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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全稱是國際汽聯世界一級方程式錦標賽，它是團隊運動，不僅需要車手，還需要研發團隊、策略組、維修工程組等人員協同作戰。
顧行之所在的威廉姆斯車隊成立於1977年，一直被視為F1傳統與技術創新精神的象征，由Frank Williams創建，是F1歷史上最具傳奇色彩的獨立車隊之一，車隊總部位於英國Grove，曾在90年代稱霸賽場，拿下9次車隊總冠軍和7次車手總冠軍。
威廉姆斯車隊以工程實力和獨立精神著稱，培養出多位頂級車手，可惜近年來成績起伏掉落至第三梯隊，威廉姆斯車隊經歷了從輝煌到低谷的轉折，因為資源和資金劣勢，逐漸被廠隊甩開，後來車隊又陷入財政困境，現在威廉姆斯車隊正努力通過技術革新與青訓計劃重建榮光，繼續在F1賽場上傳承“獨立工程師車隊”的傳統與信念。
英國,銀石賽道。
清晨六點,天還沒完全亮,整個賽道籠罩在薄霧中。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卻又莫名地讓人熱血沸騰。
威廉姆斯車隊的維修站裏,燈火通明。
一個高大的身影蹲在賽車旁,手裏拿著扳手,正在檢查後輪的懸掛系統。他穿著車隊的深藍色工作服,上面沾滿了油汙,頭發有些淩亂,下巴上留著些許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粗獷的氣息。
“Kevin,動力單元的數據出來了。”
技術總監James Peterson走過來,手裏拿著平板電腦,“渦輪增壓器的壓力值還是偏高,可能需要重新調校。”
顧行之擡起頭,接過平板,瞇著眼睛看了看數據。
“不是調校的問題。”他的聲音低沈,帶著英國腔的英語,“是冷卻系統的液體循環效率不夠。銀石這條賽道高速彎多,引擎負荷大,現在的冷卻系統撐不住。”
“那你的建議是”James挑眉。
“換熱交換器。”顧行之放下平板,拿起一把內六角扳手,“我昨天從供應商那邊訂了新的,今天應該能到。在那之前,我先把進氣口擴大5%,增加氣流量。”
說完,他也不等James回應,就鉆到車底去了。
James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年輕人,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工程師之一。
七年前,一個來自中國的投資人聯系他,說要送一個學生來威廉姆斯實習。James本來是拒絕的——F1車隊對技術保密要求極高,怎麽可能隨便讓外人進來
但當他看到那個學生的簡歷時,態度就變了。
帝國理工學院機械工程系,全系第一畢業,碩士論文是關於混合動力系統的熱效率優化,被評為年度最佳論文。更重要的是,他在本科期間就設計過一套電動賽車的動力系統,在Formula Student比賽中拿了冠軍。
這樣的天才,任何車隊都會搶著要。
於是James同意了,讓顧行之以技術實習生的身份加入車隊。
那年,顧行之剛滿23歲。
剛來的時候,車隊裏的老工程師們都不太瞧得起這個黃皮膚的年輕人。F1是個講資歷和經驗的地方,一個毛頭小子,能懂什麽
但顧行之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第一次季前測試,賽車在高速彎出現了嚴重的轉向不足。車隊的首席工程師們討論了一整天,提出了十幾種方案,都不理想。
顧行之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是前翼的氣流問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前翼的翼端板角度不對,導致氣流在經過側箱時產生了渦流,影響了後輪的下壓力。”顧行之走到白板前,飛快地畫出氣流圖,“如果把翼端板的角度從15度調整到12度,同時降低側箱進氣口3厘米,應該能解決。”
首席工程師看著白板上的圖,眼神從懷疑變成了震驚:“試試。”
結果,問題完美解決。
從那以後,顧行之在車隊裏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短短七年,他從實習生做到了動力單元的負責工程師,參與核心技術研發,甚至在比賽時兼職換胎手——因為他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換胎的時間比專業換胎手還短0.2秒。
0.2秒,在F1的世界裏,可能就是冠軍和亞軍的差距。
但顧行之很低調。
他從不接受媒體采訪,不在公眾面前露面,甚至連車隊的官方合影都很少參加。維修站裏的同事們只知道他叫Kevin Gu,是個技術天才,也是個工作狂。
除此之外,沒人了解他的過去。
賽道上的測試還在繼續，顧行之站在維修站的監控屏幕前,盯著賽車的實時數據。屏幕上,無數條曲線跳動著,每一個峰值,每一個波谷,都代表著賽車在賽道上的狀態。
“第三段彎道的速度還是不夠。”他皺眉,“Ge,能聽到嗎”
耳機裏傳來車手Ge的聲音,帶著高速行駛時的呼吸聲:“聽到了,什麽問題”
“進入Copse彎之前,把剎車點提前5米,然後用更大的轉向角。現在的路線太保守了,損失了至少0.3秒。”
“收到。”
下一圈,Ge按照顧行之的建議調整了路線。果然,第三段的圈速提升了0.35秒。
“Kevin,你他媽是個天才!”Ge興奮地吼道。
顧行之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繼續分析數據，他不在乎讚美,他只在乎賽車能不能更快。
中午休息時間,顧行之一個人坐在維修站後面的臺階上,啃著三明治。
英國的冬天陰冷潮濕,即使穿著厚厚的工作服,風吹過來還是讓人打寒顫。但顧行之似乎並不在意,他一邊吃,一邊看著手機裏的技術文檔。
“又在工作”
一個帶著意大利口音的聲音響起。
顧行之擡頭,看見車隊的機械師Marco走過來,手裏拿著兩杯咖啡。
“給你的。”Marco把其中一杯遞給他,“黑咖啡,無糖,你喜歡的。”
“謝了。”顧行之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Marco坐在他旁邊,點了根煙:“你知道嗎,車隊裏的人都說你是個怪人。”
“是嗎”顧行之不置可否。
“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不去酒吧,不泡妞,連車隊聚餐都很少參加。”Marco吐出一口煙,“你到底在逃避什麽”
顧行之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覆正常:“我沒在逃避,只是不喜歡熱鬧而已。”
“得了吧。”Marco笑了,“我在F1圈子裏混了十年,什麽人沒見過你這種人,心裏肯定藏著故事。”
顧行之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吃三明治。
Marco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不過我挺佩服你的。年紀輕輕就能做到這個位置,技術又好,未來前途無量。聽說法拉利和梅賽德斯都想挖你。”
“我不會走的。”顧行之淡淡地說。
“為什麽威廉姆斯現在是中游車隊,沒法和頂級車隊比。”
“因為我欠這裏一個人情。”
Kevin擡起頭,看著遠處的賽道,眼神有些深邃。
如果不是他們,他可能還在福利院,或者流落街頭。是他們資助他上學,送他來英國,讓他進入帝國理工,又幫他進入F1車隊。
這些年,他從未忘記。
每個月,他都會收到一筆錢,打到他的賬戶裏。數額不大,剛好夠他在倫敦的生活費。匯款人是沒有註明，但他知道,錢來自沈家。
他也知道,沈父培養他,不僅僅是出於善意，那個老狐貍,是在給自己集團和她女兒做布局。
沈彥是沈家的養子,聰明,有野心,但也危險，沈父不可能看不出來,所以他需要一個備用方案,一個能在關鍵時刻保護女兒的人。
而他,就是那個備用方案。
顧行之握著咖啡杯,眼神漸漸變冷。
他不喜歡被人當棋子,但他也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所有的幫助,都是有代價的。
沈雨，是他的代價，那個在他十五歲離開福利院時,還只是個跟著父母來參觀的小不點。
他記得那天,小女孩穿著粉色的裙子,紮著兩個小辮子,好奇地看著福利院裏的孩子們。她的目光掃過他時,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天真無邪,像是冬日裏的暖陽。
後來,他被沈家領養,在沈家住了半年。那半年裏,沈雨一個小不點,每天跟在他身後,叫著”行之哥哥”,問東問西。
“行之哥哥,這個自行車為什麽會動”
“行之哥哥,天上的星星為什麽會亮”
“行之哥哥,你以後會一直陪著我嗎”
他總是耐心地回答她,教她修自行車,教她看星星,陪她玩游戲。
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溫暖時光。
但在他十五歲那年,沈父突然把他叫到書房,告訴他,要送他去英國念書。
“行之,你很聰明,在國內讀書太浪費了。”沈父說,“我會安排你去英國最好的學校,將來學有所成,回來幫助沈家。”
那時候的他,還以為這是好意，直到多年後,他才明白,沈父是在把他培養成一把刀,一把在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的刀。
顧行之喝完咖啡,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
“行了,該回去幹活了。”他站起來,拍了拍Marco的肩膀。
“等等。”Marco叫住他,“車隊要參加一個線上技術研討會,你參加嗎”
“看情況。”顧行之頭也不回地走進維修站。
他不喜歡這種社交場合,但如果James要求,他也不會拒絕。
深夜,測試終於結束，維修站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工具、零件和油汙。技工們正在清理現場,準備收工。
顧行之坐在工作臺前,對著電腦整理今天的測試數據。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普通人看了會頭暈,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Kevin,你不回家嗎”James走過來,手裏拿著外套。
“等會兒就走。”顧行之頭也不擡。
“你已經連續工作十四個小時了。“James皺眉,“別把自己累垮了。”
“我知道分寸。”
James看著他,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你明明可以活得更輕松一點,非要自己逼得這麽緊”
顧行之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從小到大,他沒有家,沒有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技術,就是工作，只有在賽車旁邊,在維修站裏,他才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是被需要的。
“因為我喜歡。”顧行之淡淡地說。
James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維修站裏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顧行之一個人。
他保存好數據,關掉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窗外,夜幕已經完全降臨,銀石賽道在夜色中顯得空曠而寂寥。
顧行之走到窗前,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空氣中繚繞,他透過煙霧,看著遠處的賽道,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沈家,想起了那個小女孩，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應該已經長大了吧,也許都上大學了。
會不會還記得他這個“行之哥哥”還是早就忘了
顧行之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海，想這些沒用。
他和沈家的關系,從來都只是交易，他欠他們一個人情,總有一天要還。至於其他的,感情也好,回憶也好,都是奢侈品，他負擔不起。
掐滅煙頭,顧行之換下工作服,穿上厚厚的羽絨服,走出維修站。
停車場裏,他的車是一輛二手的福特福克斯,車身上有些剮蹭,但引擎保養得很好。他坐進車裏,發動引擎,熟練的轟鳴聲讓他嘴角勾起一個微笑。
這輛車,是他自己改裝的，雖然比不上F1賽車,但在普通道路上,也是一頭猛獸。
他打開音響,車裏響起重金屬搖滾樂,震耳欲聾，顧行之踩下油門,車子咆哮著沖出停車場,消失在夜色中。
回家的路上,他路過一家超市,進去買了些速食和啤酒。收銀員是個年輕的女孩,看見他,眼睛一亮。
“嘿,帥哥,經常見你來買東西。”女孩笑著說,“你一個人住嗎”
“嗯。”顧行之刷卡,沒有多餘的話。
“要不要留個電話我周末休息,可以請你喝一杯。”女孩大膽地說。
顧行之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女孩長得挺漂亮,金發碧眼,身材也不錯，前凸後翹，換做別人,可能早就答應了。
但顧行之只是禮貌地笑了笑:“謝謝,不用了。”
說完,拿起購物袋,轉身離開。
女孩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You piss me off！”
顧行之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不在意。
他開車回到公寓,那是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在倫敦東區,房租便宜,但環境一般，他住在五樓,一室一廳,五十平米,家具簡陋,但很幹凈。
顧行之把購物袋放在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啤酒,一口氣喝了半罐，然後他走到陽臺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倫敦的夜晚很美,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但他卻覺得,這座城市,始終不屬於他。
顧行之發覺沈父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聯系他了，他感到不安，這種不安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某種直覺。
過去十五年,從他十五歲被送到英國那天起,每個月有那麽幾天沈父都會準時給他打一個電話。電話內容很簡單,問問他的生活以及工作內容，通話時間從來不長,一般就五到十分鐘。
沈父也從不多問,不會過分關心,就像一個普通的監護人,履行著自己的義務。
顧行之打開手機，盯著屏幕那串數字,試著主動撥打沈父的電話,但對方始終無人接聽，拿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這很不正常。
他離開陽臺,走到客廳,打開了那臺幾乎從不使用的電視機，屏幕亮起,默認頻道是BBC新聞。主持人正在播報英國本地新聞,什麽議會辯論、經濟數據之類的。
顧行之拿起遙控器,調到國際頻道。
他很少看電視,尤其是新聞。在他看來,大部分新聞都是經過包裝的信息,真相往往藏在字裏行間。但現在,他需要知道中國發生了什麽。
頻道切換到CNN國際新聞，屏幕上,主持人正在播報歐洲的天氣預報，顧行之耐心地等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幾分鐘後,新聞切換到亞洲板塊。
“現在是來自中國的新聞。”主持人用標準的美式英語說,“海市發生一起嚴重車禍,造成一死一重傷。據初步調查,事故原因是一輛失控的貨車…”
顧行之的身體瞬間僵住。
屏幕上出現了事故現場的畫面——
扭曲變形的黑色轎車,破碎的玻璃,還有那輛側翻在路邊的貨車。
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紅藍交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據悉,死者是知名新能源車企董事長的妻子，”主持人繼續說,“而企業家本人在事故中身受重傷,目前已被送往醫院搶救,生死不明。”
顧行之猛地站起來,遙控器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電視裏在說什麽。
“…事故發生時,車上還有他們的女兒沈雨,目前已脫離生命危險,但仍在醫院觀察…”
顧行之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下來,拿起手機,中國的新聞網站上,關於這場車禍的報道鋪天蓋地——
“馳遠集團董事長夫婦遭遇車禍,妻子不幸身亡”
“海市商界震動!董事長車禍昏迷,馳遠集團何去何從”
“獨家:車禍現場還原,疑似貨車失控導致”
顧行之一條條地看著,手指緊緊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新聞裏說,車禍發生在十一月初,距離現在已經半個月了，難怪沈父沒有給他打電話。
顧行之站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踱步，他想回國，想立刻訂機票飛回海市,但他不能，他沒有合適的理由，沈父當年把他送到英國時,就明確告訴過他:沒有通知,不能回國。
他的存在,必須保持隱秘，因為他是一份備用方案,是暗中的一張底牌，一旦過早暴露,就會失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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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全稱是國際汽聯世界一級方程式錦標賽，它是團隊運動，不僅需要車手，還需要研發團隊、策略組、維修工程組等人員協同作戰。
顧行之所在的威廉姆斯車隊成立於1977年，一直被視為F1傳統與技術創新精神的象征，由Frank Williams創建，是F1歷史上最具傳奇色彩的獨立車隊之一，車隊總部位於英國Grove，曾在90年代稱霸賽場，拿下9次車隊總冠軍和7次車手總冠軍。
威廉姆斯車隊以工程實力和獨立精神著稱，培養出多位頂級車手，可惜近年來成績起伏掉落至第三梯隊，威廉姆斯車隊經歷了從輝煌到低谷的轉折，因為資源和資金劣勢，逐漸被廠隊甩開，後來車隊又陷入財政困境，現在威廉姆斯車隊正努力通過技術革新與青訓計劃重建榮光，繼續在F1賽場上傳承“獨立工程師車隊”的傳統與信念。
英國,銀石賽道。
清晨六點,天還沒完全亮,整個賽道籠罩在薄霧中。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卻又莫名地讓人熱血沸騰。
威廉姆斯車隊的維修站裏,燈火通明。
一個高大的身影蹲在賽車旁,手裏拿著扳手,正在檢查後輪的懸掛系統。他穿著車隊的深藍色工作服,上面沾滿了油汙,頭發有些淩亂,下巴上留著些許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粗獷的氣息。
“Kevin,動力單元的數據出來了。”
技術總監James Peterson走過來,手裏拿著平板電腦,“渦輪增壓器的壓力值還是偏高,可能需要重新調校。”
顧行之擡起頭,接過平板,瞇著眼睛看了看數據。
“不是調校的問題。”他的聲音低沈,帶著英國腔的英語,“是冷卻系統的液體循環效率不夠。銀石這條賽道高速彎多,引擎負荷大,現在的冷卻系統撐不住。”
“那你的建議是”James挑眉。
“換熱交換器。”顧行之放下平板,拿起一把內六角扳手,“我昨天從供應商那邊訂了新的,今天應該能到。在那之前,我先把進氣口擴大5%,增加氣流量。”
說完,他也不等James回應,就鉆到車底去了。
James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年輕人,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工程師之一。
七年前,一個來自中國的投資人聯系他,說要送一個學生來威廉姆斯實習。James本來是拒絕的——F1車隊對技術保密要求極高,怎麽可能隨便讓外人進來
但當他看到那個學生的簡歷時,態度就變了。
帝國理工學院機械工程系,全系第一畢業,碩士論文是關於混合動力系統的熱效率優化,被評為年度最佳論文。更重要的是,他在本科期間就設計過一套電動賽車的動力系統,在Formula Student比賽中拿了冠軍。
這樣的天才,任何車隊都會搶著要。
於是James同意了,讓顧行之以技術實習生的身份加入車隊。
那年,顧行之剛滿23歲。
剛來的時候,車隊裏的老工程師們都不太瞧得起這個黃皮膚的年輕人。F1是個講資歷和經驗的地方,一個毛頭小子,能懂什麽
但顧行之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第一次季前測試,賽車在高速彎出現了嚴重的轉向不足。車隊的首席工程師們討論了一整天,提出了十幾種方案,都不理想。
顧行之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是前翼的氣流問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前翼的翼端板角度不對,導致氣流在經過側箱時產生了渦流,影響了後輪的下壓力。”顧行之走到白板前,飛快地畫出氣流圖,“如果把翼端板的角度從15度調整到12度,同時降低側箱進氣口3厘米,應該能解決。”
首席工程師看著白板上的圖,眼神從懷疑變成了震驚:“試試。”
結果,問題完美解決。
從那以後,顧行之在車隊裏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短短七年,他從實習生做到了動力單元的負責工程師,參與核心技術研發,甚至在比賽時兼職換胎手——因為他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換胎的時間比專業換胎手還短0.2秒。
0.2秒,在F1的世界裏,可能就是冠軍和亞軍的差距。
但顧行之很低調。
他從不接受媒體采訪,不在公眾面前露面,甚至連車隊的官方合影都很少參加。維修站裏的同事們只知道他叫Kevin Gu,是個技術天才,也是個工作狂。
除此之外,沒人了解他的過去。
賽道上的測試還在繼續，顧行之站在維修站的監控屏幕前,盯著賽車的實時數據。屏幕上,無數條曲線跳動著,每一個峰值,每一個波谷,都代表著賽車在賽道上的狀態。
“第三段彎道的速度還是不夠。”他皺眉,“Ge,能聽到嗎”
耳機裏傳來車手Ge的聲音,帶著高速行駛時的呼吸聲:“聽到了,什麽問題”
“進入Copse彎之前,把剎車點提前5米,然後用更大的轉向角。現在的路線太保守了,損失了至少0.3秒。”
“收到。”
下一圈,Ge按照顧行之的建議調整了路線。果然,第三段的圈速提升了0.35秒。
“Kevin,你他媽是個天才!”Ge興奮地吼道。
顧行之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繼續分析數據，他不在乎讚美,他只在乎賽車能不能更快。
中午休息時間,顧行之一個人坐在維修站後面的臺階上,啃著三明治。
英國的冬天陰冷潮濕,即使穿著厚厚的工作服,風吹過來還是讓人打寒顫。但顧行之似乎並不在意,他一邊吃,一邊看著手機裏的技術文檔。
“又在工作”
一個帶著意大利口音的聲音響起。
顧行之擡頭,看見車隊的機械師Marco走過來,手裏拿著兩杯咖啡。
“給你的。”Marco把其中一杯遞給他,“黑咖啡,無糖,你喜歡的。”
“謝了。”顧行之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Marco坐在他旁邊,點了根煙:“你知道嗎,車隊裏的人都說你是個怪人。”
“是嗎”顧行之不置可否。
“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不去酒吧,不泡妞,連車隊聚餐都很少參加。”Marco吐出一口煙,“你到底在逃避什麽”
顧行之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覆正常:“我沒在逃避,只是不喜歡熱鬧而已。”
“得了吧。”Marco笑了,“我在F1圈子裏混了十年,什麽人沒見過你這種人,心裏肯定藏著故事。”
顧行之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吃三明治。
Marco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不過我挺佩服你的。年紀輕輕就能做到這個位置,技術又好,未來前途無量。聽說法拉利和梅賽德斯都想挖你。”
“我不會走的。”顧行之淡淡地說。
“為什麽威廉姆斯現在是中游車隊,沒法和頂級車隊比。”
“因為我欠這裏一個人情。”
Kevin擡起頭,看著遠處的賽道,眼神有些深邃。
如果不是他們,他可能還在福利院,或者流落街頭。是他們資助他上學,送他來英國,讓他進入帝國理工,又幫他進入F1車隊。
這些年,他從未忘記。
每個月,他都會收到一筆錢,打到他的賬戶裏。數額不大,剛好夠他在倫敦的生活費。匯款人是沒有註明，但他知道,錢來自沈家。
他也知道,沈父培養他,不僅僅是出於善意，那個老狐貍,是在給自己集團和她女兒做布局。
沈彥是沈家的養子,聰明,有野心,但也危險，沈父不可能看不出來,所以他需要一個備用方案,一個能在關鍵時刻保護女兒的人。
而他,就是那個備用方案。
顧行之握著咖啡杯,眼神漸漸變冷。
他不喜歡被人當棋子,但他也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所有的幫助,都是有代價的。
沈雨，是他的代價，那個在他十五歲離開福利院時,還只是個跟著父母來參觀的小不點。
他記得那天,小女孩穿著粉色的裙子,紮著兩個小辮子,好奇地看著福利院裏的孩子們。她的目光掃過他時,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天真無邪,像是冬日裏的暖陽。
後來,他被沈家領養,在沈家住了半年。那半年裏,沈雨一個小不點,每天跟在他身後,叫著”行之哥哥”,問東問西。
“行之哥哥,這個自行車為什麽會動”
“行之哥哥,天上的星星為什麽會亮”
“行之哥哥,你以後會一直陪著我嗎”
他總是耐心地回答她,教她修自行車,教她看星星,陪她玩游戲。
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溫暖時光。
但在他十五歲那年,沈父突然把他叫到書房,告訴他,要送他去英國念書。
“行之,你很聰明,在國內讀書太浪費了。”沈父說,“我會安排你去英國最好的學校,將來學有所成,回來幫助沈家。”
那時候的他,還以為這是好意，直到多年後,他才明白,沈父是在把他培養成一把刀,一把在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的刀。
顧行之喝完咖啡,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
“行了,該回去幹活了。”他站起來,拍了拍Marco的肩膀。
“等等。”Marco叫住他,“車隊要參加一個線上技術研討會,你參加嗎”
“看情況。”顧行之頭也不回地走進維修站。
他不喜歡這種社交場合,但如果James要求,他也不會拒絕。
深夜,測試終於結束，維修站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工具、零件和油汙。技工們正在清理現場,準備收工。
顧行之坐在工作臺前,對著電腦整理今天的測試數據。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普通人看了會頭暈,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Kevin,你不回家嗎”James走過來,手裏拿著外套。
“等會兒就走。”顧行之頭也不擡。
“你已經連續工作十四個小時了。“James皺眉,“別把自己累垮了。”
“我知道分寸。”
James看著他,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你明明可以活得更輕松一點,非要自己逼得這麽緊”
顧行之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從小到大,他沒有家,沒有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技術,就是工作，只有在賽車旁邊,在維修站裏,他才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是被需要的。
“因為我喜歡。”顧行之淡淡地說。
James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維修站裏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顧行之一個人。
他保存好數據,關掉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窗外,夜幕已經完全降臨,銀石賽道在夜色中顯得空曠而寂寥。
顧行之走到窗前,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空氣中繚繞,他透過煙霧,看著遠處的賽道,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沈家,想起了那個小女孩，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應該已經長大了吧,也許都上大學了。
會不會還記得他這個“行之哥哥”還是早就忘了
顧行之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海，想這些沒用。
他和沈家的關系,從來都只是交易，他欠他們一個人情,總有一天要還。至於其他的,感情也好,回憶也好,都是奢侈品，他負擔不起。
掐滅煙頭,顧行之換下工作服,穿上厚厚的羽絨服,走出維修站。
停車場裏,他的車是一輛二手的福特福克斯,車身上有些剮蹭,但引擎保養得很好。他坐進車裏,發動引擎,熟練的轟鳴聲讓他嘴角勾起一個微笑。
這輛車,是他自己改裝的，雖然比不上F1賽車,但在普通道路上,也是一頭猛獸。
他打開音響,車裏響起重金屬搖滾樂,震耳欲聾，顧行之踩下油門,車子咆哮著沖出停車場,消失在夜色中。
回家的路上,他路過一家超市,進去買了些速食和啤酒。收銀員是個年輕的女孩,看見他,眼睛一亮。
“嘿,帥哥,經常見你來買東西。”女孩笑著說,“你一個人住嗎”
“嗯。”顧行之刷卡,沒有多餘的話。
“要不要留個電話我周末休息,可以請你喝一杯。”女孩大膽地說。
顧行之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女孩長得挺漂亮,金發碧眼,身材也不錯，前凸後翹，換做別人,可能早就答應了。
但顧行之只是禮貌地笑了笑:“謝謝,不用了。”
說完,拿起購物袋,轉身離開。
女孩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You piss me off！”
顧行之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不在意。
他開車回到公寓,那是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在倫敦東區,房租便宜,但環境一般，他住在五樓,一室一廳,五十平米,家具簡陋,但很幹凈。
顧行之把購物袋放在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啤酒,一口氣喝了半罐，然後他走到陽臺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倫敦的夜晚很美,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但他卻覺得,這座城市,始終不屬於他。
顧行之發覺沈父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聯系他了，他感到不安，這種不安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某種直覺。
過去十五年,從他十五歲被送到英國那天起,每個月有那麽幾天沈父都會準時給他打一個電話。電話內容很簡單,問問他的生活以及工作內容，通話時間從來不長,一般就五到十分鐘。
沈父也從不多問,不會過分關心,就像一個普通的監護人,履行著自己的義務。
顧行之打開手機，盯著屏幕那串數字,試著主動撥打沈父的電話,但對方始終無人接聽，拿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這很不正常。
他離開陽臺,走到客廳,打開了那臺幾乎從不使用的電視機，屏幕亮起,默認頻道是BBC新聞。主持人正在播報英國本地新聞,什麽議會辯論、經濟數據之類的。
顧行之拿起遙控器,調到國際頻道。
他很少看電視,尤其是新聞。在他看來,大部分新聞都是經過包裝的信息,真相往往藏在字裏行間。但現在,他需要知道中國發生了什麽。
頻道切換到CNN國際新聞，屏幕上,主持人正在播報歐洲的天氣預報，顧行之耐心地等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幾分鐘後,新聞切換到亞洲板塊。
“現在是來自中國的新聞。”主持人用標準的美式英語說,“海市發生一起嚴重車禍,造成一死一重傷。據初步調查,事故原因是一輛失控的貨車…”
顧行之的身體瞬間僵住。
屏幕上出現了事故現場的畫面——
扭曲變形的黑色轎車,破碎的玻璃,還有那輛側翻在路邊的貨車。
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紅藍交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據悉,死者是知名新能源車企董事長的妻子，”主持人繼續說,“而企業家本人在事故中身受重傷,目前已被送往醫院搶救,生死不明。”
顧行之猛地站起來,遙控器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電視裏在說什麽。
“…事故發生時,車上還有他們的女兒沈雨,目前已脫離生命危險,但仍在醫院觀察…”
顧行之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下來,拿起手機,中國的新聞網站上,關於這場車禍的報道鋪天蓋地——
“馳遠集團董事長夫婦遭遇車禍,妻子不幸身亡”
“海市商界震動!董事長車禍昏迷,馳遠集團何去何從”
“獨家:車禍現場還原,疑似貨車失控導致”
顧行之一條條地看著,手指緊緊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新聞裏說,車禍發生在十一月初,距離現在已經半個月了，難怪沈父沒有給他打電話。
顧行之站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踱步，他想回國，想立刻訂機票飛回海市,但他不能，他沒有合適的理由，沈父當年把他送到英國時,就明確告訴過他:沒有通知,不能回國。
他的存在,必須保持隱秘，因為他是一份備用方案,是暗中的一張底牌，一旦過早暴露,就會失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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