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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海市國際機場的那一刻，沈雨摘下眼罩，透過舷窗看見熟悉的城市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十一月的海市已經入冬,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掉下來。她在倫敦待了整整五年,拿到ICL機械工程碩士學位的那天,父親在視頻電話裏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我女兒果然厲害,馳遠集團能放心交給你了。”
那時候母親在旁邊嗔怪地拍了父親一下:“孩子才二十三歲,你就急著讓她接班”
沈雨托著下巴,看著屏幕裏父母溫馨的互動,心裏暖洋洋的。
可現在,飛機落地,她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海市機場的出口閘口像一條漫長的喉管，取完行李走出到達大廳,她拖著二十九寸的銀灰色行李箱，箱輪在地面滾動，發出輕微的哐當聲，像心跳。空氣裏混著咖啡、消毒水和人群的汗味，熟悉得近乎陌生。她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被長途飛行熬得微紅的眼睛，掃視接機的人群。
“雨雨！”
沈母的聲音尖得幾乎破音，一下子蓋過了廣播。沈雨順著聲音望去，看見母親穿著米色風衣，脖子上那條她送的絲巾系得過分整齊，像要去參加什麽重要儀式。沈父站在母親身旁，西裝筆挺，鬢角新增的白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沈雨摘下口罩，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快步迎上去。
沈母一把將女兒攬進懷裏,輕拍她的背:“瘦了,在國外肯定又沒好好吃飯。”
“哪有,我胖了五斤呢。“沈雨撒嬌地蹭了蹭母親的肩膀,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讓她瞬間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回家。
沈父接過行李箱,大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走吧,你媽特意讓廚房準備了一桌子菜,都是你愛吃的。”
“還有沈彥哥嗎“沈雨挽著父親的胳膊,隨口問道。
“你沈彥哥這幾天忙公司的事,估計要晚點回來。“沈母笑著說,“不過他昨天還問我,小雨喜歡吃什麽,要給你準備禮物呢。”
沈雨心裏一暖。沈彥是父母十五年前從福利院領養的孩子,比她大七歲,雖然二人毫無血緣關系，卻總像個親哥哥一樣照顧她。小時候她在學校被男生欺負,沈彥二話不說沖過去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回來後被父親罰跪了一晚上,卻始終沒說一句後悔的話。
黑色奔馳停在出口五十米外的臨時停車區，司機老周早早拉開了後車門。沈雨彎腰坐進去，安全帶“哢噠”一聲扣好，動作熟練得像從未離開過。沈母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不肯松開，已經開始絮絮叨叨地問起她在倫敦的生活。沈父坐在副駕駛，側頭問她要不要喝水。
車子駛出航站樓，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匯入傍晚的車流。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路燈次第亮起,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橙黃色的光暈。
沈雨靠在真皮座椅上，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把五年異國的塵埃都吐了出來。
沈雨一邊應著母親的話,一邊看著這熟悉的街景。海市的晚高峰向來擁堵,從機場到別墅區至少要一個小時。
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備註“哥”的號碼跳了出來。
“餵,哥”沈雨劃開接聽，聲音軟下來
“小雨。”
電話那頭傳來沈彥溫潤的聲音,卻莫名帶著一絲緊繃。
“你出發了嗎看到爸媽了嗎”
“看到啦,我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沈雨側頭看了眼沈母，壓低聲音笑。
沈雨笑著說,“你今晚回來吃飯嗎媽說準備了好多菜。”
沈母聽見了，拍她一下，湊到沈雨手機旁：“沈彥，今晚早點回家吃飯，為你妹妹接風洗塵。”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好的，媽。”沈彥笑了，笑聲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悶而鈍。
隔了一會兒，沈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走的哪條路”
沈雨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還是回答:“海濱高架啊,走慣了的路線。你怎麽了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沒什麽。“沈彥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溫和,“小雨,我就是想說…記得系好安全帶,註意看路......”
沈雨楞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了眼已經扣得死緊的安全帶：“系好了啊，怎麽了？”
“沒什麽。”沈彥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嘆息，“就是……路上小心。”
“哥，你今天怪怪的。”她半開玩笑，“不會是偷偷談了女朋友，怕我回去搶你風頭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沈彥才輕聲笑了一下：“傻丫頭，想什麽呢。”
沈雨正要再說什麽，前面忽然“砰”的一聲巨響，像什麽東西被生生撕裂了。
一輛黑色的重型卡車不知從哪裏沖出來,瘋狂地變道,直直地朝他們的車撞過來。
司機老周瞳孔驟然收縮,本能地猛打方向盤。輪胎在地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車身劇烈搖晃。她聽見母親的尖叫,父親低沈的怒吼,以及——
巨大的撞擊聲。
金屬扭曲變形的聲音撕裂了夜空。
沈雨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車身失控地橫移,身邊傳來母親壓抑的痛呼。擋風玻璃碎裂開來,無數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樣砸向她。
然後是更猛烈的撞擊。
車身被再次撞擊,整個側翻出去。手機從她手裏飛了出去，砸在前座靠背上，屏幕碎成蛛網狀。沈雨的頭重重地磕在車窗上,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來。她的視線漸漸模糊,只能聽見周圍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剎車聲，玻璃碎裂的劈啪聲，混成一片混亂的噪音。
沈雨艱難地轉過頭,看見旁邊的母親一動不動地靠在變形的車門上,鮮血染紅了她米色的風衣。父親趴在副駕駛位,卻也沒了聲息。
“爸…媽…”
她想伸手,卻發現自己連手指都動不了。
意識漸漸渙散,最後聽見的是沈彥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帶著一絲極輕的顫抖：
“沈雨！”
然後是死寂。
……
海市中心,馳遠集團總部大樓的總裁辦公室裏。
沈彥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這座城市最好的地段，燈火通明，夜色濃得化不開。月光落在每一座鋼鐵機械的建築大樓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沈彥的手機貼在耳邊，指節已經泛白，電話那頭，尖叫、撞擊、金屬扭曲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一下一下拍打在他的耳膜上。他閉上眼，眼瞼下跳動的青筋清晰可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那種壓抑了十五年的、終於要破土而出的瘋狂，在血管裏嘶嘶作響。
沈彥睜開眼，瞳孔深處像映著那片冷白的光，像兩口深井。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輕輕放在窗臺上，指尖在冰涼的大理石上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水痕。
“對不起，沈雨。”他自語低聲說，聲音輕得像羽毛，“哥也不想這樣。”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秘書探進半個身子，聲音壓得極低：“沈總，都處理好了。沈家司機老周當場死亡，肇事司機……已經按照您說的，永遠閉嘴了。”
沈彥沒有回頭，只是擡手做了個手勢。
秘書退出去，門合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沈彥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張舊照片，是十五年前的合影。照片裏，小小的沈雨坐在秋千上，笑得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豁口，他站在她身後，雙手扶著秋千的繩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
“哥，我長大要嫁給你！”
沈彥用拇指輕輕摩挲過那行字，指腹停在“嫁”字上，像停在一道舊傷疤上。
然後，他把照片放進抽屜最深處，哢噠一聲鎖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看著通話記錄上”沈雨”兩個字,沈彥突然狠狠地砸向了墻壁。
“該死…該死!”他雙手撐著辦公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胸腔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座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溫和,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準備車,去醫院。”
掛斷電話的瞬間,他的眼神變了，溫潤如玉的面具下,藏著的是深淵般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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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母親在旁邊嗔怪地拍了父親一下:“孩子才二十三歲,你就急著讓她接班”
沈雨托著下巴,看著屏幕裏父母溫馨的互動,心裏暖洋洋的。
可現在,飛機落地,她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海市機場的出口閘口像一條漫長的喉管，取完行李走出到達大廳,她拖著二十九寸的銀灰色行李箱，箱輪在地面滾動，發出輕微的哐當聲，像心跳。空氣裏混著咖啡、消毒水和人群的汗味，熟悉得近乎陌生。她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被長途飛行熬得微紅的眼睛，掃視接機的人群。
“雨雨！”
沈母的聲音尖得幾乎破音，一下子蓋過了廣播。沈雨順著聲音望去，看見母親穿著米色風衣，脖子上那條她送的絲巾系得過分整齊，像要去參加什麽重要儀式。沈父站在母親身旁，西裝筆挺，鬢角新增的白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沈雨摘下口罩，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快步迎上去。
沈母一把將女兒攬進懷裏,輕拍她的背:“瘦了,在國外肯定又沒好好吃飯。”
“哪有,我胖了五斤呢。“沈雨撒嬌地蹭了蹭母親的肩膀,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讓她瞬間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回家。
沈父接過行李箱,大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走吧,你媽特意讓廚房準備了一桌子菜,都是你愛吃的。”
“還有沈彥哥嗎“沈雨挽著父親的胳膊,隨口問道。
“你沈彥哥這幾天忙公司的事,估計要晚點回來。“沈母笑著說,“不過他昨天還問我,小雨喜歡吃什麽,要給你準備禮物呢。”
沈雨心裏一暖。沈彥是父母十五年前從福利院領養的孩子,比她大七歲,雖然二人毫無血緣關系，卻總像個親哥哥一樣照顧她。小時候她在學校被男生欺負,沈彥二話不說沖過去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回來後被父親罰跪了一晚上,卻始終沒說一句後悔的話。
黑色奔馳停在出口五十米外的臨時停車區，司機老周早早拉開了後車門。沈雨彎腰坐進去，安全帶“哢噠”一聲扣好，動作熟練得像從未離開過。沈母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不肯松開，已經開始絮絮叨叨地問起她在倫敦的生活。沈父坐在副駕駛，側頭問她要不要喝水。
車子駛出航站樓，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匯入傍晚的車流。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路燈次第亮起,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橙黃色的光暈。
沈雨靠在真皮座椅上，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把五年異國的塵埃都吐了出來。
沈雨一邊應著母親的話,一邊看著這熟悉的街景。海市的晚高峰向來擁堵,從機場到別墅區至少要一個小時。
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備註“哥”的號碼跳了出來。
“餵,哥”沈雨劃開接聽，聲音軟下來
“小雨。”
電話那頭傳來沈彥溫潤的聲音,卻莫名帶著一絲緊繃。
“你出發了嗎看到爸媽了嗎”
“看到啦,我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沈雨側頭看了眼沈母，壓低聲音笑。
沈雨笑著說,“你今晚回來吃飯嗎媽說準備了好多菜。”
沈母聽見了，拍她一下，湊到沈雨手機旁：“沈彥，今晚早點回家吃飯，為你妹妹接風洗塵。”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好的，媽。”沈彥笑了，笑聲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悶而鈍。
隔了一會兒，沈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走的哪條路”
沈雨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還是回答:“海濱高架啊,走慣了的路線。你怎麽了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沒什麽。“沈彥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溫和,“小雨,我就是想說…記得系好安全帶,註意看路......”
沈雨楞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了眼已經扣得死緊的安全帶：“系好了啊，怎麽了？”
“沒什麽。”沈彥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嘆息，“就是……路上小心。”
“哥，你今天怪怪的。”她半開玩笑，“不會是偷偷談了女朋友，怕我回去搶你風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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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的重型卡車不知從哪裏沖出來,瘋狂地變道,直直地朝他們的車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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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扭曲變形的聲音撕裂了夜空。
沈雨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車身失控地橫移,身邊傳來母親壓抑的痛呼。擋風玻璃碎裂開來,無數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樣砸向她。
然後是更猛烈的撞擊。
車身被再次撞擊,整個側翻出去。手機從她手裏飛了出去，砸在前座靠背上，屏幕碎成蛛網狀。沈雨的頭重重地磕在車窗上,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來。她的視線漸漸模糊,只能聽見周圍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剎車聲，玻璃碎裂的劈啪聲，混成一片混亂的噪音。
沈雨艱難地轉過頭,看見旁邊的母親一動不動地靠在變形的車門上,鮮血染紅了她米色的風衣。父親趴在副駕駛位,卻也沒了聲息。
“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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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漸漸渙散,最後聽見的是沈彥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帶著一絲極輕的顫抖：
“沈雨！”
然後是死寂。
……
海市中心,馳遠集團總部大樓的總裁辦公室裏。
沈彥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這座城市最好的地段，燈火通明，夜色濃得化不開。月光落在每一座鋼鐵機械的建築大樓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沈彥的手機貼在耳邊，指節已經泛白，電話那頭，尖叫、撞擊、金屬扭曲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一下一下拍打在他的耳膜上。他閉上眼，眼瞼下跳動的青筋清晰可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那種壓抑了十五年的、終於要破土而出的瘋狂，在血管裏嘶嘶作響。
沈彥睜開眼，瞳孔深處像映著那片冷白的光，像兩口深井。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輕輕放在窗臺上，指尖在冰涼的大理石上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水痕。
“對不起，沈雨。”他自語低聲說，聲音輕得像羽毛，“哥也不想這樣。”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秘書探進半個身子，聲音壓得極低：“沈總，都處理好了。沈家司機老周當場死亡，肇事司機……已經按照您說的，永遠閉嘴了。”
沈彥沒有回頭，只是擡手做了個手勢。
秘書退出去，門合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沈彥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張舊照片，是十五年前的合影。照片裏，小小的沈雨坐在秋千上，笑得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豁口，他站在她身後，雙手扶著秋千的繩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
“哥，我長大要嫁給你！”
沈彥用拇指輕輕摩挲過那行字，指腹停在“嫁”字上，像停在一道舊傷疤上。
然後，他把照片放進抽屜最深處，哢噠一聲鎖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看著通話記錄上”沈雨”兩個字,沈彥突然狠狠地砸向了墻壁。
“該死…該死!”他雙手撐著辦公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胸腔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座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溫和,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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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的瞬間,他的眼神變了，溫潤如玉的面具下,藏著的是深淵般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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