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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世界二(22):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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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世界二(22):改命

兩軍對峙,瑟瑟冷風,馬蹄踩在下了一場雨還有些泥濘的土地上,馬上的離昭琨面容冷肅,身姿挺拔嗎,眺遠的目光落在雨後隱隱籠罩霧氣的山谷,易守難攻的地型,山坡上,半面覆著黑色面罩的男人目光睨來,深邃的眼窩上嵌著一雙幽碧色眼珠,即使看不見下半張臉,濃烈的異域氣息也撲面而來。

“大明國的太子。”面罩下的聲音透著低沈的嗡嗡聲,腔調有些奇異,喉結滾動,“現在投降,還來得及。”

在短暫的寂靜後,離昭琨笑了一聲,對面山坡上的九舍國士兵忍不住地變了臉色,正待開口怒罵,便看到那立於馬上、橫亙著一道山塹的明國太子緩緩收斂了神色。

他開口,口型緩慢卻清晰。

半面覆著黑色面罩的男人微微瞇眼,不到一息,便分辨出了那幾個字:

“死人的話何必要聽?”

“你——”他身邊的副將臉色漲紅。

但出乎大明國這邊士兵的預料,霧氣逐漸散去,對面山谷上的一小隊人又後退隱匿而去。

直到看不見對方的身影,離昭琨才勒馬轉身向營地的方向。

馬尾微掃,直到身邊的士兵們轉身,隱匿在周圍的白毓臻才露出了身影。

——那封信後,不多時,離昭琨便悄無聲息離開了營地,與此同時,還有一小隊士兵,他們的離開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除了心中不安時刻關註的白毓臻。

小隊的腳程太快,待白毓臻被白年琛帶著到來時,這場由那個異域將軍主動發起“邀約”已經快到尾聲。

“他們到底說了什麽?”白毓臻覺得方才兩人之間的氛圍很怪,若說是劍拔弩張、想要置對方於死地卻又不像,但……

他越想,頭卻毫無征兆地疼了起來。

“哥哥——你怎麽了?”

身形更為纖細的白皙少年被膚色較深的高大身影抱在胸前,兩人共乘一匹馬,直到回到了營地,懷中的人還是微闔著眼,唇色有幾分蒼白。

避開巡邏士兵的視線,白年琛先下了馬,才小心翼翼地將馬上的白毓臻攬住腰肢托著腿窩抱了下來。

回到帳中,趁著同僚們還未回來,白年琛將人抱在懷中,額頭相抵,才驚覺白毓臻的面上都是冷汗,他凝神看去,眼前的長睫濃長,唇被咬住,身體在細微地發抖。

有那麽一瞬間,白年琛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險些要不顧一切抱著哥哥奔出去,不管會不會被太子發現。

在失去理智之前,懷中人伸出細白手指揪住衣袍的微小動作使他眼神清明了幾分。

“噓——若恒,我沒事……”他將耳朵湊到白毓臻的唇邊,輕喘著氣的聲音輕得像是打著旋兒消散的煙,“讓我、讓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說完,白毓臻似是再也無法忍耐,雪白柔軟的面頰埋於胞弟的頸間,少年人炙熱的體溫緩解了一些他身上的冰冷。

“好、好好。”白年琛僵住了身體,一動也不敢動,半懸於空中的手臂逐漸卸力,最終輕放於懷中人單薄的背上。

又堅定地緩緩收緊。

因著他們位於帳中的角落,再加上蓋著被子,所以當疲憊的同僚們回到帳中時,無人朝他們那邊察看。深夜,帳中時此起彼伏的打呼聲,整個營地都陷入了沈寂中。

被白年琛即使在淺眠中也依然緊抱的白毓臻卻在這時緩緩睜開了眼睛,黑夜中,他的眸中一抹淺金色一閃而逝。

——比霍老將軍的傷勢愈合更快到來的,是九舍國的異動。

與上次不同試探性的小打小鬧不同,這次的探子帶回來的消息驚動了全營,所有人都知道,戰爭的腳步已然臨近。

與那場發生在雨後朦朧霧氣中、最終雙方無極而返的悄然會面不同,這次,是真正的兩軍對壘。

幹燥的、潮濕小雨後的悶熱尾巴,兩種矛盾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雙方的主將都未發話,身後的副將語氣針鋒相對。

“拒不投降”

“放馬過來”

——誰的馬蹄率先擡起,黃沙飛揚,嘶鳴聲、刀劍相向的鋒利金屬聲交織重疊,血色逐漸侵染視野。

白年琛拔出腰間的劍,寒光泛映入了少年堅毅的面容。

盡管初上戰場,但少年神擋弒神、佛擋殺佛的勢頭仍然引起了戰場上一些人的註意。

只是戰場上刀劍無眼,匆匆一瞥後便要面臨生與死的界限。

在又一次拔出利劍,看著面前捂著喉嚨倒下、口中嗆血的敵軍,白年琛眸色冷淡,面無表情地抹去了濺至頰邊的血,擡頭、目光在戰場上逡巡。記憶中那個柔雪般易碎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中。

——大軍啟程前一夜,在夜深人靜時,白年琛終於忍不住了,他將白毓臻帶到營地邊緣的林中,雙手捧著哥哥的面頰,神情嚴肅,“哥哥,告訴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從執意要隨軍啟程,時不時移向離昭琨的目光,到那日跟蹤回來的整日沈默,明日便要上戰場,他的心中愈發不安,終於還是強行壓下了在面對著白毓臻時總是生理性條件反射的心軟溺寵。

“不要躲避我的目光——”灼灼目光盯著他,白毓臻垂下眼簾,在少年又一次的逼問中,搖了搖頭。

——從踏上征程的那一天起,白年琛的心就像是被懸在空中,時而上升、時而下墜,沒有一日是安睡的,有時看著身邊哥哥安靜白皙的側臉,他有時會迷茫。

“他在想什麽?”

“為什麽總是沈默?”

這樣的想法時不時地冒出,不受控制地堆積,逐漸占據他的胸腔。

“哥哥、哥哥——”察覺出他神情中隱隱的排斥,白年琛再也忍不住了,黑夜中,他的面色有些淒切,聲音都帶上了懇求,“別這麽對我。”

少年的手在顫抖,白毓臻終於擡起了頭,在營地燭光一晃而過中,他的眼眶中淺淺的淚水泛出冰涼的晶亮。

“若恒,這場戰爭,會死人。”

哪場戰爭不死人,若是其他人說,白年琛也許會笑出聲來。

但那人是白毓臻,是他的小玉人般、從小就被母親誇道“冒著仙氣兒”的哥哥,是、是他從小伴到大的珍珍。

林中夜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白年琛額前的黑發被拂起,他神情平靜,細看甚至有幾分冷酷,薄唇開合,黑暗中,如冷刃劃過的聲音響起:

“你要為誰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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