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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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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與抉擇

空氣瞬間凝固。

檔案庫裏陳舊紙張和灰塵的氣味混合著從林薇身上傳來的一絲冰冷昂貴的香水味,給人一種讓人極度不適的感覺。

傅沈舟迅速站起身,擋在鐵皮櫃前,盡管他知道這動作顯得欲蓋彌彰。

“林小姐,您怎麽來了?這裏是醫療檔案區,未經授權……”

“授權?”林薇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我是顧凜的合法妻子,凜冬資本的副總裁,你認為我需要誰的授權才能查看我自己公司旗下的資產?尤其是,當這些資產可能涉及到我丈夫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時。”

她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老舊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壓迫的聲響。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傅沈舟身後的鐵皮櫃,又回到他蒼白的臉上。

“我聽說阿凜啟動了對仁心醫療的深度審計,還特意指派了你這個專業人士協助,真是貼心,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傅醫生你一個人躲在這裏,翻找什麽呢?是和你父親傅雲深院長有關的陳年舊事嗎?”

她顯然已經調查過了,知道了他的身份,傅沈舟的心沈到谷底。

就算顧凜不告訴她這些,以林薇的能力查到這些並不困難。

“林小姐,我是在執行顧總交代的工作,篩選可能存在風險的醫療檔案。”傅沈舟強迫自己冷靜,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至於我的個人背景與工作無關。”

“無關?”林薇逼近一步,眼神裏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傅沈舟,你別再把我當傻子了!從你出現在阿凜身邊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一個心理醫生,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的老板,甚至幹涉到他的私生活!阿凜最近變得那麽奇怪,對我那麽冷淡,新婚之夜拋下我去見你!還有你,永遠穿著高領衣服,眼神躲閃,一副心裏有鬼的樣子!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是不是跟你父親當年害死阿凜妹妹的事有關!”

她的質問連珠炮般砸過來,聲音在空曠的檔案庫裏回蕩,帶著被背叛的痛苦和終於爆發的憤怒。

她不再是那個溫婉得體的顧太太,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誓要揭開真相的女人。

傅沈舟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嘴唇,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同情,也有一種被逼到同一條絕路上的荒誕感。

林薇是無辜的,卻被他們兩人之間的黑暗漩渦無情卷入。

“林小姐,”傅沈舟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疲憊的真諦,“有些事情,知道真相未必是解脫,反而是更大的痛苦,顧總他有自己的原因和考量,你何必非要追根究底?”

“因為我是他的妻子!”林薇低吼,淚水終於沖破了強裝的鎮定,滑落下來,“我有權利知道我的丈夫心裏裝著什麽魔鬼!有權利知道是誰?是什麽在毀掉我的婚姻!傅沈舟,你告訴我!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最後那個問題,直擊心靈,也最難以啟齒。

傅沈舟沈默著。

他能說什麽?說他們是醫患?是仇人?是囚徒與獄卒?還是發生過最不堪關系的恨意與扭曲欲望交織的共犯?無論哪一種,都足以將林薇徹底擊垮。

他的沈默在林薇看來,無異於默認了最壞的可能。

她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身體晃了晃,扶住了旁邊的檔案架。

“果然……”她喃喃道,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自嘲,“我就知道,從他看你的眼神,從他對你那種奇怪的執著,我就該知道不只是仇恨那麽簡單……”她擡起頭,眼神變得冰冷,“傅沈舟,我不會讓你們毀了他,更不會讓你們毀了我的人生,離開他,立刻,馬上,否則,我會用我所有的手段,讓你和你父親一樣,身敗名裂,在這個行業,在這個城市無立足之地!”

她擁有林家的背景和資源,如果她決心對付傅沈舟,絕對有能力做到。

傅沈舟看著她,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顧凜用父親的罪證和職業生涯威脅他,林薇用身敗名裂和無處容身威脅他,他像一塊夾在磨盤中間的石頭,被兩股巨大的力量碾壓,無論哪邊先動,都是粉身碎骨。

“林小姐,”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即使我離開,問題依然存在,顧總心裏的魔鬼不會因為我的消失而消失,那些過去的事,那些恨,那些痛苦,它們已經長在他的骨頭裏了,你需要面對的是他,不是我。”

“那是我和他的事!”林薇激動地說,“但你的存在,就是催化劑,就是提醒!只要你還在他眼前,他就永遠無法擺脫過去!所以,你必須走!”

就在這時,檔案庫的門被猛地推開,門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顧凜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神陰沈得可怕。

他顯然聽到了後面的對話,或許更早就在外面。

他的目光先掃過淚流滿面神情激動的林薇,然後落在傅沈舟身上,最後,定格在那個被打開的鐵皮櫃上。

“你們在吵什麽?”

顧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嚴,一步一步走進來。

他的視線落在傅沈舟身後櫃子裏那些零散的私人物品上,尤其是在那本被匆忙掩蓋卻仍露出一角的皮質日記本上時,他瞳孔驟然收縮。

“阿凜!”林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聲音帶著哭腔,“你來得正好!我要你立刻解雇他!讓他滾!永遠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顧凜沒有立刻回應林薇,而是走到鐵皮櫃前,彎下腰,抽出了那本日記本。

他翻開,快速掃了幾眼,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凝固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冰。

他認出了這是傅雲深的筆跡。

“這是哪裏來的?”

顧凜看向傅沈舟,眼神銳利如刀。

“在櫃子裏發現的,密碼鎖用的是我父親的生日。”

傅沈舟如實回答,知道隱瞞已無意義。

顧凜捏著日記本的手指關節發白。

這裏面的內容,無疑會補充甚至強化王建明證據所揭露的真相,而傅沈舟先一步看到了。

“你在看這個?”顧凜的聲音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看到你父親是怎麽權衡利弊,怎麽把我妹妹的生命放在他的事業天平上的?感覺如何?”

傅沈舟垂下眼簾,沒有回答。

“阿凜!你在說什麽?什麽權衡利弊?什麽事業天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薇被他們的對話弄得更加困惑和焦急,她抓住顧凜的手臂。

“你告訴我!你妹妹的死,是不是跟傅沈舟的父親有關?你是不是因為要報覆,才把他留在身邊?你們,你們之間到底……”

“薇薇!”顧凜猛地甩開她的手,動作有些粗暴。

林薇踉蹌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顧凜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控制情緒,但對林薇的語氣依舊冰冷。

“這件事很覆雜,不關你的事,先回去。”

“不管我的事?”林薇的眼淚再次湧出,聲音尖利起來,“我是你的妻子!你心裏藏著這麽大的事,跟這麽危險的人糾纏不清,你讓我別管?顧凜,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一個擺設?一個用來維持你正常形象的工具人嗎?”

她的質問撕開了兩人婚姻中最虛偽的一層表皮。

顧凜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看著林薇痛苦崩潰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無耐,有掙紮,但最終似乎被更強大的對過去執念和眼前混亂的煩躁所壓倒。

“我現在沒心情跟你解釋這些!”顧凜低吼道。

“趙組長!”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一直在門外不遠處待命的審計組長趙女士立刻走了進來,專業而冷靜。

“顧總。”

“把林副總請出去,安排車送她回家,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再放她進入核心檔案區。”

“顧凜!你敢!”林薇氣得渾身發抖。

趙組長對林薇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但堅決:“林副總,請。”

林薇看看顧凜冰冷決絕的臉,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傅沈舟,再看看那個拿著日記本如同握著她婚姻喪鐘的丈夫,終於徹底絕望。

她狠狠瞪了顧凜一眼,又用怨毒的目光剜了傅沈舟一下,轉身,挺直脊背,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了出去,背影盡顯不甘。

檔案庫裏再次只剩下顧凜和傅沈舟兩人,以及彌漫的令人窒息的沈默。

顧凜低頭,又翻了幾頁日記,然後啪地一聲合上。

他走到傅沈舟面前,將日記本扔在他懷裏。

“收好你父親的懺悔錄。”顧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看來,審計工作比我想象的更有收獲。”

傅沈舟接住日記本,抱在懷裏,像抱著一塊冰。

“林薇的話,你聽到了。”顧凜看著他,眼神幽深,“她要你走,用她的一切力量。”

“顧總的意思呢?”傅沈舟問。

顧凜沈默了。

他看著傅沈舟蒼白平靜的臉,看著他那雙此刻如死水般的眼睛,心底那團混亂的恨意與覆雜情緒交織的火焰再次灼燒起來。

讓傅沈舟走?如林薇所願,或許能暫時平息家庭危機,讓他重新戴上正常的面具,但那樣,就意味著失去這個唯一能理解他所有痛苦的人,失去這個能讓他確認自己恨意和存在意義的錨點,他會再次被拋入那片只有自己的無邊的黑暗和虛無裏,他害怕那種感覺。

讓他走?林薇的威脅並非空談。

如果她動用林家力量,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而且,傅沈舟的存在,確實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不斷提醒著他過去的一切,阻礙著他哪怕偽裝出來的新生。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自虐般的決斷:

“你哪裏也不能去,傅沈舟。”

“從今天起,你搬出現在的公寓,我會給你安排新的住處。”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與任何外人聯系,尤其是林薇和周敘白。”

“除了配合審計,你的工作增加一項,每天向我匯報你閱讀這本日記的心得體會,我要知道你這個罪人之子是如何看待你父親這筆血債的。”

他走上前,伸手,不是粗暴的抓握,而是帶著一種冰冷掌控欲的輕輕拂過傅沈舟懷裏日記本的皮質封面。

“我們之間的賬還沒算完,在你替我挖幹凈仁心醫療所有骯臟角落之前,在你替我體會夠你父親當年每一個骯臟念頭帶來的痛苦之前,你休想離開。生,你是我的人,死……”

他停頓,眼底掠過一絲極端黑暗的偏執。

“你的靈魂也得留在我的地獄裏。”

說完,他不再看傅沈舟的反應,轉身大步離開了檔案庫。

沈重的門再次關上。

將傅沈舟和他懷中冰冷的日記本獨自留在這沈默罪證與回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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