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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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沈雨站在走廊裏,整個人還處在一種震驚和迷茫的狀態中。
她剛才一直在給沈彥打電話,但始終無人接聽。
擔心之下,她就想來沈彥的房間看看,卻發現房門沒有關緊,只是虛掩著。
她本來想敲門,但就在擡起手的那一刻,屋內傳來了清晰的爭執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錢建國就是個死人!害死了老婆,害得兒子和我不能相認,甚至當年放火…”
然後是沈彥的聲音,冷厲而壓迫:“放火什麽放火你最好說清楚。”
女人結結巴巴的回答:“他每次喝醉了就胡言亂語…說當年他們三個人創業…我只聽到白、沈這幾個姓氏…還有馳遠…他總是在道歉,說對不起他們,說那場火是他…”
沈雨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場火。
白、沈。
馳遠。
錢建國。
這些詞匯在她腦海裏翻騰著,拼湊出一個她從未想過的真相。
沈彥是孤兒,她一直知道。他是從福利院被父母領養回來的,父母雙亡,她也知道。
但她一直以為,沈彥的父母只是普通的意外去世,和沈家沒有任何關系。
但現在,那個女人的話,揭開了一個她從未想過的可能——
沈彥的父母,是馳遠的員工,是和父親一起創業的兄弟。
而他們的死,不是意外,是一場有預謀的火災。
而這場火災,和錢建國有關,甚至…和父親也有關。
沈雨的臉色變得慘白,手腳冰涼,整個人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混血女人推開門走了出來。
兩個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秒。
女人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女孩,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臉上還帶著未完全掩飾的傷心與震驚,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她沒有多想,只是禮貌地朝沈雨微笑了一下,然後離開了。
沈彥也是男人嘛,有女人陪伴很正常。
她大概把沈雨當成了沈彥的情人。
女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雨站在原地,腦海裏一片混亂。
屋內,傳來一聲巨響。
“嘩啦——”
是玻璃碎裂的聲音,伴隨著沈彥壓抑的咳嗽聲。
沈雨被嚇得哆嗦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握住了門把手。
她想推開門,想進去看看沈彥,但那扇門仿佛有千斤重,她用盡全力,也推不動。
不是推不動。
是不敢推。
房間裏,沈彥撐著身體,跪在地上,整個人蜷縮著,胃裏翻江倒海,惡心得幾欲嘔吐。
他想起了自己策劃的那場車禍。
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回放。
機場路,急轉彎,剎車失靈。
車子沖出護欄,翻滾,爆炸。
沈彥記得,他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
秘書沖進來,臉色慘白:“沈總,沈總出事了!車禍,在機場路!”
那一刻,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慌亂,震驚,不敢相信。
只有他,沈彥,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靜,甚至眼神裏閃過一絲滿足。
成功了。
計劃成功了。
計劃裏,只有沈海斌一個人。
但現在…
他沖到醫院,看到病床上蓋著白布的沈母,整個人都崩潰了。
那是養育他十幾年的人,是對他最好的人之一,是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家的人。
而他,親手殺了她。
“不…不是我…不是我想殺她的…“沈彥喃喃自語,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他顫顫巍巍地拿起桌面上的威士忌,想用酒精壓下心頭的惡心和愧疚,仰起頭,用力灌了幾大口。
烈酒順著喉嚨滑下去,灼燒著食道,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和酒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啊——“他突然大吼一聲,把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酒水四濺,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沈彥摘下眼鏡,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酒水。
他其實並不近視,戴眼鏡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讓自己看起來更斯文,更無害,不具攻擊性。
他想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好相處,好控制,這樣他就能更好地保護自己,更好地隱藏自己的目的。
他不願意與人親近,不願意付出真心,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但唯獨對沈雨,他做不到。
從七歲第一次見到她開始,那個躲在父親身後,怯生生地看著他的小女孩,就住進了他的心裏,再也沒有離開過。
他想保護她,想擁有她,想讓她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
為了這個目的,他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殺人。
但現在,他卻在懷疑,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他殺了沈母,傷害了沈雨,毀了沈海斌,也毀了自己。
到頭來,他得到了什麽
一場自導自演的獨角戲
而真正的兇手前幾天還在高檔套房裏談天說地與他聊著下一步計劃。
沈雨的恨
沈家的毀滅
還是自己良心的折磨
沈彥扯著苦笑,松了松領結,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絕望。
就在這時,他看見眼前出現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他楞了一下,視線慢慢往上移。
纖細的小腿,牛仔褲,白色T恤,然後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小雨“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你怎麽來了！”
沈雨站在他面前,看著跪坐在地上的沈彥。
這一刻,她看到了十五年來從未見過的沈彥——
眼鏡摘掉了,露出那雙平時被鏡片遮住的眼睛,此刻紅紅的,眼眶裏還有未幹的淚痕。
頭發淩亂,領帶松開,襯衫的扣子也解開了幾顆,露出精致的鎖骨。
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周圍是碎玻璃和酒水,看起來狼狽而脆弱。
他眼底的鋒利,那種平時總是帶著的算計和冷漠,在此刻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絕望,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痛苦。
這也許,才是最真實的沈彥。
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副總,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臨時董事,而是一個被仇恨和愧疚折磨得快要崩潰的普通人。
沈雨的心揪了一下。
她輕輕走近他,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沈彥。“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沈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著沈雨。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握住他的手,第一次用這種溫柔的語氣和他說話,第一次真正關心他。
“小雨…“他的聲音顫抖著,眼淚又湧了出來,“你…你都知道了”
沈雨點點頭,眼眶也紅了:“嗯,沈彥哥,我不知道上一輩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
她停頓了一下,握緊了他的手:“我只希望能查出真相,我相信父親不是那樣的人。錢建國,他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她繼續說,聲音裏帶著憤怒:“當年我只知道他是攜款潛逃,沒想到…沒想到他還造成了那場大火,害死了那麽多人…”
“太晚了。“沈彥打斷她,苦笑著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切都太晚了,小雨。”
他看著她,眼神裏滿是痛苦和自嘲:“你知道嗎我恨錢建國,恨他害死了我的父母。但我更恨沈海斌,恨他明明知道真相,卻選擇隱瞞,選擇用錢封口,讓兇手逍遙法外。”
沈彥的心如刀絞。他怎麽能告訴她真相？
告訴她，那場車禍是他親手設計的，目標就是她的家人？
告訴她，他這些年接近沈家，不是因為恩情，而是為了覆仇？
“好，我們一起查。”他勉強擠出這句話，聲音低沈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
沈雨笑了笑，站起身，拉著他起來：“那就從現在開始吧。先別喝酒了，對身體不好。我去給你倒杯水。”
沈雨轉身走向房間的吧臺，沈彥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閃過無數片段。
從小到大，他一直以兄長的身份守護她，卻在心底築起高墻。
沈雨是沈家的掌上明珠，而他，不過是個被收養的孤兒。她第一次叫他“哥哥”時，他的心就軟了。
但覆仇的種子早已種下，無法拔除。
水杯遞到他手中，沈雨關切地說：“沈彥哥，你看起來很累。剛才那個女人……她是誰？”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卻又很快掩飾過去。
沈彥楞了楞，想起剛才離開的混血女人，那是顧行之的親生母親，名叫艾麗莎。
“只是個朋友，沒什麽。”他回避道。
沈雨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嗯，走吧，我們出去走走。房間裏太悶了。”
她拉著他的手，走出房間。
門外是酒店的長廊，燈光柔和。沈彥跟著她，感覺像做夢一樣。這份親近，是他夢寐以求的，卻又讓他恐懼。
他知道，一旦真相暴露，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他們來到酒店的花園，夜風微涼。
沈雨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沈彥哥，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總覺得你像個謎。明明是哥哥，卻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裏，不愛說話。現在想想，你一定有很多人不知道的秘密吧？”
沈彥的心一沈，他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小雨，有些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沈雨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為什麽？我們是一家人啊。爸爸媽媽收養你，就是把你當親兒子。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麽，我們都可以面對。”
沈彥苦笑：“一家人……是啊。”
沈彥陷入長長的思考中
“沈彥哥，你在想什麽？”沈雨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他搖搖頭：“沒什麽。”
沈雨有些猶豫卻還是鼓起勇氣問了出來：“你恨爸爸嗎大火後，爸爸為什麽讓錢建國跑了？”
“爸爸……為什麽？”沈雨喃喃。
風吹散了沈雨的發絲，沈彥慢慢伸手，沈雨下意識偏頭。
“小雨，你怕我嗎”
沈雨微微一笑：“不是的，只是自從那晚你和我說的奇怪的話後，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
沈彥低頭笑了我一聲，捋順沈雨被風吹亂的發絲，身體微傾：“劉海長長了，該剪剪了。”
“還有，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晚安，早點睡吧。”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那就是沈彥說的那些喜歡她的話之類都是假的不要相信。
只是，沈雨再看向沈彥時，他又恢覆到了往常的模樣。
冷漠有距離，心裏藏著很重的心事。
沈雨在這一刻無限想知道。
關於沈彥的心事，究竟是什麽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整個城市還籠罩在晨霧中。
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911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引擎的轟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車子在車流中穿梭,幾次險些撞上其他車輛,引來一陣陣刺耳的喇叭聲。
沈彥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沒戴眼鏡,眼睛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而狂躁。
他一夜沒睡。
在沈雨離開後,他一個人在房間裏待了整整一夜,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混血女人說的那些話。
這些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裏反覆回蕩,讓他幾乎要瘋掉。
那場火,是錢建國放的。
不是意外,不是電線老化,而是有預謀的謀殺。
這麽多年,他一直以為是沈海斌害死了他的父母,是沈海斌為了保住馳遠,犧牲了那些忠誠的員工。
但現在,他突然意識到,也許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
也許,真正的兇手,是錢建國。
而沈海斌,也許只是知情者,或者,也是受害者。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占據了他的整個大腦。
他必須去找錢建國,必須當面問清楚。
保時捷在高速公路上狂飆,時速已經超過了一百六十公裏。
周圍的車輛像是靜止的一樣,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二十分鐘後,車子駛進了市區,停在一棟高檔公寓樓前。
沈彥一個急剎車,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車身猛地停住,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沖,安全帶勒得他胸口生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推開車門就沖了出去。
公寓大樓的門童看見他這副模樣,有些猶豫要不要攔住他,但沈彥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沖進了大樓。
電梯按下了四十層。
錢建國住在4008房間,沈彥站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擡起手,用力敲門。
“砰砰砰——”
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裏回蕩,沈彥的拳頭幾乎要把門砸破。
幾秒鐘後,門從裏面打開了。
錢建國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浴袍,顯然剛洗完澡。
看見是沈彥,他臉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諂媚和討好。
“小彥啊,你終於來了!”他笑著說,讓開身體,“快進來,剩下的錢什麽時候打給我啊過幾天我就得回加拿大了,那邊還有點事要處理。”
沈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可怕。
然後,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很穩,但那種壓迫感,讓錢建國不自覺地往後退。
“小彥你…你怎麽了”錢建國意識到不對勁,聲音有些發抖。
沈彥繼續往前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睛裏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錢建國一直退到了客廳的陽臺邊緣,背後就是落地窗,外面是四十層樓的高空,一旦摔下去,必死無疑。
“小彥,你…你想幹什麽”錢建國的聲音徹底變了,帶著恐懼和慌亂。
陽臺上,風很大,吹起了兩個人的衣角。
加州的清晨陽光灑在臉上,溫暖而明媚,但此刻,錢建國只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往上爬,讓他渾身發抖。
沈彥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錢建國的衣領,用力把他按在玻璃上。
“錢建國!”他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場大火,是不是你放的!”
錢建國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臉色變得慘白,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恐和慌亂。
“沈彥…你…你在說什麽啊”他結結巴巴地說,試圖裝出不知情的樣子,“我聽不懂什麽大火…”
“你還狡辯嗎!”沈彥的聲音突然拔高,眼睛裏的血絲更加明顯,“你那個情婦女人已經全都說了!她說你喝醉了就胡言亂語,說那場火是你放的,說你對不起白先生和我父親!”
“什麽!”錢建國的臉色變了,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恐,“艾麗莎!她…她到了美國!她還去找了你!”
他的反應,暴露了一切。
沈彥冷笑了一聲,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果然。
他猜對了。
那場火,真的是錢建國放的。
下一秒,沈彥擡起手,一拳狠狠砸在了錢建國的臉上。
“啪——”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左臉頰上,巨大的力道讓錢建國的頭猛地偏向一邊,嘴角瞬間滲出血來。
“啊——”錢建國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著臉,嘴角的血順著手指縫隙流下來,滴在浴袍上,觸目驚心。
沈彥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殺意。
他擡起腿,就要再踢過去——
“沈彥!你冷靜點!”錢建國驚恐地大喊,整個人往後縮,“你想打死我嗎!你想殺了我!那是違背倫理的!”
“呵。”
沈彥停下動作,冷笑了一聲,眼神裏滿是諷刺,“倫理什麽倫理”
他俯下身,用領帶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動作優雅而從容,像是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你的倫理,就是拋妻棄子,在外養情婦嗎”他淡淡地說,語氣裏滿是嘲諷,“說實話,我不喜歡顧行之,但也真為他感到悲哀。有你這樣的父親,真是他的不幸。”
聽到這話,錢建國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大,很誇張,帶著一種瘋狂和絕望,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走到沈彥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小彥。”他說,眼神裏閃爍著某種覆雜的情緒,“他是你的哥哥。”
沈彥皺了皺眉:“我知道。我們都是被沈家收養的,名義上他確實是我哥哥。”
“不。”
錢建國搖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和認真,“他不是名義上的哥哥。他是你的親生哥哥。”
沈彥楞住了,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你和他,都是我錢建國的親兒子。”錢建國一字一句地說,眼睛直直地盯著沈彥。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沈彥腦海裏炸開。
他微笑的嘴角頓時收住了,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什麽
他和顧行之…是錢建國的兒子
這怎麽可能!
“錢建國,謊話不用這麽編。”沈彥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但他努力保持著冷靜,“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
“我沒有說謊。”錢建國看著他,眼神認真,“你的視力出生時就有問題,對嗎你遺傳了我的近視基因。你們哥倆倒是有趣,顧行之遺傳了他媽媽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而你,遺傳了我的視力問題。”
沈彥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他記得,他小時候確實有視力問題,很嚴重的遠視和散光,白啟明帶他去看了很多醫生,花了很多錢,在他八歲左右的時候,通過手術才矯正過來。
但這只是巧合,對吧
這不能證明什麽,對吧
“你在說謊。”沈彥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慌亂,“我是白啟明的兒子,我父親是白啟明,不是你。”
“白啟明”錢建國笑了,那笑容充滿了諷刺,“他只是個替罪羊,一個可憐的、被我利用的傻子。”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像是在回憶什麽往事,眼神變得飄忽。
“當年,我和白啟明、三個人一起創業。“錢建國緩緩說道,“我們都是馳遠的元老,都是從零開始,一點一點把公司做大。”
“但沈海斌太精明了,太算計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憤怒,“他把公司的核心技術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把財務大權也控制住,我們這些所謂的元老,只是他的打工仔,拿著固定的工資,沒有股份,沒有分紅。”
“我不甘心。”錢建國繼續說,“我為馳遠付出了那麽多,憑什麽到頭來什麽都得不到”
“所以你就放火”沈彥打斷他,聲音冰冷。
“對。”錢建國承認得很幹脆,“我在工廠的電線上動了手腳,制造了那場火災。我本來的目標是沈海斌,想讓他死在那場火裏,這樣馳遠就會群龍無首,我就有機會接管公司。”
“但我沒想到,那天晚上在工廠加班的,是白啟明。”他的聲音變得低沈,“他發現了我的手腳,想要阻止火災,結果…結果死在了火海裏。”
沈彥的拳頭收得更緊了,指甲嵌進掌心,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
“所以你害死了他們。”他的聲音嘶啞,“然後呢然後你為什麽說我是你的兒子”
“因為你本來就是。”錢建國看著他,眼神覆雜,“你母親,就是那個混血女人艾麗莎，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顧行之是她給我生的第一個兒子,你是第二個。”
“只是艾麗莎並不知道她還有一個孩子。”
“我當時已經結婚了,我老婆雖然生不出孩子,但她家裏有錢有勢,我不能離婚。”錢建國繼續說,“所以我把你們兩個孩子,都放在了別人家裏養。顧行之給了福利院養,而你,給了白啟明養。”
“白啟明是個老實人,他以為你是他的親生兒子,把你當寶一樣養著。”錢建國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直到他死,都把你當親生兒子，所有的股份財產都給了你。”
“不…不可能…“沈彥搖頭,整個人都在顫抖,“你在說謊,你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錢建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小彥,很多時候我也想告訴你真相,但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你為了一個不是你親生父親的白啟明,背負了這麽久的仇恨,到頭來,他根本不是你的父親。”
“而你的報仇對象,也錯了。”錢建國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沈,“沈海斌雖然知道真相,雖然選擇了隱瞞,但他不是兇手。兇手是我,從頭到尾,都是我。”
“我放的火,我害死了他們,我讓你和顧行之背負著罪孽。”錢建國看著沈彥,眼神裏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就被其他情緒取代,“小彥,就這麽和你說吧,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是你的父親,你現在還想殺我嗎”
沈彥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他的手慢慢松開,放下,垂在身側,整個人搖搖欲墜。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你在騙我…我是白啟明的兒子…我不是你的兒子…”
“你不信可以去問你的養父,沈海斌。”錢建國說,“他知道這一切,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沈彥最後的防線。
如果錢建國說的是真的…
那麽這些年,他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覆仇,所有的算計,都是一個笑話。
他恨錯了人。
他為了一個不是親生父親的人,毀了自己的人生,毀了沈雨,毀了一切。
而真正的兇手,那個害死他”父親”的人,竟然是他的親生父親。
沈彥突然轉身,踉蹌地朝門口走去。
“小彥!”錢建國叫住他,“你要去哪裏”
沈彥沒有回答,只是推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他要去找沈海斌。
他要當面問清楚。
他要知道真相。
沈彥沖出公寓樓,上了車,啟動引擎,油門踩到底。
保時捷的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整個車身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他在高速公路上狂飆,時速飆到了一百八十公裏,周圍的車輛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他腦海裏一片混亂,各種畫面、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錢建國說的話:“你是我的兒子。”
沈雨說的話:“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還有那場火,那場奪走”父親”生命的火,原來是他親生父親放的。
“啊——”沈彥突然大吼一聲,整個人徹底崩潰。
方向盤在手裏劇烈顫抖,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左右搖擺,幾次險些撞上護欄。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只想快點到醫院,快點見到沈海斌,問清楚真相。
這些關系,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而現在,謊言被揭穿了,留下的,只有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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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站在走廊裏,整個人還處在一種震驚和迷茫的狀態中。
她剛才一直在給沈彥打電話,但始終無人接聽。
擔心之下,她就想來沈彥的房間看看,卻發現房門沒有關緊,只是虛掩著。
她本來想敲門,但就在擡起手的那一刻,屋內傳來了清晰的爭執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錢建國就是個死人!害死了老婆,害得兒子和我不能相認,甚至當年放火…”
然後是沈彥的聲音,冷厲而壓迫:“放火什麽放火你最好說清楚。”
女人結結巴巴的回答:“他每次喝醉了就胡言亂語…說當年他們三個人創業…我只聽到白、沈這幾個姓氏…還有馳遠…他總是在道歉,說對不起他們,說那場火是他…”
沈雨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場火。
白、沈。
馳遠。
錢建國。
這些詞匯在她腦海裏翻騰著,拼湊出一個她從未想過的真相。
沈彥是孤兒,她一直知道。他是從福利院被父母領養回來的,父母雙亡,她也知道。
但她一直以為,沈彥的父母只是普通的意外去世,和沈家沒有任何關系。
但現在,那個女人的話,揭開了一個她從未想過的可能——
沈彥的父母,是馳遠的員工,是和父親一起創業的兄弟。
而他們的死,不是意外,是一場有預謀的火災。
而這場火災,和錢建國有關,甚至…和父親也有關。
沈雨的臉色變得慘白,手腳冰涼,整個人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混血女人推開門走了出來。
兩個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秒。
女人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女孩,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臉上還帶著未完全掩飾的傷心與震驚,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她沒有多想,只是禮貌地朝沈雨微笑了一下,然後離開了。
沈彥也是男人嘛,有女人陪伴很正常。
她大概把沈雨當成了沈彥的情人。
女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雨站在原地,腦海裏一片混亂。
屋內,傳來一聲巨響。
“嘩啦——”
是玻璃碎裂的聲音,伴隨著沈彥壓抑的咳嗽聲。
沈雨被嚇得哆嗦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握住了門把手。
她想推開門,想進去看看沈彥,但那扇門仿佛有千斤重,她用盡全力,也推不動。
不是推不動。
是不敢推。
房間裏,沈彥撐著身體,跪在地上,整個人蜷縮著,胃裏翻江倒海,惡心得幾欲嘔吐。
他想起了自己策劃的那場車禍。
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回放。
機場路,急轉彎,剎車失靈。
車子沖出護欄,翻滾,爆炸。
沈彥記得,他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
秘書沖進來,臉色慘白:“沈總,沈總出事了!車禍,在機場路!”
那一刻,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慌亂,震驚,不敢相信。
只有他,沈彥,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靜,甚至眼神裏閃過一絲滿足。
成功了。
計劃成功了。
計劃裏,只有沈海斌一個人。
但現在…
他沖到醫院,看到病床上蓋著白布的沈母,整個人都崩潰了。
那是養育他十幾年的人,是對他最好的人之一,是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家的人。
而他,親手殺了她。
“不…不是我…不是我想殺她的…“沈彥喃喃自語,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他顫顫巍巍地拿起桌面上的威士忌,想用酒精壓下心頭的惡心和愧疚,仰起頭,用力灌了幾大口。
烈酒順著喉嚨滑下去,灼燒著食道,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和酒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啊——“他突然大吼一聲,把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酒水四濺,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沈彥摘下眼鏡,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酒水。
他其實並不近視,戴眼鏡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讓自己看起來更斯文,更無害,不具攻擊性。
他想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好相處,好控制,這樣他就能更好地保護自己,更好地隱藏自己的目的。
他不願意與人親近,不願意付出真心,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但唯獨對沈雨,他做不到。
從七歲第一次見到她開始,那個躲在父親身後,怯生生地看著他的小女孩,就住進了他的心裏,再也沒有離開過。
他想保護她,想擁有她,想讓她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
為了這個目的,他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殺人。
但現在,他卻在懷疑,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他殺了沈母,傷害了沈雨,毀了沈海斌,也毀了自己。
到頭來,他得到了什麽
一場自導自演的獨角戲
而真正的兇手前幾天還在高檔套房裏談天說地與他聊著下一步計劃。
沈雨的恨
沈家的毀滅
還是自己良心的折磨
沈彥扯著苦笑,松了松領結,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絕望。
就在這時,他看見眼前出現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他楞了一下,視線慢慢往上移。
纖細的小腿,牛仔褲,白色T恤,然後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小雨“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你怎麽來了！”
沈雨站在他面前,看著跪坐在地上的沈彥。
這一刻,她看到了十五年來從未見過的沈彥——
眼鏡摘掉了,露出那雙平時被鏡片遮住的眼睛,此刻紅紅的,眼眶裏還有未幹的淚痕。
頭發淩亂,領帶松開,襯衫的扣子也解開了幾顆,露出精致的鎖骨。
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周圍是碎玻璃和酒水,看起來狼狽而脆弱。
他眼底的鋒利,那種平時總是帶著的算計和冷漠,在此刻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絕望,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痛苦。
這也許,才是最真實的沈彥。
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副總,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臨時董事,而是一個被仇恨和愧疚折磨得快要崩潰的普通人。
沈雨的心揪了一下。
她輕輕走近他,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沈彥。“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沈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著沈雨。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握住他的手,第一次用這種溫柔的語氣和他說話,第一次真正關心他。
“小雨…“他的聲音顫抖著,眼淚又湧了出來,“你…你都知道了”
沈雨點點頭,眼眶也紅了:“嗯,沈彥哥,我不知道上一輩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
她停頓了一下,握緊了他的手:“我只希望能查出真相,我相信父親不是那樣的人。錢建國,他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她繼續說,聲音裏帶著憤怒:“當年我只知道他是攜款潛逃,沒想到…沒想到他還造成了那場大火,害死了那麽多人…”
“太晚了。“沈彥打斷她,苦笑著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切都太晚了,小雨。”
他看著她,眼神裏滿是痛苦和自嘲:“你知道嗎我恨錢建國,恨他害死了我的父母。但我更恨沈海斌,恨他明明知道真相,卻選擇隱瞞,選擇用錢封口,讓兇手逍遙法外。”
沈彥的心如刀絞。他怎麽能告訴她真相？
告訴她，那場車禍是他親手設計的，目標就是她的家人？
告訴她，他這些年接近沈家，不是因為恩情，而是為了覆仇？
“好，我們一起查。”他勉強擠出這句話，聲音低沈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
沈雨笑了笑，站起身，拉著他起來：“那就從現在開始吧。先別喝酒了，對身體不好。我去給你倒杯水。”
沈雨轉身走向房間的吧臺，沈彥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閃過無數片段。
從小到大，他一直以兄長的身份守護她，卻在心底築起高墻。
沈雨是沈家的掌上明珠，而他，不過是個被收養的孤兒。她第一次叫他“哥哥”時，他的心就軟了。
但覆仇的種子早已種下，無法拔除。
水杯遞到他手中，沈雨關切地說：“沈彥哥，你看起來很累。剛才那個女人……她是誰？”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卻又很快掩飾過去。
沈彥楞了楞，想起剛才離開的混血女人，那是顧行之的親生母親，名叫艾麗莎。
“只是個朋友，沒什麽。”他回避道。
沈雨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嗯，走吧，我們出去走走。房間裏太悶了。”
她拉著他的手，走出房間。
門外是酒店的長廊，燈光柔和。沈彥跟著她，感覺像做夢一樣。這份親近，是他夢寐以求的，卻又讓他恐懼。
他知道，一旦真相暴露，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他們來到酒店的花園，夜風微涼。
沈雨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沈彥哥，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總覺得你像個謎。明明是哥哥，卻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裏，不愛說話。現在想想，你一定有很多人不知道的秘密吧？”
沈彥的心一沈，他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小雨，有些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沈雨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為什麽？我們是一家人啊。爸爸媽媽收養你，就是把你當親兒子。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麽，我們都可以面對。”
沈彥苦笑：“一家人……是啊。”
沈彥陷入長長的思考中
“沈彥哥，你在想什麽？”沈雨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他搖搖頭：“沒什麽。”
沈雨有些猶豫卻還是鼓起勇氣問了出來：“你恨爸爸嗎大火後，爸爸為什麽讓錢建國跑了？”
“爸爸……為什麽？”沈雨喃喃。
風吹散了沈雨的發絲，沈彥慢慢伸手，沈雨下意識偏頭。
“小雨，你怕我嗎”
沈雨微微一笑：“不是的，只是自從那晚你和我說的奇怪的話後，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
沈彥低頭笑了我一聲，捋順沈雨被風吹亂的發絲，身體微傾：“劉海長長了，該剪剪了。”
“還有，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晚安，早點睡吧。”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那就是沈彥說的那些喜歡她的話之類都是假的不要相信。
只是，沈雨再看向沈彥時，他又恢覆到了往常的模樣。
冷漠有距離，心裏藏著很重的心事。
沈雨在這一刻無限想知道。
關於沈彥的心事，究竟是什麽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整個城市還籠罩在晨霧中。
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911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引擎的轟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車子在車流中穿梭,幾次險些撞上其他車輛,引來一陣陣刺耳的喇叭聲。
沈彥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沒戴眼鏡,眼睛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而狂躁。
他一夜沒睡。
在沈雨離開後,他一個人在房間裏待了整整一夜,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混血女人說的那些話。
這些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裏反覆回蕩,讓他幾乎要瘋掉。
那場火,是錢建國放的。
不是意外,不是電線老化,而是有預謀的謀殺。
這麽多年,他一直以為是沈海斌害死了他的父母,是沈海斌為了保住馳遠,犧牲了那些忠誠的員工。
但現在,他突然意識到,也許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
也許,真正的兇手,是錢建國。
而沈海斌,也許只是知情者,或者,也是受害者。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占據了他的整個大腦。
他必須去找錢建國,必須當面問清楚。
保時捷在高速公路上狂飆,時速已經超過了一百六十公裏。
周圍的車輛像是靜止的一樣,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二十分鐘後,車子駛進了市區,停在一棟高檔公寓樓前。
沈彥一個急剎車,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車身猛地停住,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沖,安全帶勒得他胸口生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推開車門就沖了出去。
公寓大樓的門童看見他這副模樣,有些猶豫要不要攔住他,但沈彥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沖進了大樓。
電梯按下了四十層。
錢建國住在4008房間,沈彥站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擡起手,用力敲門。
“砰砰砰——”
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裏回蕩,沈彥的拳頭幾乎要把門砸破。
幾秒鐘後,門從裏面打開了。
錢建國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浴袍,顯然剛洗完澡。
看見是沈彥,他臉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諂媚和討好。
“小彥啊,你終於來了!”他笑著說,讓開身體,“快進來,剩下的錢什麽時候打給我啊過幾天我就得回加拿大了,那邊還有點事要處理。”
沈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可怕。
然後,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很穩,但那種壓迫感,讓錢建國不自覺地往後退。
“小彥你…你怎麽了”錢建國意識到不對勁,聲音有些發抖。
沈彥繼續往前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睛裏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錢建國一直退到了客廳的陽臺邊緣,背後就是落地窗,外面是四十層樓的高空,一旦摔下去,必死無疑。
“小彥,你…你想幹什麽”錢建國的聲音徹底變了,帶著恐懼和慌亂。
陽臺上,風很大,吹起了兩個人的衣角。
加州的清晨陽光灑在臉上,溫暖而明媚,但此刻,錢建國只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往上爬,讓他渾身發抖。
沈彥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錢建國的衣領,用力把他按在玻璃上。
“錢建國!”他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場大火,是不是你放的!”
錢建國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臉色變得慘白,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恐和慌亂。
“沈彥…你…你在說什麽啊”他結結巴巴地說,試圖裝出不知情的樣子,“我聽不懂什麽大火…”
“你還狡辯嗎!”沈彥的聲音突然拔高,眼睛裏的血絲更加明顯,“你那個情婦女人已經全都說了!她說你喝醉了就胡言亂語,說那場火是你放的,說你對不起白先生和我父親!”
“什麽!”錢建國的臉色變了,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恐,“艾麗莎!她…她到了美國!她還去找了你!”
他的反應,暴露了一切。
沈彥冷笑了一聲,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果然。
他猜對了。
那場火,真的是錢建國放的。
下一秒,沈彥擡起手,一拳狠狠砸在了錢建國的臉上。
“啪——”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左臉頰上,巨大的力道讓錢建國的頭猛地偏向一邊,嘴角瞬間滲出血來。
“啊——”錢建國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著臉,嘴角的血順著手指縫隙流下來,滴在浴袍上,觸目驚心。
沈彥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殺意。
他擡起腿,就要再踢過去——
“沈彥!你冷靜點!”錢建國驚恐地大喊,整個人往後縮,“你想打死我嗎!你想殺了我!那是違背倫理的!”
“呵。”
沈彥停下動作,冷笑了一聲,眼神裏滿是諷刺,“倫理什麽倫理”
他俯下身,用領帶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動作優雅而從容,像是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你的倫理,就是拋妻棄子,在外養情婦嗎”他淡淡地說,語氣裏滿是嘲諷,“說實話,我不喜歡顧行之,但也真為他感到悲哀。有你這樣的父親,真是他的不幸。”
聽到這話,錢建國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大,很誇張,帶著一種瘋狂和絕望,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走到沈彥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小彥。”他說,眼神裏閃爍著某種覆雜的情緒,“他是你的哥哥。”
沈彥皺了皺眉:“我知道。我們都是被沈家收養的,名義上他確實是我哥哥。”
“不。”
錢建國搖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和認真,“他不是名義上的哥哥。他是你的親生哥哥。”
沈彥楞住了,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你和他,都是我錢建國的親兒子。”錢建國一字一句地說,眼睛直直地盯著沈彥。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沈彥腦海裏炸開。
他微笑的嘴角頓時收住了,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什麽
他和顧行之…是錢建國的兒子
這怎麽可能!
“錢建國,謊話不用這麽編。”沈彥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但他努力保持著冷靜,“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
“我沒有說謊。”錢建國看著他,眼神認真,“你的視力出生時就有問題,對嗎你遺傳了我的近視基因。你們哥倆倒是有趣,顧行之遺傳了他媽媽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而你,遺傳了我的視力問題。”
沈彥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他記得,他小時候確實有視力問題,很嚴重的遠視和散光,白啟明帶他去看了很多醫生,花了很多錢,在他八歲左右的時候,通過手術才矯正過來。
但這只是巧合,對吧
這不能證明什麽,對吧
“你在說謊。”沈彥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慌亂,“我是白啟明的兒子,我父親是白啟明,不是你。”
“白啟明”錢建國笑了,那笑容充滿了諷刺,“他只是個替罪羊,一個可憐的、被我利用的傻子。”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像是在回憶什麽往事,眼神變得飄忽。
“當年,我和白啟明、三個人一起創業。“錢建國緩緩說道,“我們都是馳遠的元老,都是從零開始,一點一點把公司做大。”
“但沈海斌太精明了,太算計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憤怒,“他把公司的核心技術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把財務大權也控制住,我們這些所謂的元老,只是他的打工仔,拿著固定的工資,沒有股份,沒有分紅。”
“我不甘心。”錢建國繼續說,“我為馳遠付出了那麽多,憑什麽到頭來什麽都得不到”
“所以你就放火”沈彥打斷他,聲音冰冷。
“對。”錢建國承認得很幹脆,“我在工廠的電線上動了手腳,制造了那場火災。我本來的目標是沈海斌,想讓他死在那場火裏,這樣馳遠就會群龍無首,我就有機會接管公司。”
“但我沒想到,那天晚上在工廠加班的,是白啟明。”他的聲音變得低沈,“他發現了我的手腳,想要阻止火災,結果…結果死在了火海裏。”
沈彥的拳頭收得更緊了,指甲嵌進掌心,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
“所以你害死了他們。”他的聲音嘶啞,“然後呢然後你為什麽說我是你的兒子”
“因為你本來就是。”錢建國看著他,眼神覆雜,“你母親,就是那個混血女人艾麗莎，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顧行之是她給我生的第一個兒子,你是第二個。”
“只是艾麗莎並不知道她還有一個孩子。”
“我當時已經結婚了,我老婆雖然生不出孩子,但她家裏有錢有勢,我不能離婚。”錢建國繼續說,“所以我把你們兩個孩子,都放在了別人家裏養。顧行之給了福利院養,而你,給了白啟明養。”
“白啟明是個老實人,他以為你是他的親生兒子,把你當寶一樣養著。”錢建國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直到他死,都把你當親生兒子，所有的股份財產都給了你。”
“不…不可能…“沈彥搖頭,整個人都在顫抖,“你在說謊,你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錢建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小彥,很多時候我也想告訴你真相,但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你為了一個不是你親生父親的白啟明,背負了這麽久的仇恨,到頭來,他根本不是你的父親。”
“而你的報仇對象,也錯了。”錢建國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沈,“沈海斌雖然知道真相,雖然選擇了隱瞞,但他不是兇手。兇手是我,從頭到尾,都是我。”
“我放的火,我害死了他們,我讓你和顧行之背負著罪孽。”錢建國看著沈彥,眼神裏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就被其他情緒取代,“小彥,就這麽和你說吧,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是你的父親,你現在還想殺我嗎”
沈彥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他的手慢慢松開,放下,垂在身側,整個人搖搖欲墜。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你在騙我…我是白啟明的兒子…我不是你的兒子…”
“你不信可以去問你的養父,沈海斌。”錢建國說,“他知道這一切,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沈彥最後的防線。
如果錢建國說的是真的…
那麽這些年,他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覆仇,所有的算計,都是一個笑話。
他恨錯了人。
他為了一個不是親生父親的人,毀了自己的人生,毀了沈雨,毀了一切。
而真正的兇手,那個害死他”父親”的人,竟然是他的親生父親。
沈彥突然轉身,踉蹌地朝門口走去。
“小彥!”錢建國叫住他,“你要去哪裏”
沈彥沒有回答,只是推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他要去找沈海斌。
他要當面問清楚。
他要知道真相。
沈彥沖出公寓樓,上了車,啟動引擎,油門踩到底。
保時捷的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整個車身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他在高速公路上狂飆,時速飆到了一百八十公裏,周圍的車輛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他腦海裏一片混亂,各種畫面、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錢建國說的話:“你是我的兒子。”
沈雨說的話:“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還有那場火,那場奪走”父親”生命的火,原來是他親生父親放的。
“啊——”沈彥突然大吼一聲,整個人徹底崩潰。
方向盤在手裏劇烈顫抖,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左右搖擺,幾次險些撞上護欄。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只想快點到醫院,快點見到沈海斌,問清楚真相。
這些關系,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而現在,謊言被揭穿了,留下的,只有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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