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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世界四(16):皮鞋光滑的鞋面倒影著青年雪白漂亮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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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世界四(16):皮鞋光滑的鞋面倒影著青年雪白漂亮的面容

一秒、兩秒——直到白毓臻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陸嗣還頂著一張爆紅的臉,喉結不斷滾動,咽著止不住的口水。

渴他。

這邊,被匆匆叫走的白毓臻有些疑惑地跟在劉世強的身後,“劉叔,怎麽了?”

對方頭也不回急急念道:“還不是你哥,說什麽要組織人趕緊撤退,這裏不能呆了——”

聞言,他的心頭重重一跳,將記分本放到懷中,加快了腳步。到了地方,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子裏,江巡緊緊皺著眉,表情很不好看,緊繃的下顎在看到青年後才微松。

“哥。”白毓臻一走近,手腕便被牢牢牽住,幾個村幹部也圍聚過來,屏息安靜地看著江巡飛快地在紙上書寫。

白毓臻離得最近,最先看完,立刻就擡頭看向圍著的村幹部們,表情很是嚴肅,“巡哥從小就跟著爹,他的判斷不會有錯,現在要立刻回村讓村民們上山——”

因為多年前的那場洪水太過駭人,白振昌之後長達數年都在做一項工作:那就是觀察自然,判斷大雨季何時會來何時結束,有無洪災隱患。而每每這時,江巡都會跟在他的身邊,沈默地學習著。

洪水帶走了他的爹娘,但村子裏還有他要守護的人。

江巡下意識收緊了攥著青年手腕的力道。

之後發生的一切都是匆忙的,在從未一刻停止的搖晃視野中,白毓臻腳下奔跑著,他看見陸嗣急切地喊著什麽,一旁宋知衍抿直唇角,周身散發著凜冽肅穆的氣息,肩膀被急匆匆回村的人們擦過,他有些踉蹌,腰肢被緊跟著的江巡攬了一下,但這時劉世強的喊聲傳來:“江巡——”

白毓臻睫毛輕顫,立刻就開口應道:“巡哥在這兒,他馬上過去!”

話音落下,還不等身旁的男人搖頭,他嚴肅了表情:“哥,我會沒事的。”

在轟然而下的雨幕中,江巡還是不為所動,白毓臻一把握住對方第一時間為自己擋雨的手掌,在嘈雜的雨聲中,眼神格外明亮,“下雨了哥——他們需要你!”

這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雨下得又急又猛,萬幸的是因為江巡而提前得到了黃金撤退時間的村民們已經在上山的路上,人群中,表情肅穆的白毓臻環顧四周,先前跟在自己身邊的陸嗣和宋知衍都去幫助了那些腳程慢的老弱婦孺——在自己再三的懇求下。

他知道,如果不是這樣,他們根本一步都不會離開自己。

腦中想法紛雜,多年前,江巡失去了他的爹娘,這次,他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村民們身上。

這是爹的畢生所願,也是身為村長兒子的他的使命。

但……白毓臻辨別著方向,朝著一個地方跑去。

爹……

當回到房子裏,將那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抱在懷中跑起來時,他咬住了嘴唇。

因為與上山的人群逆行的緣故,當到村口時,四周已經空無一人,猝然的雷聲在耳邊炸響,天地被劈開的那一瞬,他驀地頓住腳步,腦海中閃過的畫面昭示著強烈的不詳:

洶湧而下的河水中,一線紅被急切奔前的水流吞噬。

白毓臻手指顫抖著,觸上了脖頸間的一抹紅繩,衣領口半遮半掩的白玉吊墜剔透流光——那儼然是只有一半的模樣。

另一半在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身上。

雨更大了,匆忙披上的雨衣下,纖瘦的身子更顯單薄,村口孤零零停著的那輛車車門被打開,在冰涼的雨中隨風搖晃著。

白毓臻一步步走上前,還未看清車內的情形,樹枝根根斷裂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山上傳來,聲勢之大令他頓住了腳步,片刻後,他急急跑起來,一頭紮向離自己最近的山坡上,徹底沒入山林前,餘光最後見到的一幕是空蕩蕩的車內和奔騰而下的洪水。

這是一場徹底的天災,洪水襲來的方向,與多年前那場洪水、現在村堤壩修建的朝向截然相反。

像他的夢一樣,是超自然的力量。

[天道。]

急促的奔跑中,白毓臻劇烈地喘著氣,腦海中忽然出現這兩個字,卻又不待他看清,一股無形的力量強硬將其抹去。

只留下茫茫然站在林間的青年。

發、生了什麽……

細白冰冷的手指下意識扣住了緊抱在懷中的木盒子,耳邊傳來不遠處洶湧作響的洪水聲,豆大的雨滴重重砸在腳下,大腦的短暫空白令白毓臻反應有些遲鈍。

要、要去哪裏?

擡腳,他的步伐有些踉蹌,一棵樹連著一棵樹,層層疊疊,深綠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我是誰?

暴雨之中,青年茫茫然前行著,一腳踏去,濕軟的泥濘令他鞋底打滑,在跌倒的前一刻,他下意識蜷縮著手臂,護住了懷中的木盒。

亮如白晝的一道閃電劈開山林,轟轟的巨響中,他擡眼,看見了一道瘦長高大的身影。

光影交錯間,一雙黑洞洞的眼睛映入他的視野,那人擡腳,緩緩向他走來。

皮鞋光滑的鞋面倒影著青年雪白漂亮的面容,那人俯身,蒼白的面孔一半隱匿在了暗處,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的頸側,猶如毒蛇般纏繞,垂下的目光令人脊背發涼,與唇角緩緩勾起的弧度生出了割裂感覺。

“好可憐……”喃喃的低喚飄進耳朵,修長瘦削的手指輕撫青年微紅的眼尾。

漫長的對視後,白毓臻終於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回神看著站在面前的男人,他唇瓣微微開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就這樣呆呆地,任由濕冷如蛇般的手指在眼尾點了點。

“……”

“哢嚓、”一根樹枝不堪重負,被暴雨擊打至他的腳邊,抱著懷中木盒的手一下子收緊,青年身體一顫,聲音輕得像是抓不住的羽毛:“你……”

你怎麽回來了?

還是……你怎麽會在這裏?

丁紹元。

離得近了,白毓臻才發覺,面前的男人比之前瘦了,黑發濕淋淋地粘在臉側,高聳嶙峋的眉骨下,眼窩深邃,暴雨之下臉色蒼白如紙,只餘一雙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雨太大了……”短暫的沈默後,青年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可憐了。

丁紹元垂眼看著面前的這個人,濕冷的目光逡巡在那張柔弱美麗的面孔上,半晌站直了身體,伸出手,低沈陰冷的聲音幽幽響起:“抓住我,站起來。”

細白的手腕緩緩擡起,男人定定地看著他,直到猶豫的雪白手掌碰上他的指尖——

白毓臻被一把拉起。

暴雨山林間,他跟在丁紹元的身後,看著對方高瘦的背影,無意識咬了下唇,腦海中閃過那輛停在村口的車。

……走的時候連車門都沒有關好,是有什麽很急的事情嗎?

想著想著,等到他回過神來,頭頂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砸下的雨珠。

山洞裏,男人擡手劃過粗糲的石壁,蜿蜒出一道長長的濕痕,往前走了幾步,才回過頭,看著還呆呆地站在洞口的青年,聲音沙啞:“還不過來——”

白毓臻亦步亦趨地踩在他的腳印上,身上的雨衣簌簌作響,滑落的雨水冰得他縮了一下脖子,等捱過那陣不適,頭頂的雨衣帽檐被另一人冷白泛青的手抓住,雨衣被解開、脫下。

縈繞周身的濕冷氣息黏膩不適,山洞裏一片寂靜,只有“滴滴答答”的水聲在兩人間回蕩,白毓臻再三猶豫,還是靠著山壁坐了下來,即使他下意識蜷縮起身子,腳尖還是會在不經意間碰上另一個人。

直到耳邊墜下的水珠聲越來越大,刻意避開的視線中是接連的雨幕,鼻腔嗅到了夾雜在泥土味中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他忍不住轉頭看去,戛然撞入一道平靜又詭譎的目光——

與此同時,男人自然垂下的手臂上,被劃開的皮肉邊緣經歷了雨水的沖刷已然變得慘白,綻開褪色的駭人模樣,偏偏輕微的“滴答”聲沿著指尖墜下,砸向石面。

當看到青年倏地睜大的眼睛時,丁紹元才慢半拍地扭動脖子,幻覺中仿佛冒出“哢哢”聲,漆黑的眼珠移動,似是才註意到手臂上不斷流血的傷口,定定看了幾秒後,覆又擡眼,一秒、兩秒,唇角忽地勾起一個弧度,薄唇輕啟:

“啊——受傷了。”

白毓臻一瞬間頭皮發麻,那樣黑沈平靜的、直直落在身上的目光,令他不受控制地想到某些畫面——曾經在夢中出現的畫面。

但男人手臂上蜿蜒而下的鮮紅卻如此刺眼,在昏沈的天幕下,無比刺眼。

丁紹元一動不動,就這樣看著這個漂亮的青年一步步朝他走來,微蜷的手指、無意識皺起的眉、有些躲閃的目光……種種跡象表明:他在不安。

被雨水沖刷後泛白的皮肉邊緣被輕輕觸碰,放下木盒後的白毓臻小心地握上他的大臂,幾秒後,手上一用力,“呲啦——”先前雨衣下尚且幹燥單薄的衣擺被撕裂,白色的布料被虛虛覆上傷口上方幾指處,顫著睫擡眼,他正對上男人垂眸的目光。

心臟怦怦跳著,小巧的喉結滾動,眼睫倏地就像蝴蝶振翅,白毓臻盯著面前人那高挺的鼻梁,輕聲道:“我要開始了,可能會有點疼……”

攥著布料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距離過近下,頭頂傳來的呼吸聲仿佛就在耳邊,輕輕柔柔的氣息就打在額前,拂起青年黑軟的發梢,他緊緊抿著唇,手上的動作不快不慢,直到不斷滲血的傷口被暫時纏覆,那滾動的鮮紅止住。

微涼的指尖從男人的手臂上離開,還不待白毓臻輕舒一口氣,視野中的下顎微張,他的眼皮一跳,下一秒,一道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淡淡:

“你很怕我,為什麽?”

白毓臻垂下視線,心想,不是怕,但更多的,也說不出來。

直到緊接著的下一句話:

“你看我的眼神,像是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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