和江巡還好,對前者來說,這種低劣的手段只是暫時的,他心中清楚,真正透過“戴眼鏡”這個行為吸引到青年的,是自己身上那種富有學識、對書本侃侃而談時的“高知感”,陸嗣……充其量只是東施效顰。

而後者——終其一生,江巡只想做好一件事:那就是陪在乖寶身邊,直到死亡將兩人帶往另一個永恒國度,在那裏,他、乖寶、他的爹娘、乖寶的爹娘,他們永遠在一起。

若說實在有誰被刺激到了,那也只能是丁紹元了。

留在村裏的這段時間,除了對白毓臻進行“死纏爛打”的攻勢,他還在做另一件事:了解曾經的“自己”所經歷的一切——與青年有關的一切。

終於恢覆記憶那天,是新年的鐘聲敲響,他們在院中,聽著村裏其他人家傳來“劈裏啪啦”的爆竹聲,不遠處的陸嗣跑回來,咧著嘴,手中火柴燃著一亮一亮的光。

耳朵被一雙溫熱的手掌捂住,慶賀新年的鞭炮聲中,白毓臻聽到耳邊傳來的一道輕笑聲:“珍珍,寶貝老婆,謝謝你再一次選擇了我。”

而真正恢覆全部的記憶,時間已經來到了1983年,那一年,第一屆春晚上了大熒幕,在一派歡聲笑語中,彼時已經成為丁氏集團董事長,正值壯年,連續幾年被帝都圈子評為“最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的丁先生看了看身旁在開著暖氣的客廳中隨意身著一件米色毛衫的愛人,眼神的愛意幾乎要滿溢出來,他想了想,在電視裏跨年的倒計時中,還是將“我做了一個夢”的話咽了回去。

命運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它讓帝都丁家的一個男嬰從出生就註定要順風順水過完一生,金湯匙在含住的那一刻就未曾掉落,“丁紹元”三個字是這個世界的天道所需要的氣運之子,作為“主人公”,下鄉的名單分明沒有他。

但故事就這樣偏離了軌道,於是一下車的丁紹元便看到了那個令他一見鐘情的少年,少年名叫白毓臻。

“白毓臻。”真是好聽的名字。

從此,原來故事中的路人甲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姓,他鮮活、美麗,令“主人公”神魂顛倒,甚至將他原本應該在一個黑夜突發急病的村長爹及時送到了城裏的醫院,因此避免了父子未曾見到最後一面的遺憾。

直到丁紹元回到原本故事中屬於他的主陣地帝都的時候,那個被稱為“天道”的東西才驚覺,他本應該在走上人生巔峰、獲得一切後看淡人世間、孤身一人老去的“主人公”生出了柔軟的血肉。

那個在他身邊的少年是誰?

脫離了掌控的感覺讓它很不高興,於是,那句[我不是你命定的愛人]成了纏繞丁紹元無數個日夜的噩夢。

直到一場車禍的到來——身為主角,不經歷磨難怎麽能成長?

醒來後的男人患上了間發性失憶癥。

而在經歷了憶起、忘卻,循環往覆、近乎割裂的日子裏,丁紹元再次找回了他的愛人——在那個天道一怒之下引起的暴雨洪水中,盡管處於失憶的狀態,他仍然將他的手牽起。

主角有了劇情之外的情感——這當然是不被允許的,而在不能傷害氣運之子的前提下,要想消除這個變數,自然只能從那個變數身上入手。

於是在天道的引誘中,白毓臻踏入了那條河流。

當丁紹元失魂落魄地見到溺水的愛人時,他笑著,眼睜睜看著手腕蜿蜒的鮮血被對方飲下,眼神中瘋狂交織著平靜:

“珍珍,你看,我們真的要融為一體了。”

“無論是外頭的那些人,還是所謂的‘天道’,都不能將你我分開。”

兩人的命數就此糾纏。

——電視裏傳來“新年快樂”的祝賀聲,高層的窗外綻開炫目燦爛的煙花,樓上、樓下、隔壁的房子此時空無一人,原因無他,今年白毓臻輪到在丁先生的房子裏跨年,於是另外三位江、陸、宋先生自然緊隨其後。

咽下高腳杯裏的最後一口紅酒,丁紹元手臂撐在沙發靠背上,看著懷裏的愛人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毛衫下露出的一截頸子白得晃人。被男人們精心養著,這麽些年,盡管因為深受導師信愛,已經留校成為白助教,青年卻仍然眼神幹凈,褪去了昔日的稚嫩,成為了一顆不過分耀眼,但時時刻刻散發著溫潤光輝的珍珠。

“寶貝,新年快樂。”

在舉國同慶的這一時刻,這句承載著深重愛意的祝福,由三道不同的聲線說出,而第四道祝福在那永遠落在他身上的溫和目光中。

白毓臻擡頭,煙花的絢爛透過高大的落地窗,映在了他的眼中。

“新年快樂。”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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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世界:團寵文裏的假少爺。

感謝每一個世界都陪著珍珍成長的你們。

下一個世界的珍珍會更加鮮活,有自己的小脾氣,因為得到了很多很多愛的小寶寶有永遠任性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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