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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世界二(7):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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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世界二(7):歸家

七年後。

“籲——”勒馬揚鞭,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的玄衣少年衣擺翻飛,高高束起的馬尾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度,赤色發帶緩緩垂落,他身形修長筆挺,五官輪廓分明,烏眉下黑色眼眸亮得驚人。

“小公子——”下人們紛紛行禮。

剛過了十六歲生辰的白年琛剛剛結束為時半月的習武生活,在終於完成了白國公的考核後,少年一躍上馬,先爹爹一步回來。

一想到一會要見到的人,他不禁心臟“砰砰”作響,渾身緊繃。

隨著那道門的臨近,跑變為了走,一步一步,少年人垂在身側的掌心中沁出了汗。

——今日是個晴陽天,陽光照下來,連素白的衣擺都被襯上了碎金色,那道日日掛念的身影正站在樹下,側對著他,腰身纖瘦,姿態閑雅,微仰著頭在賞花,他的神色靜寧,脖頸修長皓白。

似是聽到什麽,他轉頭看來,霎時美人面:面若桃杏,唇似點脂,漂亮得好似天上的仙人。

待見到楞楞站在門口的白年琛,白毓臻輕笑了一下,瞳仁靈動,眉眼間泛起柔和的淡淡漣漪,仙人霎時活了,他喚道:

“若恒,你回來了。”

於是白年琛便什麽也聽不到了,他擡腳,步履逐漸加快,最後一步、張開手臂一把將冒著仙氣的漂亮兄長抱在懷中,腦袋埋於散發著清香的頸間,語氣依賴地喃喃道:“我好想你,珍珍。”

不知何時,對著比自己僅僅早出生一會的白毓臻,隨著年歲漸長,有時白年琛會學著娘親爹爹也喚他珍珍,因為一開始便疏於糾正,以至於兄弟倆在無人時,會互相親昵地喚著對方的字。

好一會兒,白年琛深吸了口哥哥身上的香氣,才松開了對方,自己這個琉璃娃娃一樣的兄長身子弱,自己可不能累著他。

縱然已經比哥哥高了許多,但在自家漂亮兄長面前,白年琛也只是乖乖低著頭,享受著他對自己的關心。

兩張同樣出色,卻只在眼角眉梢間,洩出因血緣羈絆而導致微末相似的面容挨得極近,白毓臻擡手緩緩撫摸著面前這張棱角更為分明深邃的面孔,半晌,輕輕蹙起眉頭:

“……瘦了。”

聞言,白年琛咧嘴笑了一下,“哥哥,我可不止是瘦了。”

白毓臻微怔,還有些沒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下一秒,空著的另一只手便被牽住,覆上的掌心炙熱,“摸摸這兒,看——”

掀起的玄色衣擺下是線條清晰、輪廓分明的八塊腹肌,一看就十分有力量感。白年琛朝他挑了挑眉,眼中皆是炫耀之意,“是不是比我上次回來更好看了——”

瑩白的指尖只輕輕劃過,甚至並沒有觸碰到,僅僅幾息間,白年琛便亂了呼吸,他猛地將上衣放下,眼神飄忽向他處,耳根處有些發紅。

“好了、好了……下次、下次你若想摸,我再讓你摸個夠!”白年琛有些語無倫次,“乖、咳咳——乖啊,這次算我欠你的。”

從方才至今便一個字都沒說的白毓臻就這樣第若幹次成為了胞弟的“債主”——還是“欠債的人”主動封的。

但見面前少年一個人上演“兵荒馬亂”的窘迫模樣,他便默默地認下了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債務”。

待白年琛平覆了心情,才重新牽住他的手,“算算時辰,爹爹也該回來了,哥哥,我們去進膳吧。”

白毓臻輕輕點了點頭。

——今日的國公府熱鬧極了,晚膳的菜式都比之前豐富了許多,白國公一踏入膳廳,便大笑了一聲,“珍珍!快,讓爹爹來抱抱!”

早已凈了手正與白毓臻說話的國公夫人聞言斜了他一眼,“回來路上一路風塵仆仆,你身上現下正是臟的時候,怎麽能挨近幹幹凈凈的珍珍?”

正巧這時,方才被娘親訓斥了一頓老老實實回房沐浴的白年琛走進膳廳,順勢接了一嘴,“是啊,爹,哥哥渾身都香香的,你可別熏了他。”

說罷目不斜視地快步走到了白毓臻一旁的座位坐下,渾身透著愜意勁兒。

爹爹回來,白毓臻很開心,他的唇邊露出一抹笑,剛準備開口安慰被“夾擊”的白國公,還未出聲,門口的白國公便黑著臉走了進來,在白年琛的額前彈了一下,有些好氣又好笑地說道:“還用你說,若不是你小子跑得飛快,我早逮你先洗刷幹凈了再與我一道乘馬車回來——”

餘光瞥見國公夫人軟化的神色,男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將腰間有些磨損卻針腳精致的荷包摘下,有些殷切地遞到了她的面前,“喏——打開看看,我為你與珍珍帶了禮物。”

說完他輕輕摸了摸白毓臻的頭頂,才轉身落了座,看向娘倆的眼神充滿溫和的愛意。

“娘親,爹爹是記掛著我們的。”白毓臻輕輕開口,眉眼微彎,模樣柔和漂亮。

珍珍開口,國公夫人自然不會反駁,她溫溫柔柔地看向這個一直帶在身邊,甚至之後不舍得讓他分府的長子,語氣寵溺:“那珍珍來看看爹爹為你帶了什麽?”

那個娘親年前送給爹爹的荷包被遞到了白毓臻的手上,他接過後,猶豫了一瞬,才在爹娘帶著笑的眼神,和一旁語氣期待的白年琛的聲音中將其打開,明黃色的長方狀物露出一腳。

白毓臻輕笑出聲,“是平安符。”

他將其拿出,然後便當著三人的面掏出了頸間的精致小袋,細白的手指將裏面的舊符拿出,新的符被國公夫人拿在了手上,珍重地放進了長子頸間空出的袋中。

換完後,她才在白國公的催促下閉上了眼睛,這次的禮物是從男人懷中拿出來的,“蓮兒,睜開眼睛罷。”

一支做工精美、線條簡潔卻通身瑩白的玉簪被男人捧在手中。

“……真漂亮。”國公夫人垂眸淺笑著,任由丈夫將手中玉簪輕輕為她釵了上去。

一旁侍候的侍女們紛紛低頭露出了笑,頃刻間,國公府一派其樂融融。

……

直至夜深就寢,國公夫人才睜開眼睛,轉頭看著身旁的丈夫,輕聲問道:“今日歸家的路上,可是遇到了什麽事?”

白國公身子一僵,兩人對視了頃刻,他這才嘆了一口氣,“你猜我今日回來路上,遇上了誰?”

國公夫人細細端詳丈夫的神色,半晌,才語氣淡淡地開口:“太子殿下。”

果不其然,白國公點了點頭,隨後翻了個身,伸臂將夫人攬在了懷中,“我今日帶給珍珍的平安符,也是太子殿下賜給我的。”

話音剛落,不等懷中的夫人神色驚異地要開口,便迅速接上,“所以我行至半路,又繞路去了天寧寺,那平安符我找匯凈大師看了,的確是佑人平安的。他告訴我,這符雖然不是出自他手,但更為難得,讓我好好收下,莫要浪費了贈予之人的一番心意。”

白國公還說,匯凈大師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極為沈靜專註,似有所指。

他說完後,國公夫人也沈默了,好一會兒,女子悶悶的聲音才響起:“太子殿下這幾年鮮少出宮,他怎知我們曾為珍珍在匯凈大師那兒求過平安符?”

對此,白國公的回答是,“天子腳下無秘事。”

……

次日,天已大亮,這個時辰本應是大公子用早膳的時間,但因著昨晚被歸家的胞弟纏著夜聊,到這時了,房內還是靜悄悄的,連帶著留宿的小公子也悄無聲息。

——房內,兩個身形修長的少年抵足而眠,高一些的那個從身後攬抱著前面膚色雪白的少年,隨著時間的緩緩流逝,被攬住的少年緩緩睜開眼睛。

“唔——”唇縫間溢出的微弱囈語被身後的人捕捉,緊跟著睜開眼睛的白年琛眼神清明,顯然是醒了好一會兒了。

“怎麽不多睡會兒?”唇瓣輕蹭粉白的耳垂,帶著輕笑的聲音響起,白毓臻還有些暈乎,半晌,才含含糊糊地說道:“今日、今日……據河要來。”

聞言,白年琛瞬間沈了臉色,想起那個性子霸道跋扈的小侯爺,有些咬牙切齒,“我才回來,珍珍便要拋下我去和別的男人一道了?”

回應他的是對方因為嫌熱而下意識轉身輕推他的動作,白毓臻眼中還帶著朦朧的水汽,“若恒,不要、不要胡說,據河不是旁人,他是、他是……”被困意席卷大腦的少年尾音漸漸模糊。

“他是什麽?”但懷中的哥哥又睡過去了,白年琛等了一會,才黑著臉自己補充道:“他只是一個死纏爛打的臭蠅蟲!”

——直至晌午,白家小公子對此頗有微詞的“臭蠅蟲”霍據河才等到他心心念念的珍珍。

“珍珍——!”一見到從府裏走出的人,他連忙從馬車上下來。

已至弱冠的男子身軀凜凜,寬肩窄腰,體格高大卻不粗獷,眸似寒星,小麥色的面上是斜飛的英挺劍眉,鼻梁高挺,下顎線條利落,英氣逼人,周身散發著傲視一切的氣勢。

但白毓臻因著現下已比約定的時辰晚了許多,心中愧疚,他語氣有些歉然,“據河,等久了吧,這次是我不對,我——”

鐘靈毓秀的小仙子眉頭一皺,霍據河都要扇自己兩巴掌,見狀,他急忙開口,“便是料到昨日伯父與年琛從練兵場歸家,我今日特地晚些了來,真巧!”

男人上前一步,舉止親昵地攬住白毓臻的肩,笑著說:“你知道的,只要你來,我便高興。”

兩人相攜著上了馬車,不一會兒,國公府大門口又駛來一輛馬車,從府內走出來的白年琛面無表情。

“跟上前面那輛馬車。”

他倒要看看,他不在的日子裏,這個霍小侯爺都拐帶他的乖乖兄長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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