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世界四(3):過敏

關燈
第95章 世界四(3):過敏

青年小小一只被抱上床,又被去而覆返的江巡輕托起後脖頸,打濕的毛巾一點點拭過那雪腮上的淚痕,光滑的碗沿抵上唇邊,白毓臻被哄著喝下了水,江巡暫時放下心來,匆匆去屋外沖洗了一番,才回到屋內上了床。

將懨懨的人攬入懷中,寬厚的手掌一下下輕拍著單薄瘦削的脊背,江巡眼裏皆是心痛,指腹憐惜地撥開青年白凈額前微濕的發,虎口連帶著半個掌心觸碰、輕撫著柔嫩的面頰,身高馬大的莊稼漢子此時像是捧著一樽玉琉璃般,百煉鋼化作繞指柔。

被熟悉又安心的氣息包圍著,精神狀態脆弱疲憊的白毓臻睡了過去。

天還未亮的時候,懷中的青年睫毛顫動了一下,緊接著,細白的手指微微蜷動,修剪光滑的指甲在膚上劃動,“……”口中發出帶著輕微鼻音的模糊聲,白毓臻昏昏沈沈地扭動了一下,又立刻被男人抱緊在懷中。

無法掙脫……

但是,好癢。

上身寬松的衣擺被纖白的小臂伸進、撐起,柔軟的指腹胡亂地摩挲著,卻始終不得其法,細細的眉不知覺地蹙著,唇瓣抿得發紅,直到被錮在男人臂膀間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蹭了一下身下的涼席,眼神清明絲毫沒有睡意的江巡表情一凝,一下坐起了身——看著青年在意識不清間無意識動作,衣擺被蹭起,露出的雪白腹部上,此時出現了點點不規則的紅痕。

因為男人起身而迷糊地睜開眼睛的白毓臻眸光微晃,又扭了一下腰,將身子蹭在了涼席上,但他剛要一滾,腰肢便被覆上一股炙熱,江巡動作很快地一手掌住他的腰,一手將他兩只還要再動的手腕錮住。

白毓臻徹底清醒過來,他楞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和並在一起的手臂,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那些點點紅痕——他過敏了。

他看著男人面上的神情緊繃,擰著的眉頭始終沒有松懈,下意識按捺下幻覺般“突突”跳著的癢意,笑著安慰說:“巡哥,沒事,只是看起來有點可怕而已。”

你別慌。

江巡看著他,眉頭久久未能舒展,忽地就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他的手腕下了床,緊接著白毓臻就看到男人一邊披衣服一邊遞給他凝重的眼神,他了然地點點頭,“放心吧哥,我不會自己撓的。”

饒是他做出了這樣乖巧的保證,江巡回來的速度也比他想象的快。

堅實有力的手臂橫過白毓臻的胸口,站在床下的男人一提,他便一下坐了起來,身後傳來一陣濃濃的藥膏味。

先是後背,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線條優美的光滑脊背上此時綴著星星點點的紅痕,江巡塗藥的手微抖。

背上的清涼感令白毓臻舒服地喘了口氣,攥緊的手指微微松開,為了方便塗藥,細白的頸部自然低垂,聲音帶著故作輕松的笑意:“巡哥,你說我是不是變嬌氣了啊,以前生活在這裏這麽久,也沒這樣過,怎麽一回來就給你添麻煩……”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也不自覺低了,漆黑秾密的長睫垂落,牙齒無意識地咬上下唇。

——然後整個人就被男人小心地握著肩膀轉了過來。

兩人變成了面對面的姿勢。

白毓臻剛一擡頭,就看到了他的巡哥此時唇角下壓,有些微怒的臉,他一下就軟和下來,連忙搖頭:“是我說錯話了,哥你別生氣——”

沒有沾上藥膏的厚實手背挨上青年的面頰,男人深深凝視著他,從眼角眉梢到軟乎乎的頰邊,撫摸的動作中滿含珍愛。

江巡開口,一字一字說得很慢,確保他的乖崽能看清楚口型:

[是哥沒有照顧好你,下次別這麽說了,哥心疼。]

自知理虧的白毓臻在後續的塗藥過程中無比配合,叫仰頭就仰頭,衣服總是滑下來不方便塗藥,他就主動張口咬住被男人捏著的衣擺,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睜圓著眼睛,輕快地眨了眨。

江巡喉結滾動,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輕了。

——但即使在塗過藥後,白毓臻再三表示已經好多了,男人卻還是繃著臉,做了不讓他動的手勢後,開始大張旗鼓的收拾工作:被褥、床單、衣服,通通換掉,被中途抱坐到一旁椅子上的青年制止無果,反被走過來的男人捏著小臂擡起,上衣、褲子,被強行脫掉,換了套新的。

身上的衣服很合身,明顯是為他特地準備的新衣服。趁著江巡轉身,白毓臻悄悄低頭,鼻尖湊近肩頭嗅聞,是好聞的皂莢香味。

整個上午,屋子裏、院子裏都是男人進進出出的身影,等到白毓臻感覺好受些了走出屋子,眼前的場景令他有些恍惚:

並排放在院子裏曬著日光的桌子椅子,上面還帶著抹布拭過的濕痕,隔間的門簾也被拆了下來清洗後晾在院子裏,男人弓身用掃帚清掃著堂屋的地板,轉身看到他出來立刻站直身子叫他過來,白毓臻不明所以地上前,然後就看到了江巡比劃的手勢。

他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堂屋的門還開著,外頭就是院子,“哥……我感覺已經好了。”

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沈沈的,男人眉宇間露出不讚同的擔憂神色,他只好照做:纖白的手指捏著衣角,在江巡緊盯著的目光中一點點掀開,牛奶似的膚白得晃人,消退了些許的紅褪成了淡淡的粉,落在微微起伏的柔軟小腹上。想著江巡不放心,上拉的動作一時過了頭,那兩處淺粉驟然撞入男人的眼中,偏偏當事人還毫無所覺,輕聲嘟囔著,“哥,你看——我真的沒事兒。”

[好了!]手上一顫,握著的掃帚“哐當”一聲墜了地,江巡壓著眉,擡起雙手將青年掀開的衣服拉下,眼中白粉交織的畫面被遮掩,但他的吐息卻越來越重,胸口發悶,只好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隱去眼中的情緒,疼惜地摸了摸青年的頭,[去外頭玩,哥還要一會才好。]

白毓臻被他哥當做小孩對待也習慣了,絲毫不覺得哪裏不對,他剛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沒多久,江巡就拿著一個撒了糖的西紅柿過來,他自然接過,咬了一口,笑瞇了眼,“謝謝哥。”唇紅紅的,帶著光亮的水意。

江巡摸了摸他的臉,眼神溫和。

此時的白毓臻還不知道他會從今天開始被拘在家裏,每天的日常就是像個小廢物一樣看著男人一大早出去忙活,中午定時回來投餵,晚上又幾乎像個甩手掌櫃一樣被伺候著洗漱,檢查身上塗藥後,才被準許縮回被窩。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終於在一天醒來後,白毓臻習慣性地當著江巡的面掀開上衣,自己也低頭看去,一下就亮了眼睛,“哥、哥——!我好了!”

江巡也在將他的身體前後查看過後罕見露出了一個笑,肉眼可見的高興,於是當青年吃完早飯後提到想出去,也點頭應了。

但當到了村口,白毓臻才意識到為什麽江巡這麽輕易地就應了下來——看著眼前的牛車,他呆住,被身後走上前來的男人拉了一下手腕。

[上去。],見他不動,江巡眉心蹙了蹙,雙手一掐,就像舉著小娃娃一樣將青年一把抱坐到了鋪著幹草的牛板車上。

“巡哥,我們要去哪啊?”白毓臻也沒反抗,自然乖覺地找了更舒服的姿勢,扭了扭身子偏頭看著在前頭趕車的男人。對方抽空比劃了個手勢,他這才恍然大悟,“進城啊,哥你是想買什麽東西嗎?咱家也不缺啥啊,哥你別亂花錢哦……”

前頭伸來的大手摸了一把他的面頰,於是青年就不說話了,笑了一聲,在牛車的晃晃悠悠中漸漸睡了過去。

等到了縣城,江巡又等了一會兒,牛車白天還有人要用,他和那人商量好了,回村的時候他們再用一次就成。等到來人牽走了牛車,白毓臻也睡夠了,此時清醒得不得了,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

全程,他被江巡緊緊牽著手,看著男人一張張將布票、鞋票、肥皂票給出,出了國營百貨大樓,又帶他去了供銷社,最終提著大包小包地出來,到了一處地方,江巡讓他站在原地別動,四下看了看,便一個人拐進了一條小巷,等到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黑袋子,白毓臻也沒問,知道他哥是去了黑市。

回去的路上,江巡憑借一己之力將所有東西都提在手上,他想幫忙卻在男人黑沈沈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只時不時地拽著袖口,給他哥擦擦額前的汗水,要縮回去的時候嘴裏還被他哥塞了一小塊冰糖,就這樣美滋滋的,兩人回到了村裏。

下了牛車,走了幾步,白毓臻耳邊忽然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他趁著江巡還在和牛車的主人說些什麽,躊躇了幾下,還是乖乖地站在原地沒動。

但他不動,不代表麻煩不會來找他,那邊其中一個人無意間瞥見了他,登時眼睛一亮,那人懶懶地擡手,喚了一聲:“餵——”

白毓臻眼觀鼻鼻觀心,還在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想著方才他哥給他買的幾雙新鞋,心頭暖暖的,耳邊卻在這時聽到一聲——“你。”他擡起頭,看到不遠處一個五官立體、眉眼微微上挑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年輕男人,對方唇角一勾,有些似笑非笑,嗓音散漫:“細皮嫩肉的小雪人,讓那邊那個人給我幫個忙,怎麽樣?”

那邊的江巡似有所覺。

這邊男人下巴朝著那邊大包小包的行李一擡,又轉過頭凝眸打量了這個唇紅齒白的漂亮青年幾秒,忽然湊上前來,舔了舔虎牙,帶著幾分誘哄,“國外的巧克力,吃過嗎?叫他幫我,給你吃,好不好?”

於是白毓臻反應過來先前聽到吵吵嚷嚷的聲音:是新的知青下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