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if線：遠在天邊，近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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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八十二章 if線：遠在天邊，近在眼……
“溫總, 溫總？”
沈荔驀然回神，看向喊她的人，是助理, 他手上拿著文件，道：“您走神了，是太累了嗎, 需不需要再給您安排一杯咖啡？”
沈荔立刻搖頭，拿起文件就簽字, 助理看了眼, 默默道：“溫總, 簽錯了。我重新給您打印一份。”
助理拿著文件離開重新去打印。
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 沈荔才扶額嘆息，有些無力，她沒想到會這樣, 因為那句：遠在天邊，她居然能一天走神好幾次。
他到底知不知道後半句是什麽？
到底是不會用成語，還是就真的是想要表達這層意思？
她已經連續兩天沒睡好覺，翻來覆去都是想這個問題。
但其實想的更多的是他們之間相處的點滴。
其實他們見面認識還沒一個月, 但是自從第一次見面時, 他就對她格外的好，外人說他不近人情, 不好相處, 其實她都沒感受到。
相反，她覺得方先生特別好相處，也特別好講話。
還有些莫名的熟悉和親昵感。
這兩次的酒局，都讓她結識到了很多醫療的頂尖人物。
只是他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呢？
她倏地有些警鈴大作，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 還事事遷就。
而且，她覺得更糟糕是，她發現自己對於方先生似乎有些過於讚揚了，她想起他的時候，全是他的好，是怪他，也怪自己，她反問自己。
那麽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用錯成語，究竟是為什麽呢？
先不說他，她自己又是怎麽想的？
沈荔想不明白，幹脆就不想了，不想是一回事，幹脆連方先生的面都不見。
第二天，沈荔意外接到方淮序的電話。
看著方先生三個字在屏幕上跳躍，沈荔咬著唇，猶豫片刻，摁下接聽鍵，道：“方先生？”
“是我。”
對方的聲音低沈，帶著開口道：“今晚還有一個酒局，已經幫你爭取到了，要來嗎？”
他明明說過不方便，但是盡管不方便還是帶她去了，不僅如此，這次的酒局他又打電話來。
既然不方便，為何三番兩次的帶她去？
沈荔倏地有個荒唐的想法，或許根本沒有所謂的不方便，畢竟那天她第一次去那場酒局，他一句貴客，大家都不敢對她如何，各個都格外尊重。
他排場那麽大的人，怎麽會不方便呢？
或許不方便只是他的借口。
她想到這，不明白他，搞不懂他，也搞不懂自己，幹脆就任性一次，不管工作，不管溫氏，放棄這本應該很珍惜的機會，畢竟爸爸說了，溫氏只是她練手的企業，並不是需要她來養家。
她有底氣，果敢拒絕道：“不了，方先生。”
她的拒絕出乎意料，方淮序握著電話片刻後，眉頭微微挑起，這不像是沈荔，畢竟沈荔是哪怕討厭他，但是都會為了工作而和他吃飯見面。
方淮序握著手機，片刻後道：“為什麽？你不想見？”
他連續兩個疑問，代表著這個答案對於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沈荔默了片刻，只道：“因為我不能太依賴方先生。”
她說的含糊，其實已經表達出來了意思了，話說的很好聽，其實就是覺得他在玩弄這段感情，的確，一月不到，他是有些心急，對她的好毫不掩飾，又溫柔、又體貼、又細心。
她從小生長在被愛包圍的環境裏，不會因為別人的一點好，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樣，很輕易淪陷，所以當她發現他的不對勁時，會選擇立刻抽離，並且看清對方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幾乎是用半分鐘的時間就想通了她為何會拒絕，是基於對妻子的了解，她在他面前是透明的，因為她是以前的沈荔，心思單純太好猜。
他欲開口的瞬間，對方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方淮序默了片刻，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有些無奈。
不過這樣也好，她越是別扭，越是證明她內心其實並不是把他視為孫景耀那樣的朋友，更多的是有著自己還不清楚的情緒。
思及此，方淮序看了眼日歷，距離八月份只剩下幾天，的確是該著急一些了。
沈荔掛斷電話後，心思又開始飄忽起來，像是少女藏著難以啟齒的心事，她從未有過這種感受，會因為異性的一句話而分寸大亂。
她慶幸自己拒絕了，不會陷入方先生這個人的股掌之中，他的好不明不白，她才不要受他的好。
只是白天是這麽想，也決定不受困擾，但沒想到晚上就在靜園三樓陽臺看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靜園門口，長身而立在夜色下。
高定西服將他的身材比例襯托得很好，勁瘦的腰，修長的長褪，襯衣紮進西褲裏，服帖修身。
沈荔站在房間的陽臺，儼然是有些意外，意外他的到來，手上握著玻璃杯子，杯子裏還有助眠花茶，暖暖的，特別安神助眠。
當看到樓下方先生準確無誤的擡頭看向三樓陽臺時，她來不及的躲閃，視線就這麽隔空對上，她呼吸有瞬間停滯，左看右看，想要躲開，最終還是在他堅定不移的目光下，停下了漫無目的的視線。
她看向他，他看著她，黑夜裏隔空四目相對。
他在黑夜裏，在月光下，無聲開口道：“下來。”
沈荔覺得他荒唐，大半夜出現在她的家裏，好吧也不是大半夜這才九點半，父母還在樓下準時準點追愛情劇，但她覺得更荒唐的是，她居然——
“囡囡，你這麽晚要去哪裏？”
父親看著好驚訝。
沈荔裹緊單薄的披風，哦了聲，道：“出去花園散散步，太悶了。”她學會了撒謊，對父親撒謊，只因為那個男人無聲開口的兩個字——下來。
她真的下來了。
直到走到門口。
她悄悄關上門，站定在方淮序面前，低眸道：“方先生大半夜來這裏，是找我有什麽事情？”
方淮序站在夜色裏，看著裹住披肩的沈荔，小巧一只，素顏朝天卻依舊美艷，他失禮的盯著她。
片刻後，沈荔挪開視線，道：“方先生，我以為你是個紳士。”
我以為你是個紳士。
她這麽講話，讓夜裏多了幾分悶沈的笑意，她看向他，他也低眸看著她，其實這個天氣不冷不熱的，冷點還好，借口說要回家，熱點也行，假裝抹汗，然後找個借口說熱要回家。
偏偏這個季節剛剛好，微風、晚風、不浮不躁，一切都剛剛好。
更剛剛好的是他開口的那句：“我要是紳士點，恐怕就不會追到你家，來尋個理由。”
“尋什麽理由。”
她被這句話唬的一楞一楞的。
他說：“我總要搞清楚，溫總的那句依賴是從何說起吧？”
她想起下午的電話，想起那句：“因為我不能太依賴方先生。”她當時腦子熱，幹脆就說出來了，現在冷靜下來聽，這句話太暧昧了，好像是他們之間已經糾纏不休，需要繞出來下定決定的分別。
她耳朵有些熱，忍著尷尬，忍著被他目光帶著探究的“那句話我用錯詞語了，就像方先生也用錯詞語一樣，不必要特意來這一趟靜園，我電話給你解釋就好——”
“我哪句話用錯詞語了？”
方淮序有些好笑的問她，雖然是疑問句，但是眼神裏卻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心。
沈荔躲避實現不語，其實沒想過自己也是如此扭捏的人，她一直覺得自己可豪邁了，有什麽說什麽，從不是扭捏的人，但現在，此時此刻，她默了默，阻止自己改變，她鼓起勇氣開口道：“別來無恙。”
“我們第一次見面，怎麽會是別來無恙呢？”沈荔略有些嚴肅道：“其實方先生一直用錯成語了，還有就是遠在天邊，方先生可能不知道遠在天邊的下句話是什麽。”
她點到為止，知道不知道，已經不是學識的問題，而是要拋出疑問，讓他主動去解答。
“我成績不差，普通話也不差，理解能力更不差，”方淮序答非所問：“別來無恙，遠在天邊，我自然都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說。”
他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說。
“你是說錯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沈荔未施粉黛的臉頰看上去白凈乖巧，一字一句要較真：“你說錯了，是吧？”
他說他懂這個詞的意思，沒說錯詞語，他都如此表明，她卻還要較真，非要說他說錯詞語，他看著她，片刻後，直接把這個問題拋給她：“你希望我說錯，還是沒說錯？”
她既然口口聲聲說他，認為他是說錯了，用詞用錯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小學生都能讀出來，更何況他快要二十多歲的人，豈會糊塗成這樣。
而且他又不是情場高手，這些暧昧的話，豈會輕易說出口。
沈荔沒想到他會這樣反問她，呼吸輕了幾分，現在好了，她該怎麽回答？她要是說希望是說錯，那麽就是她不想牽扯，但是她要是說希望沒說錯，那麽就是——
她問自己，是怎麽想的。
他也看著她，其實也在等她答案。
片刻後，她倏地道：“那還能去那個酒局嗎？”
原以為會回答他關於這個用詞錯誤的話，沒想到她猶豫半天，開口是能不能再去酒局，換做往日，肯定是她想著工作，但今日，他能懂，這是在轉移話題。
明明是她不去的，他特意打電話邀請，如今又想要去。
他好無奈，仿佛她的無理要求是最簡單，最好解決的事情，他道：“過幾天我再約一場。”
他是寵溺，無限縱容，哪怕是她不去，也不會在他口中說成已經錯過，或是不方便，畢竟那些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約一次很難，更何況還要再約一次。
他沒有去與她爭執這些，卻唯獨會因為她一句依賴的話，而來到靜園。
她哦了聲，很別扭，很扭捏，一點都沒有大小姐的大方。
“我要回家了，我爸媽該擔心了。”
她用父母為借口結束這次話題，方淮序只能紳士打住，目送她進去。
趴在圍墻上偷聽的溫善傑和章茹互相看了眼，擠眉弄眼，誰要求她那麽快回來了？這是一回事，他們怎麽都沒想到會有人來靜園找她，追她的不在少數，但是女兒什麽時候有這幅羞澀模樣？
-
沈荔躺在床上，腦海裏全是方淮序的樣子。
以及他剛才說的話。
她離開不代表遠在天邊的這個話題結束，是那時候不知如何回答，他問的很在理，她到底希望他有沒有說錯？
她自己又是如何想的呢？
她想的很入迷，助眠花茶也拯救不了，徹底失眠。
以至於再次見到方淮序的時候，他第一句話就是：“這段時間沒睡好？”
他是關心的語氣，她卻難得有些小孩兒心性，道：“還不是都怪你。”
記憶裏，21歲的沈荔也從不會說這些話，她小心翼翼地生活，每個字，每句話都在斟酌，生怕說了那句話惹他不開心。
他嘴角微微勾起，原來21歲的沈荔，在愛長大的情況下，會如此活潑。
小姑娘會因為少女心事煩惱一晚上，會因為他的一句話方寸大亂，他不好繼續再這樣“折磨”她。
以至於酒局結束後，他開口道：“不如陪我在外灘走走？”
其實應該拒絕，但是沈荔楞了會兒，點點頭，還是答應了。
走在外灘，方淮序卻想起沈荔，其實他們結婚後的這些年，已經走膩了外灘，偶爾兩人會趁著周末，孩子給長輩帶，獨自出去旅行。
去周圍的城市，亦或者去一些小街小巷，她喜歡平常當地美食，他喜歡給她拍照，留下紀念。
方淮序看著外灘的夜景，不知道這個夢什麽時候能醒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到現實世界，如果醒來的時候，他想和妻子去一次浪漫二人旅行。
他想到這，腳步頓住，片刻後，看向21歲的沈荔，道：“我知道你沒睡好，你不必再感到困擾。”
沈荔腳步頓住，已經八月入秋了，她長發被風吹起，有些淩亂，纖細的手把發絲撩到耳後，她看向他，是這個瞬間，他說：“我沒用錯成語。”
上次說起，他還有些欲拒還迎，拉扯來拉扯去，今天倒是慷慨，直接告訴她答案。
她眼眸微動，像是被他看穿心事那樣，低下頭。
她徹夜失眠，的確沒睡好，是因為不想去開口說希望有沒有錯，這件事輪不到女生來開口說希望如何，她希望他開口確定自己沒錯。
不能含糊的欲拒還迎，是必須千真萬確，認認真真的確定自己沒用錯詞語。
他很鄭重其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同頻的人是誰？
那天，他說遠在天邊。
現在加了一句，近在眼前。
鄭重到就像是在告白。
只是——“怎麽這麽忽然？”
她問，明明是約好散步。
而且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天，她原以為不會再提起，她還嘲笑自己胡思亂想，或許他早已不在意。
沒想到他還記在心上。
她腳步不由得跟著他停下，站在外灘美景下看著眼前這位男人。
其實認識不久，但是她總覺得每次靠近他都有種好熟悉的感覺，仿佛他們認識很久，在彼此面前沒有任何偽裝，可以自然暢快的做自己，可以任性灑脫，塵封已久的心，很忽然的跳動。
她甚至有種預感，預感裏，他們會因為今晚而發生變化。
她安靜的等待，手指微微卷曲，拇指摁著食指指甲蓋玩，還好美甲很牢固，沒有被她扣掉，纖長睫毛輕顫，她低頭不看他。
“不忽然，”
方淮序輕聲開口：“我一直在等今天。”
他一直在等今天？
等今天做什麽？
她不由得疑惑擡頭看他，卻撞進他很多思緒的眼神裏，她讀不懂。
“等今天做什麽？”沈荔低頭看了眼日歷，很平常的日子啊。很普通，普通到外灘的旅客依然很多，和昨天沒任何區別。
她當然讀不懂，因為現在的沈荔沒有秋天這個生日，而今天是現實世界的沈荔被抱錯後的生日，他選擇今天告白坦白心事，是因為他想，不管是在平行時空，還是現實世界，她想起這個日子，都是甜蜜的。
平行時空是告白的日子。
現實世界，今天是女兒滿願的生日，女兒已經替他完成使命。
盡管在這個平行時空裏，她沒有不好的記憶，但是他想讓自己的妻子不管在哪個世界，今天都是美滿的，因為以前二十年裏，今天對於妻子而言都是不美滿的。
他要在任何時空，任何地點，哪怕下次再做夢，再抵達另一個時空，他也還是會在這個對於妻子而言不美麗的秋天，送上美麗的故事。
是女兒的生日、是現在的告白、或許是下個時空時的結婚。
他傾盡所有，也要讓妻子圓滿。
在平行時空，在現實世界，在另一個時空，他要她永遠快樂，被記得告白的這天。
“等今天和你說，我很喜歡你。”
方淮序這段話，讓沈荔楞在原地，他就這麽水靈靈的告白了？沒有任何前綴，沒有任何預告，也沒有鮮花和禮物，可是她卻一點都不生氣。
因為她覺得他們仿佛相識很久，像是老夫老妻那樣，已經不計較這些鮮花禮物。
她眨著眼睛好一會兒後，才倏地捂著熱熱的臉，強壯鎮定道：“可是我得問問我爸媽。”
他沒想到是這個回答，點頭或者搖頭，願意或者不願意，沒想到會先說要告訴爸媽。
總歸還是個21歲的小姑娘。
他輕笑，道：“那我送你回家。”
上車後，一路無言，她很尷尬，不是生平第一次被告白，但是卻第一次被有好感的人告白，邁巴赫抵達靜園，他打開車門，她下了車，連拜拜都沒說，抓著包包往院子裏走。
只是她身後傳來他輕笑的聲音，旋即是那句：“記得要問。”
何必還要說這四個字。
她臉更紅了。
她沒有任何回覆，但是緋紅的耳根和脖頸出賣了她，直到回到家裏，她坐在沙發上大喘氣，父母上前，詢問道：“怎麽了，熱成這樣。”
沈荔看著父母，腦子一熱就說：“爸爸，方先生向我告白了。”
真是稀奇的事情。
她還喊他方先生，證明他們沒那麽熟悉，但是他卻已經告白，而她卻又並不覺得他的告白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
她在這急切熱烈悸動裏，仿佛好像找到了答案。
那句
——你希望我說錯，還是沒說錯？
她想，應該是希望沒說錯的，否則為何會因為他而煩惱，翻來覆去睡不好覺，否則又為何會脫口而出，問父母：“我可以答應他嗎？”
她已經做好選擇和答案了，是情竇初開，21歲的年紀戀愛不早不晚，溫善傑開口勸導女兒，道：“感情是需要去經歷和經營的，囡囡要是覺得值得，那就去。”
言外之意是父母已經同意她談這段戀愛。
她莞爾，說不上來什麽感覺，但就是很忽然又很自然，他的出現，他的一切。
她拿起手機，看日歷，記下今天的日子。
今天，是秋天，是八月，是方先生告白的日子。
從此以後，今天對於她而言。
是個美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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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三十。
明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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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總, 溫總？”
沈荔驀然回神，看向喊她的人，是助理, 他手上拿著文件，道：“您走神了，是太累了嗎, 需不需要再給您安排一杯咖啡？”
沈荔立刻搖頭，拿起文件就簽字, 助理看了眼, 默默道：“溫總, 簽錯了。我重新給您打印一份。”
助理拿著文件離開重新去打印。
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 沈荔才扶額嘆息，有些無力，她沒想到會這樣, 因為那句：遠在天邊，她居然能一天走神好幾次。
他到底知不知道後半句是什麽？
到底是不會用成語，還是就真的是想要表達這層意思？
她已經連續兩天沒睡好覺，翻來覆去都是想這個問題。
但其實想的更多的是他們之間相處的點滴。
其實他們見面認識還沒一個月, 但是自從第一次見面時, 他就對她格外的好，外人說他不近人情, 不好相處, 其實她都沒感受到。
相反，她覺得方先生特別好相處，也特別好講話。
還有些莫名的熟悉和親昵感。
這兩次的酒局，都讓她結識到了很多醫療的頂尖人物。
只是他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呢？
她倏地有些警鈴大作，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 還事事遷就。
而且，她覺得更糟糕是，她發現自己對於方先生似乎有些過於讚揚了，她想起他的時候，全是他的好，是怪他，也怪自己，她反問自己。
那麽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用錯成語，究竟是為什麽呢？
先不說他，她自己又是怎麽想的？
沈荔想不明白，幹脆就不想了，不想是一回事，幹脆連方先生的面都不見。
第二天，沈荔意外接到方淮序的電話。
看著方先生三個字在屏幕上跳躍，沈荔咬著唇，猶豫片刻，摁下接聽鍵，道：“方先生？”
“是我。”
對方的聲音低沈，帶著開口道：“今晚還有一個酒局，已經幫你爭取到了，要來嗎？”
他明明說過不方便，但是盡管不方便還是帶她去了，不僅如此，這次的酒局他又打電話來。
既然不方便，為何三番兩次的帶她去？
沈荔倏地有個荒唐的想法，或許根本沒有所謂的不方便，畢竟那天她第一次去那場酒局，他一句貴客，大家都不敢對她如何，各個都格外尊重。
他排場那麽大的人，怎麽會不方便呢？
或許不方便只是他的借口。
她想到這，不明白他，搞不懂他，也搞不懂自己，幹脆就任性一次，不管工作，不管溫氏，放棄這本應該很珍惜的機會，畢竟爸爸說了，溫氏只是她練手的企業，並不是需要她來養家。
她有底氣，果敢拒絕道：“不了，方先生。”
她的拒絕出乎意料，方淮序握著電話片刻後，眉頭微微挑起，這不像是沈荔，畢竟沈荔是哪怕討厭他，但是都會為了工作而和他吃飯見面。
方淮序握著手機，片刻後道：“為什麽？你不想見？”
他連續兩個疑問，代表著這個答案對於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沈荔默了片刻，只道：“因為我不能太依賴方先生。”
她說的含糊，其實已經表達出來了意思了，話說的很好聽，其實就是覺得他在玩弄這段感情，的確，一月不到，他是有些心急，對她的好毫不掩飾，又溫柔、又體貼、又細心。
她從小生長在被愛包圍的環境裏，不會因為別人的一點好，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樣，很輕易淪陷，所以當她發現他的不對勁時，會選擇立刻抽離，並且看清對方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幾乎是用半分鐘的時間就想通了她為何會拒絕，是基於對妻子的了解，她在他面前是透明的，因為她是以前的沈荔，心思單純太好猜。
他欲開口的瞬間，對方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方淮序默了片刻，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有些無奈。
不過這樣也好，她越是別扭，越是證明她內心其實並不是把他視為孫景耀那樣的朋友，更多的是有著自己還不清楚的情緒。
思及此，方淮序看了眼日歷，距離八月份只剩下幾天，的確是該著急一些了。
沈荔掛斷電話後，心思又開始飄忽起來，像是少女藏著難以啟齒的心事，她從未有過這種感受，會因為異性的一句話而分寸大亂。
她慶幸自己拒絕了，不會陷入方先生這個人的股掌之中，他的好不明不白，她才不要受他的好。
只是白天是這麽想，也決定不受困擾，但沒想到晚上就在靜園三樓陽臺看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靜園門口，長身而立在夜色下。
高定西服將他的身材比例襯托得很好，勁瘦的腰，修長的長褪，襯衣紮進西褲裏，服帖修身。
沈荔站在房間的陽臺，儼然是有些意外，意外他的到來，手上握著玻璃杯子，杯子裏還有助眠花茶，暖暖的，特別安神助眠。
當看到樓下方先生準確無誤的擡頭看向三樓陽臺時，她來不及的躲閃，視線就這麽隔空對上，她呼吸有瞬間停滯，左看右看，想要躲開，最終還是在他堅定不移的目光下，停下了漫無目的的視線。
她看向他，他看著她，黑夜裏隔空四目相對。
他在黑夜裏，在月光下，無聲開口道：“下來。”
沈荔覺得他荒唐，大半夜出現在她的家裏，好吧也不是大半夜這才九點半，父母還在樓下準時準點追愛情劇，但她覺得更荒唐的是，她居然——
“囡囡，你這麽晚要去哪裏？”
父親看著好驚訝。
沈荔裹緊單薄的披風，哦了聲，道：“出去花園散散步，太悶了。”她學會了撒謊，對父親撒謊，只因為那個男人無聲開口的兩個字——下來。
她真的下來了。
直到走到門口。
她悄悄關上門，站定在方淮序面前，低眸道：“方先生大半夜來這裏，是找我有什麽事情？”
方淮序站在夜色裏，看著裹住披肩的沈荔，小巧一只，素顏朝天卻依舊美艷，他失禮的盯著她。
片刻後，沈荔挪開視線，道：“方先生，我以為你是個紳士。”
我以為你是個紳士。
她這麽講話，讓夜裏多了幾分悶沈的笑意，她看向他，他也低眸看著她，其實這個天氣不冷不熱的，冷點還好，借口說要回家，熱點也行，假裝抹汗，然後找個借口說熱要回家。
偏偏這個季節剛剛好，微風、晚風、不浮不躁，一切都剛剛好。
更剛剛好的是他開口的那句：“我要是紳士點，恐怕就不會追到你家，來尋個理由。”
“尋什麽理由。”
她被這句話唬的一楞一楞的。
他說：“我總要搞清楚，溫總的那句依賴是從何說起吧？”
她想起下午的電話，想起那句：“因為我不能太依賴方先生。”她當時腦子熱，幹脆就說出來了，現在冷靜下來聽，這句話太暧昧了，好像是他們之間已經糾纏不休，需要繞出來下定決定的分別。
她耳朵有些熱，忍著尷尬，忍著被他目光帶著探究的“那句話我用錯詞語了，就像方先生也用錯詞語一樣，不必要特意來這一趟靜園，我電話給你解釋就好——”
“我哪句話用錯詞語了？”
方淮序有些好笑的問她，雖然是疑問句，但是眼神裏卻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心。
沈荔躲避實現不語，其實沒想過自己也是如此扭捏的人，她一直覺得自己可豪邁了，有什麽說什麽，從不是扭捏的人，但現在，此時此刻，她默了默，阻止自己改變，她鼓起勇氣開口道：“別來無恙。”
“我們第一次見面，怎麽會是別來無恙呢？”沈荔略有些嚴肅道：“其實方先生一直用錯成語了，還有就是遠在天邊，方先生可能不知道遠在天邊的下句話是什麽。”
她點到為止，知道不知道，已經不是學識的問題，而是要拋出疑問，讓他主動去解答。
“我成績不差，普通話也不差，理解能力更不差，”方淮序答非所問：“別來無恙，遠在天邊，我自然都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說。”
他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說。
“你是說錯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沈荔未施粉黛的臉頰看上去白凈乖巧，一字一句要較真：“你說錯了，是吧？”
他說他懂這個詞的意思，沒說錯詞語，他都如此表明，她卻還要較真，非要說他說錯詞語，他看著她，片刻後，直接把這個問題拋給她：“你希望我說錯，還是沒說錯？”
她既然口口聲聲說他，認為他是說錯了，用詞用錯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小學生都能讀出來，更何況他快要二十多歲的人，豈會糊塗成這樣。
而且他又不是情場高手，這些暧昧的話，豈會輕易說出口。
沈荔沒想到他會這樣反問她，呼吸輕了幾分，現在好了，她該怎麽回答？她要是說希望是說錯，那麽就是她不想牽扯，但是她要是說希望沒說錯，那麽就是——
她問自己，是怎麽想的。
他也看著她，其實也在等她答案。
片刻後，她倏地道：“那還能去那個酒局嗎？”
原以為會回答他關於這個用詞錯誤的話，沒想到她猶豫半天，開口是能不能再去酒局，換做往日，肯定是她想著工作，但今日，他能懂，這是在轉移話題。
明明是她不去的，他特意打電話邀請，如今又想要去。
他好無奈，仿佛她的無理要求是最簡單，最好解決的事情，他道：“過幾天我再約一場。”
他是寵溺，無限縱容，哪怕是她不去，也不會在他口中說成已經錯過，或是不方便，畢竟那些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約一次很難，更何況還要再約一次。
他沒有去與她爭執這些，卻唯獨會因為她一句依賴的話，而來到靜園。
她哦了聲，很別扭，很扭捏，一點都沒有大小姐的大方。
“我要回家了，我爸媽該擔心了。”
她用父母為借口結束這次話題，方淮序只能紳士打住，目送她進去。
趴在圍墻上偷聽的溫善傑和章茹互相看了眼，擠眉弄眼，誰要求她那麽快回來了？這是一回事，他們怎麽都沒想到會有人來靜園找她，追她的不在少數，但是女兒什麽時候有這幅羞澀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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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荔躺在床上，腦海裏全是方淮序的樣子。
以及他剛才說的話。
她離開不代表遠在天邊的這個話題結束，是那時候不知如何回答，他問的很在理，她到底希望他有沒有說錯？
她自己又是如何想的呢？
她想的很入迷，助眠花茶也拯救不了，徹底失眠。
以至於再次見到方淮序的時候，他第一句話就是：“這段時間沒睡好？”
他是關心的語氣，她卻難得有些小孩兒心性，道：“還不是都怪你。”
記憶裏，21歲的沈荔也從不會說這些話，她小心翼翼地生活，每個字，每句話都在斟酌，生怕說了那句話惹他不開心。
他嘴角微微勾起，原來21歲的沈荔，在愛長大的情況下，會如此活潑。
小姑娘會因為少女心事煩惱一晚上，會因為他的一句話方寸大亂，他不好繼續再這樣“折磨”她。
以至於酒局結束後，他開口道：“不如陪我在外灘走走？”
其實應該拒絕，但是沈荔楞了會兒，點點頭，還是答應了。
走在外灘，方淮序卻想起沈荔，其實他們結婚後的這些年，已經走膩了外灘，偶爾兩人會趁著周末，孩子給長輩帶，獨自出去旅行。
去周圍的城市，亦或者去一些小街小巷，她喜歡平常當地美食，他喜歡給她拍照，留下紀念。
方淮序看著外灘的夜景，不知道這個夢什麽時候能醒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到現實世界，如果醒來的時候，他想和妻子去一次浪漫二人旅行。
他想到這，腳步頓住，片刻後，看向21歲的沈荔，道：“我知道你沒睡好，你不必再感到困擾。”
沈荔腳步頓住，已經八月入秋了，她長發被風吹起，有些淩亂，纖細的手把發絲撩到耳後，她看向他，是這個瞬間，他說：“我沒用錯成語。”
上次說起，他還有些欲拒還迎，拉扯來拉扯去，今天倒是慷慨，直接告訴她答案。
她眼眸微動，像是被他看穿心事那樣，低下頭。
她徹夜失眠，的確沒睡好，是因為不想去開口說希望有沒有錯，這件事輪不到女生來開口說希望如何，她希望他開口確定自己沒錯。
不能含糊的欲拒還迎，是必須千真萬確，認認真真的確定自己沒用錯詞語。
他很鄭重其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同頻的人是誰？
那天，他說遠在天邊。
現在加了一句，近在眼前。
鄭重到就像是在告白。
只是——“怎麽這麽忽然？”
她問，明明是約好散步。
而且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天，她原以為不會再提起，她還嘲笑自己胡思亂想，或許他早已不在意。
沒想到他還記在心上。
她腳步不由得跟著他停下，站在外灘美景下看著眼前這位男人。
其實認識不久，但是她總覺得每次靠近他都有種好熟悉的感覺，仿佛他們認識很久，在彼此面前沒有任何偽裝，可以自然暢快的做自己，可以任性灑脫，塵封已久的心，很忽然的跳動。
她甚至有種預感，預感裏，他們會因為今晚而發生變化。
她安靜的等待，手指微微卷曲，拇指摁著食指指甲蓋玩，還好美甲很牢固，沒有被她扣掉，纖長睫毛輕顫，她低頭不看他。
“不忽然，”
方淮序輕聲開口：“我一直在等今天。”
他一直在等今天？
等今天做什麽？
她不由得疑惑擡頭看他，卻撞進他很多思緒的眼神裏，她讀不懂。
“等今天做什麽？”沈荔低頭看了眼日歷，很平常的日子啊。很普通，普通到外灘的旅客依然很多，和昨天沒任何區別。
她當然讀不懂，因為現在的沈荔沒有秋天這個生日，而今天是現實世界的沈荔被抱錯後的生日，他選擇今天告白坦白心事，是因為他想，不管是在平行時空，還是現實世界，她想起這個日子，都是甜蜜的。
平行時空是告白的日子。
現實世界，今天是女兒滿願的生日，女兒已經替他完成使命。
盡管在這個平行時空裏，她沒有不好的記憶，但是他想讓自己的妻子不管在哪個世界，今天都是美滿的，因為以前二十年裏，今天對於妻子而言都是不美滿的。
他要在任何時空，任何地點，哪怕下次再做夢，再抵達另一個時空，他也還是會在這個對於妻子而言不美麗的秋天，送上美麗的故事。
是女兒的生日、是現在的告白、或許是下個時空時的結婚。
他傾盡所有，也要讓妻子圓滿。
在平行時空，在現實世界，在另一個時空，他要她永遠快樂，被記得告白的這天。
“等今天和你說，我很喜歡你。”
方淮序這段話，讓沈荔楞在原地，他就這麽水靈靈的告白了？沒有任何前綴，沒有任何預告，也沒有鮮花和禮物，可是她卻一點都不生氣。
因為她覺得他們仿佛相識很久，像是老夫老妻那樣，已經不計較這些鮮花禮物。
她眨著眼睛好一會兒後，才倏地捂著熱熱的臉，強壯鎮定道：“可是我得問問我爸媽。”
他沒想到是這個回答，點頭或者搖頭，願意或者不願意，沒想到會先說要告訴爸媽。
總歸還是個21歲的小姑娘。
他輕笑，道：“那我送你回家。”
上車後，一路無言，她很尷尬，不是生平第一次被告白，但是卻第一次被有好感的人告白，邁巴赫抵達靜園，他打開車門，她下了車，連拜拜都沒說，抓著包包往院子裏走。
只是她身後傳來他輕笑的聲音，旋即是那句：“記得要問。”
何必還要說這四個字。
她臉更紅了。
她沒有任何回覆，但是緋紅的耳根和脖頸出賣了她，直到回到家裏，她坐在沙發上大喘氣，父母上前，詢問道：“怎麽了，熱成這樣。”
沈荔看著父母，腦子一熱就說：“爸爸，方先生向我告白了。”
真是稀奇的事情。
她還喊他方先生，證明他們沒那麽熟悉，但是他卻已經告白，而她卻又並不覺得他的告白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
她在這急切熱烈悸動裏，仿佛好像找到了答案。
那句
——你希望我說錯，還是沒說錯？
她想，應該是希望沒說錯的，否則為何會因為他而煩惱，翻來覆去睡不好覺，否則又為何會脫口而出，問父母：“我可以答應他嗎？”
她已經做好選擇和答案了，是情竇初開，21歲的年紀戀愛不早不晚，溫善傑開口勸導女兒，道：“感情是需要去經歷和經營的，囡囡要是覺得值得，那就去。”
言外之意是父母已經同意她談這段戀愛。
她莞爾，說不上來什麽感覺，但就是很忽然又很自然，他的出現，他的一切。
她拿起手機，看日歷，記下今天的日子。
今天，是秋天，是八月，是方先生告白的日子。
從此以後，今天對於她而言。
是個美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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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三十。
明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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