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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世界二(24):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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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世界二(24):毒酒

那場戰役,九舍國大敗,主將重傷,遞上了求和書,邊境自此迎來了長達數年的和平。

一頂軟轎入了京城,街上的百姓紛紛投去了目光,那輛馬車上裝潢精美,薄紗上綴著彩色的寶石,層層疊疊下,轎上的人看不清面容。

“據說是九舍國求和的使者……”

“瞎說,區區使者坐這麽精美的轎子?”

“難不成,是來求和和親的公主?”

百姓們議論紛紛,轎上的人始終沈默,宮門被合上,阻擋了門外伸長脖子朝裏張望的好奇目光。

——皇宮大殿上,朝臣們眼觀鼻鼻觀心,此次太子殿下大捷歸來,本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可眼下,有大臣悄悄看向那高位上的皇帝,目光觸及男人沈沈的臉色,登時心下一突。

怎麽瞧著……皇上不太高興的樣子?

只有早已在保皇黨和太子黨兩黨相爭中深陷的朝臣才心中了然,這場戰役中太子殿下的勝利,已經不僅僅只從表面看意義了,太子歸朝後的朝堂局勢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

“太子殿下到——”

縱使皇帝面色不虞,連同朝堂上挨著皇後下座的三皇子也是沈著一張臉,但今日這場慶功宴卻依然要辦,並且要辦得盛大、辦得隆重。

不僅僅是首次親征的太子殿下,連同老驥伏櫪、在戰場上受了重傷的永安侯,也要一同嘉獎。

高位者向來懂得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

只是這慶功宴的時間……和那求和使者入京的時間竟在同一天。

是巧合、還是……?

——脫下盔甲的太子緩緩步入殿中,縱使宴上眾人心思各異,但當皇上笑著誇獎,大手一揮賜下了賞賜後,仍是紛紛起身同賀。

離昭琨落座,已經傷愈、只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的永安侯立於殿內,“陛下。”老將軍卸甲歸來,縱使知曉當初他上戰場的緣故,周圍的朝臣們也不自覺地心生敬意。

無論如何,在場的人都要謹記,他們此時此刻能夠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裏,是在前線出生入死的將士們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

果不其然,對於禦敵之戰大捷中做出貢獻的功臣,饒是先前有再大的過錯,在宴上,明宣帝也緩和了神色。

“愛卿受苦了,之前種種,便隨它去吧——”

永安侯垂下了頭顱,狠狠閉眼,“謝陛下!”

歌舞升平,宴會上群臣言笑晏晏,杯盞相交,連原本心生芥蒂的三皇子都笑著起身,來到了太子的面前。

“皇兄,我敬你一杯。”

離昭琨目光沈靜,眸光淡淡,徑自執起一杯酒,淺淺一抿,連一個眼神也為給立在跟前的三皇子。

男人咬牙,冷哼一聲,狠狠將酒飲盡,拂袖要轉身離去之前,似是想到了什麽,唇角緩緩勾起,面上似譏諷的神色一閃而逝。

“皇兄這幾日都在東宮未曾出來,怕是還不知道吧,今日的慶功宴,重要的‘貴賓’可不只是你啊——”

他的話音落下,果不其然,那執著酒杯、金質玉相,自出生起便壓在所有人頭上的太子兄長,擡起眼簾看來。

當觸及那靜寂目光中凜冽的寒意時,三皇子竟在怔楞後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原是抱著嗤笑的心態想要刺激對方失態,沒想到,先招架不住的竟是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後,三皇子惱怒地咬緊了牙關,冷哼一聲轉身便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這時,殿上眾人的喧嘩聲忽然靜了下來,他也隨著大臣們的視線看向了宴廳大門。

當來人擡腳踏入殿中時,三皇子了然,在回到座位之前,想到了方才自己的失態,他還是轉過身來,壓下心中潛藏的不甘心,刻意壓低了聲音。

“好皇兄,我方才說什麽來著,這不——‘貴賓’已經到了。”

吃吃喝喝的朝臣們已經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看著那面覆玄墨面罩的碧眸男人走上了大殿。

“九舍國使臣,拜見明宣帝。”他微一躬身,額前的發遮住了那雙異域的眼眸。

多數不知情的大臣面露詫異之色,似是想不通,分明是慶祝大捷的宴會,怎麽會忽然出現戰敗國求和使者。

前所未有。

分明那求和的使者才入了殿中沒一會兒,一些有心的大臣眼神一轉,已經聯想到了太子出征前,那傳言中的異域奸細蓄謀謀害太子殿下未遂,其中還牽扯到了至今杳無音信的霍小侯爺。

宴上眾人心思百轉。

半晌,高位上的明宣帝才慢悠悠地開口,“既是求和,便賜座吧,使臣也一同品嘗這宴上佳釀。”

躬身許久的男人這才站直了身子,跟隨在侍女身後落了座。

只是不知是故意安排,還是其他緣故,他落了座,一擡眼,卻與對面的離昭琨對上了視線。

神情一頓,兩人不約而同移開了視線。

曾經戰場上勢均力敵的對手,此時再次見面,卻已早不同往昔。

宴上的眾人自然註意到了兩人的座位遙遙相對,說不清是對戰敗國求和使臣的重視優待,抑或是……對於太子殿下的羞辱?

悚然的想法湧上一瞬間,又被立刻粉碎。

只是此時心頭的涼意卻不曾消失。

宴至中途。

“既是兩國達成和平協議,兒臣提議,不如便在眾人們的見證下,以酒對酌,一笑泯恩仇——”方才還神情不虞落座的三皇子此時重新站起身來,唇邊的笑透著虛偽的假意。

勝利者口中所謂的“一笑泯恩仇”輕飄飄,縱使在場的眾人都心裏門清,卻也只能沈默,直到高位的皇帝點了頭,更是紛紛笑著附和。

“琨兒——”明宣帝目光微動。

離昭琨這才站起身來,視線劃過已經事先舉起了酒杯卻沒被叫到有些楞神的三皇子,神情平靜。

而對面九舍國的覆面男人起身走來,親自斟了酒,“太子殿下,請——”

四目相對,鷹隼目光相接,深沈目光中是幾欲吞噬萬物的深淵渦旋。

離昭琨先飲了酒,宴上眾人都見了那空可見底的酒杯。

眾目睽睽之下,男人擡手,蒼白的指尖觸上玄墨面罩,微一用力——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道悶哼聲響起,下一瞬,太子執著的酒盞落下,與地面相觸,發出了一道清脆的聲音。

與此同時,猩紅血點噴濺在身前的衣物上。

大臣們紛紛變了臉色,“太子殿下——”

男人似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耳邊霎時響起暗含怒氣的聲音:“大膽逆賊,膽敢毒害太子殿下!”

高座上的明宣帝也罕見地動了怒,一擡手,殿外禁衛軍蜂擁而入,竟是要直接捉拿殿上使臣的架勢。

瞬息而變的局勢令宴上的大臣們紛紛變了神色。

“你可知罪?”明宣帝微微瞇眼,看著殿上被重重包圍的覆面男人。

對方沒有開口,而是在數道目光中,轉頭看向了包圍圈外還在斷斷續續咳血的太子。

一旁的侍女想上來攙扶,皇上皺眉,“叫太醫——”

喉間的癢意伴隨著不斷的灼燒感,但離昭琨卻在此時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三皇子瞇眼,不知為何,心裏有點慌。

指腹抹去唇邊的血跡,離昭琨忍著控制不住的咳意,聲音平穩。“這酒被人下了毒。”

三皇子拔高了聲音,“我們自然知道——還用你說!”他視線一轉,甩袖指向被禁衛軍包圍在中間的覆面男人,語氣斬釘截鐵,“就是他——!九舍國被我軍大敗,求和為假,想要當眾謀害我大明國太子才是真!”

一言既出,朝臣嘩然。

那被指認後瞬間陷入眾矢之的的男人看上去卻並不慌張,見狀詭異的心情縈繞在宴上的大臣心中。

半晌,他低笑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三皇子殿下言之鑿鑿,想必是手中已有證據了?”

被對方將問題拋回來的三皇子面上慌了一下,眼珠微顫,目光不知劃過何處,深吸了一口氣,面上強裝鎮定,“被你謀害之人就在殿上,杯中毒酒還未幹透,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可狡辯之處!”

那摔落在地上的酒杯被呈了上去,經太醫查驗,點了點頭,“杯中確是毒酒,且那毒來自九舍國皇室。”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你竟是九舍國的皇子!”明宣帝一拍桌案,怒目而視。

此次戰役,只有少數得了密信的人才知道,九舍國領戰主將,乃是新任掌權者的三兒子。

而明宣帝在此時公然揭露使臣的身份,也算是將和談徹底撕裂。

但更為令人心驚的,卻是那太醫接下來說的話,“老臣從醫多年,雖第一次見到這毒,卻也聽聞,這九舍國皇室秘藏的毒藥,毒性較強,一旦中了毒,若無對應的解藥相解,便……”

明宣帝的面容扭曲了一下,“繼續說——!”

那太醫慌忙下跪,“事到如今,唯有九舍國皇室秘寶九冰花,才能解太子殿下之毒!”

宴上眾人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因著傷口初愈未曾飲酒始終神思清醒的永安侯立刻起了身,“陛下——!救太子殿下要緊啊!”

可和談破裂,派來的假使臣·真皇子又將被押入大牢,這皇室秘寶,怕是難拿啊!

“這毒的毒發速度極快,最遲三天,最短幾個時辰便會……”

這下,太子黨的人是徹底坐不住了,面色皆是哀切,“陛下,救人要緊啊!”

三皇子看著那些朝臣的嘴臉,目光劃過臉色蒼白如紙卻仍然拒絕了侍女的攙扶兀自強撐的皇兄,心中的得意幾乎要透過那雙吊梢眼溢出來。

若是先前不清楚是為何,可現在的局勢,他卻看得再清楚不過,父皇今日做的這一出戲,就是要徹底將離昭琨拉下臺。

在損失了數萬大軍,國力衰落的情況下,和談破裂,用一個不受寵的兒子換大明國太子的命,九舍國的君主心中怕是比誰都清楚這筆買賣如何才是最劃算的。

縱使日後有人察覺此局的真正意圖,那時離昭琨的屍體早就涼透了,一切早已無力回天。

現下所要做的,便是要拖延時間,待那毒發,到時……

這邊的三皇子已經不由自主地沈浸在了日後上位的喜悅中,殿中被禁衛軍層層包圍的覆面男人卻忽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三皇子扯了一下嘴角,面色不屑。

男人開了口,聲音卻在一瞬間變了,不再是先前的沙啞低沈,倒像、倒像是——

無人看見,原本仍在躬身請求皇帝下旨救治太子殿下的永安侯瞬間擡起了頭,一霎時眼珠顫動,眼中激烈的情緒覆雜到了極致。

大殿上,時間的流逝慢了下來,形制覆雜的異域編發被男人大手一扯拆開,長發飛散,他的手放在了玄墨面罩上,指骨一彎,面罩被拿下,男人真正的面容瞬間暴露在殿上眾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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