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世界二(15):霜花

關燈
第50章 世界二(15):霜花

被緊緊抱住,不間斷的情話纏纏綿綿落入耳中,什麽“第一眼見到珍珍便楞住了”“像個小仙子一樣落在我懷中”,什麽“照著他的心坎兒長的”“每每見到他都會心口發燙”之類癡纏的話。

直說得原本就面皮薄的白毓臻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熱。

從霍據河的視角看去,近在咫尺的雪白軟嫩的面頰淺淺暈出了粉,白裏透紅像是皮薄多汁的粉桃。他的後槽牙咬緊,那種想要將懷中之人狠狠一口吞下的欲望被勉強遏制住,最後,也只是輕輕用唇含了一下少年沁著香的柔軟面頰。

“珍珍——怎麽這麽可愛,這麽乖,別離開我……”最後的話含糊在唇齒間,霍據河移開腦袋,深吸了一口氣,竭力平覆著心頭那股驟然上湧猶如洩洪之勢的悸動,繃著有力健壯的手臂,輕輕將白毓臻放了下來。

只是一落地,男人又迫不及待地地牽起了他的手。

白毓臻咬著唇,緊挨著自己的人不斷地釋放著成熟求偶的氣息,包圍著他,於是身體便好像也變得有些熱熱的。

他垂著的腦袋被輕輕捧起,一向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霍小侯爺眼神深邃,眼珠中好似正在跳躍著因心上人而不熄的火苗,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低聲問:“珍珍,乖寶,你……”霍據河咽了一下口水,緊張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厭惡方才我們、我們那樣嗎?”

眼中映著的人是他尚且年少不自知時就喜歡上的人,也許最初只是真的想要與珍珍做朋友,但隨著時光的流逝,年年歲歲的相伴:一同賞花時不經意相觸的手背,陪伴著對方溫書時一擡眼的目光相接,靜下心來品茶時的相視一笑……

他早已心動,也不會不心動。

珍珍這麽好?怎能不心動?

“太多了,我、我嘴笨,不會說。”

只是說到後面,霍據河的聲音越來越穩,面上的慌張好像也奇跡般地消弭了。

“你昏迷的時候,我跪在佛祖的面前,閉上眼睛時,真是奇怪……”男人笑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悠長,又重新聚焦到少年的面上。

“居然腦海中全是你的臉,珍珍,你說——”

白毓臻聽到霍據河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是拜佛祖,還是在拜你?”

他說不出話來,也不用說話,因為男人早已有了答案。

霍據河親昵地輕輕剮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就是在拜你,珍珍。我說過的,我只會拜你。”

“霍據河……”白毓臻輕輕地皺起了眉頭,唇瓣微張,像只困惑的小貓,在慢慢地理解男人對自己的狂熱癡戀。

只是白毓臻不知道,被他這樣喚著的男人此時心中何等壯闊洶湧的波瀾——

只因為他的臉上不是下意識的厭惡,亦不是冷漠的疏離。

只要一點點,死水能生瀾,霍據河的熱情永遠不會消退。

你不用愛我,回應我,你眼中見得到我,就足夠了。

霍據河沒說,白毓臻仰頭看著他的臉,卻在迷迷糊糊間意識到了什麽。

“霍據河。”忽略眼尾的潮紅和眼中還未褪去的水光,少年說話時的神情很是平靜,他開口,一字一字,很是認真。

“你是心悅我嗎?”

白毓臻的語氣直白,若是換作其他人,也許便會被打得手足無措、支支吾吾,但霍據河可不是常人,他唇角微微勾起,“珍珍,若我不心悅你,怎會親你?”

這下輪到白毓臻臉紅了,好似一下便又感覺到了唇角殘留的溫度,他蜷縮了一下手指,“但、但是,”他有些沒來由的緊張,出口的話卻很冷靜,“心悅是不一樣的。”

霍據河面上還帶著笑,實則身上一瞬間的涼從天靈蓋竄到了腳底板,甚至有那麽一刻,感覺有些頭重腳輕。

直到白毓臻接著說出了下一句:“它和做朋友不一樣。”

不是“你若想”,“我便會是”。

一楞,過了好一會兒,霍據河看著眼前這張認真的漂亮小臉蛋,才恍恍惚惚地開口:“我、我知道的。”

他想到多年前,眉眼精致好似小仙童一般的小少年抱著小貍奴,笑著對他說,“好吧,據河,你若想我做你的朋友,那我便是你的朋友了。”

和做朋友不一樣,不一樣,哪裏不一樣?為什麽、會不一樣?

霍據河的腦子像是裝了漿糊,僵住了,神思恍然間,卻隱約參透了一點——珍珍沒拒絕我,是不是?

他翻來覆去地想,心中一時喜一時茫然。

但白毓臻卻不知男人心中的想法,只是見他應了自己。

“好。”他驀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水汪汪的眼中眸光靈動。他輕輕抽出了被男人牽住的手,轉身走了幾步。

身後卻沒有跟上來的腳步聲,白毓臻扭頭看去,站在原地的男人還半擡著手臂,維持他方才牽人的動作。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據河,你是要與我分開獨自去狩獵嗎?”

一言驚醒夢中人,霍據河猛地擡眼,盡管腦子似懂非懂還有些亂糟糟的,腳下卻下意識誠實地跟隨自己的內心走向少年。

“沒——我要與你在一道的,珍珍。”

兩道身影行走在林間,其中高大的那道身影時不時走神看向身邊稍矮一些、纖細修長的身影,嘴巴幾次開合,卻始終沒有聲音從口中傳出。

直到白毓臻頓住了腳步,“據河,你看——”

他轉身從霍據河的背上抽出屬於自己的箭,腳步輕輕,慢慢移動到了一個雜草叢生方便隱蔽的樹下,搭弓上弦——

一只小鹿,正呆呆地站在河邊,時而低頭飲水時而東張西望。

霍據河就站在離白毓臻幾步開外的距離,既不會太近影響他的動作,又能時刻註意著少年周圍的環境。

“飲飽水了嗎?”白毓臻喃喃低語,因是不追求成績、鮮有玩樂的活動,他也有了幾分興致。

絲毫不知此時身後還看護著他的男人多麽心亂如麻。

小鹿動了,一霎時,白毓臻松開了手,箭就已射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後,擊中了孢子的後腿上。

小鹿一驚,身子瞬間彈跳了起來,抖著腿,幾下便蹦跳出好遠。

霍據河看到小鹿跳走時楞神的註意力被樹下少年的笑聲吸引,他緩步走上前去,有些嘆氣,“以為你沒射中,還想著如何安慰珍珍來著。”

白毓臻轉過身來,指了指那只跳遠的小鹿後退上的紅朱砂,眼睛亮晶晶的,“這個距離不遠,我能射中的。”

霍據河伸手接過他的輕弓,過手的時候心中疑惑一閃而逝:珍珍來春獵竟是早有準備?國公夫人知道嗎?又在聽到少年的話時寵溺地接上對方的話,“對,既能射中,又不會真正傷到小鹿。”

“我們珍珍就是這麽心軟——”他伸手,想要捏一捏白毓臻的面頰,是心軟得不可思議的乖乖。

樹下的白毓臻剛剛過了一下手癮,心中還有著幾分雀躍,便要擡腳。

剛一動,他忽然感覺腳踝上有些不對勁,軟乎乎的——

“據河,有些奇——”白毓臻驟然止住了話。

“珍珍?”剛將輕弓放回背後的霍據河有些疑惑地開口。

下一瞬,他對上少年有些蒼白的面容。

心頭忽然重重漏跳了一拍。

“別過來。”白毓臻的聲音很輕、很小,像是絮狀的雲,一吹就散在了空中。

“珍珍——”霍據河視線下移,待看清映入眼中的景象時,喉間生生哽住。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牙齒打著戰,出口的聲音卻很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安慰似的軟意。

“乖寶,莫怕,不要動。”

任誰想不到,再尋常不過的草叢中,會盤踞著一條棕黃花紋的細花蛇。

緩緩蜿蜒而上的蛇身隔著衣料使人無端生出幾分陰冷之感,“嘶嘶——”細輕的吐信聲在驟然安靜的兩人中被放大了許多倍。

霍據河從身後抽出一支箭,白毓臻看得清楚,那是春獵獵場統一發放、未曾去除箭矢的正常箭支。

他的小腿肚有些發顫,說不怕是不可能的,只是看著男人額前低落的汗珠,還是掐著手心,乖乖地站著不動。

發覺時,那條蛇便已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了白毓臻的腳踝,霍據河方才腦海中閃過的用手抓、用匕首刺,都有風險,若是離得近了,毒蛇被驚到,一口,便是他不能承受的後果。

搭弓瞄準,射擊比賽年年第一的男人此時手指發涼,盡管距離如此近,他定會射中那條蛇的七寸,但那是、那是珍珍……

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恨不得如珠似寶對待的珍珍。

“據河,你不要怕,我信你。”白毓臻輕輕笑了一下。

那條花蛇已爬至他的小腿肚,緩緩支起了類三角的腦袋,尖牙若隱若現。

說時遲那時快,箭支飛出,半空中掠過寒光,“噗呲”一聲,花蛇被完全貫穿,嘴巴還沒來得及合上,下一瞬,身子便軟軟垂下,尾巴顫了一下,便徹底不動彈了。

白毓臻眨了一下眼,“據河,你救了我了。”他好似是想笑一下,只是唇邊的小渦還未顯現,腳下一軟,他膝蓋微彎——

霍據河丟掉手中的弓,一把撲上來將他攬抱在懷中。

“珍珍、珍珍!不要怕,不要怕——”他顛三倒四地哄著懷中面色蒼白的少年,出口的語氣生急,看似在安慰,卻恍然不知自己的手在發著抖。

倒在男人懷中的白毓臻吐息微弱,漂亮面頰上的惶惶脆弱似懸崖邊的霜花,搖搖欲墜,令人心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