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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世界二(13):春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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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世界二(13):春獵

從上往下看,那張瑩白的小臉上粉暈逐漸浮現,落在面上的目光透出平靜表面後的專註。被男人緊緊盯著的白毓臻忽地站起身來,垂顫的睫不曾擡起,聲音有些輕促:“太子殿下,若無其他的事,我便先——”

後面的話無聲消弭在輕放在腰間的大手上,掌下的細腰被綢緞腰帶裹纏,離昭琨垂下視線,眼中方才的笑意此時又隱沒在平靜的神情後。

“珍珍長大了,待我便生疏了。”男人低沈的聲音隨著俯身的動作貼著耳邊響起,因著兩人的站位,遠遠看上去像是在亭中相擁,可實則——

被寬大袖袍遮住了大半身子的少年似雨後青竹,垂下的長睫微顫,有些可憐可愛地被高大的男人從身後占有欲極強地錮住——其實只是大掌輕輕覆上,連握住都算不上,但沒法不讓人心生欲念:另一種想要將其完全包裹,不肯讓其見於世人的欲念。

縱然實際上與男人的胸膛還隔著若有似無的距離,但被那股冷香包裹著,白毓臻還是有種難得的無所適從之感,好似連垂落的發梢都被冷香纏繞,不去細嗅便毫無存在感,但當清風拂過,悄然劃過鼻間的味道卻在昭示著那人的存在感。

柔弱無骨的細白手腕被輕輕觸碰,只是指尖的微微滑動,像是想要觸碰卻最終只能忍耐。

白毓臻松開了微抿著的唇,他倏的轉過身去,但對方以為他要離開,想也沒想便又欺近了一步。

於是等到白毓臻轉過身去正擡頭時,鼻尖便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白毓臻止住了話,在離昭琨感覺到胸口方才有異樣觸感卻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麽的時候,緩緩擡手捂住了鼻子。

於是當太子殿下回過神來,瞳孔微張目光緊盯懷中的少年時,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只因為止不住的生理性疼痛而委委屈屈捂住了小半張臉的珍珍小貓。

眼眶泛著桃花般的粉紅,水光卻粼粼閃著。離昭琨頓時沈了臉色,男人的大手不容拒絕地握住他的手腕,出口的話看似不快細聽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捂著作甚麽,讓我看看嚴不嚴重——”

白毓臻輕輕抽著氣,方才想出口的話也忘了,只安靜地任由太子擡起自己的臉,掐著下巴左右轉了轉。

“好了,沒流血,不要哭。”

有些生硬的安慰,下巴上的手卻沒放下,男人一雙墨黑深邃的眼睛盯著雪白小臉上鼻尖的那一抹紅,半晌,面上的懊惱一閃而過,另一只擡起的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少年的眼角。

“為什麽還是紅的?”

眼尾的觸感微涼,白毓臻眨了眨眼,生理性疼痛引起的眼中水汽卻仍然沒有消失,於是他聽到了常年身居高位、有著這世間極度尊貴身份之人軟了語氣的聲音:

“是我不好,堵著你不讓你離開。”微微湊近的面孔棱角分明,脫離了多年前少年稚氣的清風孤高,站在他面前的太子殿下無疑有著一張經由歲月醞釀沈澱後的成熟俊美,他低聲,像是在哄軟乎乎的、卻不由分說給了自己冷眼的小貓。

“你若是氣不過,心裏不舒服,便不要憋著。”離昭琨輕輕執起白毓臻雪白纖細的手腕,“朝這兒打。”

觸及男人胸膛的前一刻,似是想到了少年一點點撞擊便會發紅的皮膚,大掌順勢包裹住了他的手,重重的一聲悶響,白毓臻卻一點互相作用的疼也沒感覺到。

“好了,莫要掉金豆豆了。”

太子殿下低聲輕哄著懷中眼睛紅紅的少年,垂首說話時的模樣是宮裏人從未見過的溫和。

“我讓你不開心了,是嗎?”

白毓臻沒有說話,於是離昭琨沈默地放開了他的手,只是手放開了,人卻還站在跟前。半晌,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不是你們這個年歲的少年,都喜歡熱鬧?”他徑自說著,多年來面對著前呼後擁的宮人也甚是沈默寡言,偏偏在另一個小鋸嘴葫蘆的面前,變成了多話的人。

“……珍珍,你要說,孤才知道,你想要什麽。”

他第一次在白毓臻面前改了自稱。

太子的身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想要的,他都能給,但他想他開口。

多年過去,已經從白白軟軟的一小只長成翩翩少年的人與自己站在了歲月這條河的兩端,現實中的他在俯視著他,夢裏的他在仰望著他。

夢中的少年終究開了口,“太子殿下,我並無所求。”

他不順著他的話說,但離昭琨卻笑了,“好吧,珍珍是只懂得滿足的小貓。”他牽住了白毓臻的手,聲音中卻帶著如釋重負的愉悅,“既然你不說,便是不知——不知自己想要什麽,珍珍,你陪在我身邊,我帶你看看這高位下的世間。”

……

今年的春獵推遲了一月,據說是東宮那位鮮少露面的太子殿下下的詔令。待真正拉開春獵帷幕的那天,風和日麗,較之往年這個時候還帶著的初春寒氣,溫度宜人。

世家中善於騎射的子弟,皆身著騎裝,躍躍欲試,誓要滿載而歸,拔得頭籌,贏得陛下的讚賞,為家族爭光。

華蓋之下,陛下與皇後並肩而坐,朝氣蓬勃的世家子弟都是朝中下一代的棟梁之材,已步入遲暮之年的天下之主笑著看著,眼中卻劃過了幾絲恍惚。

“太子到——”

一言出,即使心中早有準備,還是驚起了滿堂嘩然,雖說之前便隱隱聽聞這次春獵臨時改了時間是東宮這位的意思,但看到對方真的到場,也足以使許多的人心裏翻起波瀾。

有心之人悄悄看向那觀望臺上的天子,分明來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做父親的,臉色卻不怎麽好看。

一時之間,心思流轉,敏銳的人好像嗅到了風雨愈來的氣息。

“父皇,兒臣給您請安了。”離昭琨稍一躬身,不待高座上的明宣帝開口,便徑直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那座位上挨著的地方,卻空了出來。

至於一旁的皇後,便是從頭至尾都好像沒將其放在眼裏。

只是不論華蓋下之人心思如何,春獵卻是如常開始了。

“籲——”世家子弟們的隨從皆牽來了為此次春獵而精心餵養的馬匹,其中不乏難得一見的汗血寶馬。

“餵——霍據河,小爺我給你個面子,你索性幹脆直接認輸了,也好過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再一次輸給我!”

上一次春獵的第一名是平南王的小兒子,雖說騎術精湛,卻次次屈居第二,直到去年春獵,霍小侯爺居然放著好好的猛獸不獵,折騰半天,竟只射了只白狐,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這邊的笑聲還在繼續,那邊被好一通嘲諷的霍小侯爺卻已翻身上馬,耳邊的暗暗嘲笑聲還在繼續,墨色馬匹上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睨了一眼,鷹似的雙眸中似有凜冽寒光,卻在人將要細看時歸於沈寂。

“餵——你這什麽眼神!”

但下一秒,拉緊韁繩的男人收回了目光,腳下一蹬,絕塵而去。

“……”似是被那股一切都不被放在眼中的姿態所驚到,一時之間,獵場入口寂靜無聲。

半晌。

“太、太傲慢了!”於是那些還在原地的世家子弟們紛紛憋著一口氣,縱身上馬。

一時間,馬蹄聲不絕。

……

高臺上,高座上的帝後早已離去,此時觀看臺上,在太子殿下的授意下,白毓臻被帶到了只有皇子才能進入的地方。

姿容華貴的太子殿下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少年,笑著問道。

“珍珍,你可也想像他們一樣,縱馬而行,恣意瀟灑?”

但白毓臻只是搖了搖頭,不發一言。

見狀,離昭琨也並無不快,沈默了一會,他端起了桌上的茶盞,唇瓣微張,“不說不想,那便還是想的。”

“來人——”

直到在帳篷中換了一身月白騎服,又被帶到獵場外圍,看著被牽至跟前的白色馬匹,白毓臻方才的不解才緩緩化作了茫然。

同樣換了騎裝的離昭琨一躍上至馬背,牽馬的隨從離開了此地,一時間,這裏便只剩他們二人。

“太子殿……”

“無人之時,喚我昭。”

只有中間這個單字,是已逝的母後親筆寫下的,他想聽他喚他,好像這樣便跨越了中間那些橫亙的年歲,貼近了彼此。

白毓臻默然,馬背上的男人眼神不躲不避。

他又看向四周,方才的侍從們早已離開。

眼前是男人自馬背上向他伸出的手。

“……昭。”

他最終還是開了口。

“我在。”

即使在這樣和煦的天氣裏,依然微涼的大手將他一把握住,側身俯下時微一施力,眼中的高度變換,一眨眼的功夫,白毓臻便穩穩地被抱在了馬背上。

“怕嗎?”

白毓臻搖頭,男人的兩只手臂環在身側,牢牢護著他。

身下的馬匹在緩緩前行,馬背上的兩人漸漸隱入樹林中。

風中飄來那坐在後面的高大男子誘哄的聲音:

“珍珍便去放手一試,有我護著,無論獵來什麽,於我而言,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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