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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的聚光燈下與外部世界的初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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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的聚光燈下與外部世界的初接觸

慈善晚宴定在下月初,地點在城東一家由舊美術館改造而成的會員制俱樂部。

請柬設計得很低調,素雅的米白色卡紙上,只印著“旭日基金成立暨心嶼項目交流會”的字樣,時間是晚上七點。

禮服在晚宴前三天送到了傅沈舟的別墅。

是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絲絨西裝,內搭黑色高領羊絨衫,面料柔軟垂順,巧妙地考慮了右臂懸吊的狀態,西裝外套的右袖做了特殊處理,可以輕松套在固定帶外,且不顯臃腫。

隨衣服送來的,還有一張顧凜手寫的便簽,只有兩個字:試試。

傅沈舟試穿了。

鏡子裏的人有些陌生,消瘦蒼白,但深灰色絲絨柔和了病容,羊絨衫的高領遮住了部分頸部的嶙峋,整體透出一種沈靜的氣質,與晚宴主題莫名契合。

右臂的懸吊帶在絲絨面料的遮掩下不那麽顯眼了。

晚宴當天傍晚,顧凜的司機來接他。

顧凜已經在車裏,同樣是一身深色正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著一顆紐扣。

他看到傅沈舟上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自然移開。

“流程很簡單,開場是基金發起人致辭,然後有幾個合作方的簡短發言,接著是自助交流時間,我們不需要全程在場,露個面,和幾個關鍵人物打個招呼就行。”

顧凜一邊看著平板電腦上的流程表,一邊語氣平淡地交代。

“如果有人問起你的傷,或者我們之間的關系,你就說是共同發起項目的合作夥伴,因意外受傷,其他細節不必多談。”

“嗯。”

傅沈舟回了一聲。

他知道這是必要的防護,他們之間的關系,太覆雜,太私密,也太過血淋淋,不適合暴露在任何公眾聚光燈下。

俱樂部內部保留了美術館原有的挑高空間和部分藝術裝飾,燈光經過精心設計,柔和而富有層次。

空氣中飄蕩著悠揚的弦樂四重奏和隱約的香氛。

來賓不多,大約五六十人,大多是商界人士,基金會代表,學者和媒體圈內有分量的人物,低聲交談,氣氛矜持而目的明確。

當顧凜和傅沈舟並肩走入主廳時,原本輕微的嘈雜聲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無數目光好奇甚至帶著些許審視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顧凜在商界的知名度自不必說,而傅沈舟作為近期與顧凜名字緊密聯系在一起又帶著明顯傷患出現的神秘合夥人,自然成了矚目的焦點。

傅沈舟感到有些不自在,仿佛赤身裸體站在人群,但他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臉上維持著禮貌平靜。

顧凜則顯得自如得多,他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擋住了部分投向傅沈舟過於直接的目光,同時向幾個熟識的面孔頷首致意,步伐未停,帶著傅沈舟走向主廳一側相對安靜的休息區。

開場致辭很快開始。

顧凜作為旭日基金的主要發起人上臺,他沒有用講稿,站在聚光燈下,身形挺拔,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傳來,沈穩有力。

他簡要闡述了基金成立的初衷。

顧凜發言結束後,是幾位合作方代表的簡短講話,然後,進入了自助交流時間。

顧凜很快被人群圍住。

他游刃有餘地周旋著,與這個握手,與那個交談,將話題巧妙地控制在基金和項目本身。

傅沈舟則盡量退到靠墻的角落,端著一杯幾乎沒碰過的氣泡水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他感到自己像個局外人,闖入了一個不屬於他的世界,這裏的人談論著影響力投資,社會效益評估,資源整合,話語裏充滿了精準的計算和體面的野心。

而他,和顧凜之間那些糾纏不清的恨痛,算計與那一點點微弱的重建希望,與眼前的光鮮格格不入。

然而,他無法完全隱形。

很快,就有人主動過來攀談。

最先過來的是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是某知名大學心理學系的教授,也是“心嶼”項目潛在的研究合作方。

“傅先生,久仰,顧總在發言中特別提到了您在創傷心理領域的專業見解,不知可否分享一下您對於‘心嶼’在研究方法論上的一些初步構想?”

教授的語氣很客氣,眼神裏卻帶著學術圈特有的銳利探究。

傅沈舟打起精神,用盡可能專業簡練的語言談了談,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涉及自身或顧凜私人經歷的內容,將討論嚴格限制在學術框架內。

教授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最後表示期待進一步的交流。

教授剛離開,一位穿著得體套裝笑容可掬的女士走了過來,是某家財經媒體的副主編。

“傅先生,您好,我是《財經觀察》的周敏,非常敬佩您和顧總投身公益的魄力,我們註意到,這是您首次涉足此類社會項目,而您本人似乎也有臨床心理學背景,能否談談是什麽促使您做出這樣的跨界決定?以及,您和顧總私人是如何結識並決定合作的呢?”

傅沈舟心中一凜,臉上依舊平靜:“周主編過獎,跨界談不上,心理學本就應該服務於更廣泛的社會需求,至於和顧總的合作,源於我們在相關議題上的共識,以及彼此專業領域的互補,具體的結識過程,屬於私人範疇,不便多談,還請理解。”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同時巧妙地將話題引回項目本身。

“‘心嶼’目前更關註的是如何將專業理念落地,我們也非常歡迎媒體朋友持續關註項目的實質性進展。”

周敏笑了笑,似乎並不意外這個回答,又問了幾個關於項目時間表和預期成效的問題,便禮貌地告辭了。

傅沈舟微微松了口氣,但接下來的時間裏,類似的試探和好奇的目光並未減少。

有人含蓄地打聽他的傷勢,有人旁敲側擊他與顧凜的關系,也有人試圖從他這裏探聽顧凜的商業動向或凜冬解凍計劃的內幕。

傅沈舟一律以項目合作夥伴,意外受傷和專業事務不便置評等標準答案應對,態度始終禮貌而疏離,他能感覺到,自己這種封閉式的回應,加上顧凜有意無意的回護,反而在部分人眼中增添了一層神秘色彩。

顧凜雖然在應酬,但視線似乎總能隔著一小段距離,準確捕捉到傅沈舟這邊的情況。

當傅沈舟被一位言辭略顯犀利的投資人纏住,詢問“心嶼”的財務可持續性模型和如何量化情感修覆這種虛無縹緲的產出時,顧凜適時地結束了與旁人的交談,走了過來。

“王總,”顧凜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他自然地站到了傅沈舟身側半步前的位置,形成一個微妙的保護姿態,“關於財務模型和評估體系,我們委托了專業的第三方機構在做詳細的方案,下周會有一份更完整的報告出來,到時候可以發給您參考,傅先生主要負責臨床和研究方向,這些運營細節,不如我們稍後再聊?”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明顯的截斷意味。

那位王總見狀,也識趣地打了個哈哈,轉而與顧凜聊起了別的。

趁著這個間隙,顧凜微微偏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對傅沈舟說:“累的話,可以去後面露臺透透氣,這邊差不多了。”

傅沈舟確實感到疲憊,不僅是身體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點了點頭,放下幾乎沒動的水杯,避開人群,悄然向連接著後部露臺的側門走去。

露臺很寬敞,擺放著幾張舒適的沙發和取暖燈。

初冬的夜風帶著寒意,但比室內那混合著香水酒氣和各種算計的空氣要清爽得多。

傅沈舟走到欄桿邊,深深吸了幾口冷冽的空氣,試圖驅散心頭的煩悶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孤獨感。

盡管他們共同站在這裏,為一個項目背書,但他和顧凜依然是兩個世界的人。

顧凜屬於那個游刃有餘掌控局面的世界,而他更像一個被臨時拉來勉強適應舞臺的配角,或者一個引人遐想的謎題。

他們之間的關系,在那些探究的目光和隱晦的詢問中被不斷折射變形,變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傅沈舟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顧凜走到他身邊,同樣倚著欄桿,沈默地望著遠處的燈火。

他沒有問“你還好嗎”,也沒有為剛才的應酬做任何解釋或安慰,他只是遞過來一個小巧的銀質扁酒壺。

傅沈舟看了一眼,沒接。

“醫囑,忌酒,而且,”他看了一眼自己懸吊的右臂,“不方便。”

顧凜也沒堅持,自己擰開壺蓋喝了一小口。

烈酒的氣息在寒風中彌散開一絲辛辣的暖意。

“很煩,是吧?”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在室內低沈了許多,“這些場合,每個人都像戴著好幾層面具,說的話一半是試探,一半是表演。”

傅沈舟有些意外他會這麽說。

“我以為你很擅長。”

“擅長不等於喜歡。”顧凜扯了扯嘴角,將酒壺蓋好收回口袋,“只是以前覺得這是必要的游戲規則,現在……”他停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現在怎樣?傅沈舟想。

“那個周主編,”顧凜換了個話題,語氣微冷,“她丈夫的媒體集團當年參與過炒作仁心並購案,撈了不少眼球,也間接推波助瀾。”

傅沈舟的心沈了沈。

所以剛才的好奇或許並不單純。

“不用擔心。”顧凜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她掀不起什麽風浪,旭日基金和‘心嶼’現在的社會形象和實際進展是最好的防護,而且,”他側過頭,看了傅沈舟一眼,“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利益一致,在外人眼裏,這就夠了。”

“合作夥伴。”傅沈舟低聲重覆這個詞,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回去吧。”顧凜直起身,“跟主人打聲招呼,我們就走。”

重新回到室內,顧凜找到晚宴的主辦者。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企業家,也是基金的榮譽理事,他們簡短交談了幾句,表達了感謝。

傅沈舟也上前致意。

老人看著傅沈舟,目光溫和而睿智,拍了拍他:“傅先生,好好養傷,你們做的事情,很有意義,慢慢來,不著急。”

傅沈舟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您。”

離開俱樂部,坐進車裏,隔絕了外界的目光和聲音,兩人都仿佛松了口氣。

車廂內一片安靜。

“明天施工方要進行主樓第一次全面結構驗收。”顧凜看著窗外流逝的夜景,忽然說,“監理和設計方都會在場,如果你身體允許,可以遠程視頻接入。”

“好。”傅沈舟應道。

這是他們熟悉的安全的交流方式。

車子先送傅沈舟回到別墅。

下車前,傅沈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今晚,謝謝。”

顧凜看向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謝什麽?”

“沒什麽。”傅沈舟推開車門,“路上註意安全。”

回到空蕩安靜的別墅,脫下那身精致的絲絨西裝,傅沈舟感到一陣脫力般的疲憊。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寂靜的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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