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六十五章 “不要分手，好不好？”

沈荔坐在車內, 握著方向盤，思緒有些游走。

耳邊全是剛才他們爭執的對話，她沒聽完, 也沒心思聽下去，轉身就走。

與此同時，沈荔手機嗡嗡響動, 是方淮序發來的消息：【我今天晚點去接你吃飯。】

沈荔默了片刻，回覆了個好字。

隨後她驅車回到雲帆, 把手上的工作先處理完畢, 沒想到根本沒心思處理工作, 幹脆就坐在座位上等著方淮序, 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七點多。

她終於看到方淮序。

方淮序姍姍來遲，到了雲帆的時候，先吻了吻她的額頭, 低聲道：“餓了沒？”他總是關心她餓不餓，渴不渴，只要見到她，就好像是家長帶著孩子, 要幫她解決吃喝問題。

“有點餓, ”

沈荔說，隨後任由方淮序牽起她的手, 往門口走去, 她道：“你忙什麽呢，忙了那麽久。”

沈荔像是隨口一問。

方淮序腳步微微頓住，沈默片刻後，只道：“我爺爺住院了。”

沈荔眼眸微動，看著方淮序, 面上有些驚訝，沈荔繼續等，卻沒等到他往下說，只說住院，沒說父母要求他回去的這一層，她垂眸，裝作不知情，道：“很嚴重是嗎？”

“需要我回去看看，”方淮序帶著沈荔走到車旁邊，打開副駕，讓她坐上去，旋即卻沒有立刻去開車，而是握著她的手，溫聲道：“我可能需要回去一趟香山澳。”

爺爺生病了，的確是需要回去一趟，合情合理。

其實這件事不能阻止，但沈荔心裏想的卻是方父和方母說的另一些話，他們要他回去，不只是爺爺住院那麽簡單。

他們只是想讓方淮序回到香山澳。

至於他回到香山澳後，會面臨怎麽樣的家族壓力，亦或者面對父母的挽留又會如何回應，她不想讓自己陷入猜忌當中。

沈荔垂眸，點點頭道：“那你自己註意安全。”

-

方淮序當天晚上就回去香山澳。

臨走時，照舊給沈荔發了在飛機上的照片，作為報備。

沈荔握著手機，回覆道：【一路順風。】

她回覆完，把手機摁滅，收起手機的時候，喬林從廚房裏切了水果，端著盤子，上前道：“所以，方淮序還是回去香山澳了？”

沈荔點點頭，關於方淮序和方家的話，她不敢和父母說，因為本來父親就不怎麽同意，但是憋在心裏也難受，於是來喬林家裏過夜。

“那你怎麽想的？”喬林把水果遞上前，問道：“他和家裏人應該是不可能割舍的，以後應該也是要回去香山澳，你願意陪他回去，定居在香山澳嗎？”

任誰看都覺得，他不可能放棄家裏人，真的為了她留在上海，喬林也這麽覺得。

其實之前簽了放棄繼承的協議，但是終究方家就只有他一個兒子。當時在氣頭上，什麽事情，什麽話都能說得出口，方家也是如此。

如今時隔兩年多，再大的氣也都消失了。

其實方淮序會因為爺爺住院回去，就證明他心裏是割舍不掉方家，沈荔垂眸，卻又覺得那畢竟那是生他養他的父母，以及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爺爺，又豈能真的割舍的掉呢？

那就意味著，方淮序必須再次在她和家裏做一個選擇。

而如果這個選擇是選擇家裏人呢？

沈荔輕嘆口氣，這次，其實是她在面臨選擇題。

第二天整天，沈荔都沒什麽心思，她無心工作，無心社交，把自己悶在辦公室發呆。

晚上，沈荔坐在梳妝臺前，手機嗡嗡震動，她低頭看去，是方淮序打來的電話，她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摁下接聽鍵，耳邊響起方淮序溫潤的嗓音，道：“在幹嘛？”

沈荔如實回答：“我剛洗完澡呢。”

“洗了那麽久的澡？”

方淮序嗓音帶著淡淡的疲憊，也有幾分溫柔。

沈荔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面是方淮序的聊天框，裏面是他今天一整天發來的消息，去到醫院給她拍的照片，以及告訴她，爺爺生的是什麽病，因為什麽住院，

是高血壓加心臟病，的確是稍不留神就容易出人命的病。

而她只是挑了幾個回覆，直到他打來電話。

“平時就是這個點洗澡的，”

沈荔輕描淡寫回覆，片刻後，道：“你那邊忙完了嗎？”

方淮序道：“還沒有，爺爺還沒醒來，我可能還需要在這裏呆幾天。”他這麽說，其實回答的沒有任何問題，畢竟爺爺還昏迷狀態，也不能說看了眼就回來。

但是沈荔卻垂眸，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倏地笑了笑，道：“該不會下次見你，還得去香山澳了吧？”她這麽回答，聰明人都聽得出不對勁。

“荔荔，”

方淮序喉結咽動：“為什麽要這麽說？”

他不理解，她甚少如此陰陽怪氣。

他這麽問，沈荔卻更加糟心了。

她總不能去問他，你什麽時候回來，這樣好像是在逼他一樣，其實她根本不想逼他做任何選擇，她只是，她默了片刻：“沒為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你聽從自己內心的想法就行。”

方淮序還想說話，電話卻被掛斷。

他撥通電話回去，卻得不到她的任何回覆。

他握著手機，眉目間滿是焦急，與此同時，方父和方母走出來，道：“你都願意回來香山澳了，還住在酒店，你就是不願意回老宅，就連回去一下，都不願意嗎？”

什麽叫做他已經回到香山澳了，好像回來了就可以任由他們折騰和擺弄。

他握著手機的手頓住，倏地明白沈荔在生什麽氣了，在父母眼裏，回來香山澳就是一種妥協，爺爺只是個借口，他能因為爺爺回來，就代表能和家裏人是要和好的前奏。

沈荔說要他聽從自己內心的選擇，是因為她也這麽認為的。

-

夜已深，沈荔坐在床上，蜷起膝蓋。

她沒有睡意，也不想下去喝燕窩，更不想和任何人交談，時間已經過去四個小時，剛才掛斷電話後，手機裏已經沒有方淮序的任何來電、甚至沒有再發任何信息。

他也生氣了，是嗎？

生氣她這樣胡亂講話。

沈荔抿了抿唇，其實說完後她就有些後悔，其實從那天在升耀聽見方家父母說的話後，她就已經有心事藏在心裏，特別是方淮序當天就決定回去香山澳，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的。

她氣，氣他不和她說實話，不告訴她父母來了。

陽臺忽然響起東西掉落的聲音，嚇了沈荔一跳。

連風都在欺負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沈荔幹脆直接拿起旁邊的抱枕，直接就甩到陽臺去，沒想到抱枕沒掉下來，反倒是被人抱住。

她房間除了她還有誰？

沈荔嚇得擡眸看去。

沒想到卻看見此刻應該在香山澳，回到方家，和父母寒暄的男人，此刻正風塵仆仆的站在陽臺。

男人身穿黑色西服，外套了件長款大衣，氣質溫潤。

他眉眼帶著疲憊，喉結咽動，嗓音裏帶了幾分無奈：“枕頭好無辜。”

他在說她亂發脾氣，笑她拿枕頭撒氣。

說完他往裏走。

看著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的身影，直到他帶著從屋外染上的冷風靠近她，她才驀然發現不是不是幻覺。

她驚訝：“你怎麽回來了？”

明明幾個小時前還在香山澳的男人，這會兒已經出現在家裏。

“女朋友誤會我了，我能不回來嗎？”他語氣聽上去十分溫淡，還有心情開玩笑，但是走近看，才看見他眼睛底下的淡淡青色，儼然是沒休息好，身上也有幾分疲倦。

沈荔垂眸，她這是為數不多，基本算是第一次這樣發脾氣，沒想到被方淮序撞見，她不去回應他，低頭不去看他。

就在她低著頭的這個瞬間，卻被方淮序抱入懷裏。

懷抱是溫暖的，帶著只屬於男人的溫熱氣息。

沈荔呼吸微微頓住，發現方淮序卻越抱越緊，讓她幾乎快要失去氧氣，隨後，他好輕好輕的語氣，在耳邊響起：“是不是聽到什麽了？”

他這麽問，想必是已經猜到她去過升耀，否則怎麽會從香山澳趕回來。

她也沒覺得是多見不得人的事情，只表明：“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只聽了幾句，就走了。”

恰好聽到的，都是重點，聽到他們要他回去。

“我就猜到你會回去，你——”沈荔撇撇嘴，止住了，沒說下去。

聽她語氣裏少有的嗔怪，方淮序撤出懷抱，單手撫摸她的臉頰。

玉質扇骨的手指，溫柔的捏了捏她臉頰的肉，她想逃避，卻被他微微用力止住。

他有些霸道，要她聽他說，見她不動，才開始道：“不管你聽到什麽，我只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打算要留在香山澳。”

“只是這次爺爺生病，從小到大，爺爺都很疼我，不回去不行，”方淮序捏著她的下巴，語氣低沈，把他的為難告知她：“我已經簽了放棄繼承的協議，就一定不會回去，如果你答應我和好，我又答應回去香山澳，那我算什麽？”

他語氣好溫柔，沒有嫌她生氣的不合情理，也沒有說她應該先問清楚再生氣。

明明電話可以解釋清楚的事情，卻還是非要千裏迢迢回來一趟。

她說不想念他，不感動是假的。

他說她誤會他，其實就是把這件事，把她的生氣，全都記在心裏，害怕誤會延伸下去。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爸媽叫你回去香山澳。”

她抿了抿唇，還是心有疑問。

卻聽他說：“因為根本沒把回去香山澳放在考慮範圍內，”所以沒說，因為根本沒打算要回去，只想著回去看看爺爺，僅此而已。

從始至終，他都沒打算要回去香山澳。

她看著他，有句話想問，卻又不敢問出口，因為好像在逼他。

方淮序把沈荔抱入懷裏，聽他的聲音，其實能聽出他很累，很累，他卻還是盡可能的溫柔，“請相信我，好嗎？”

他鮮少這樣溫柔的時候，從以前認識，再到和好後，他總是強勢霸道，偶有的溫柔也只是在床笫之事上，也是這個時候，他忽然收緊抱她的手，低聲道：“不要輕易說分手，好不好？”

沈荔明白了。

他在害怕。

害怕她會因為這個誤會，而提出分手，重新斬斷這個關系。

她的確是有這個念頭，只是在不理智的時候，在怕他重新回到香山澳，繼續拋棄她的時候，所以她不想再次被拋棄，只能先疏遠他，不去回覆他的消息。

可又在他打來電話的時候，忍不住委屈陰陽怪氣。

也沒想到他會因為這句話，而連夜回來，她在害怕他拋棄的時候，他也在害怕她再次不告而別。

他們從和好到現在，只有這次，才是敞開心來聊。

聊他們彼此內心深處的抗拒和害怕。

明面上，他們都和以前沒什麽兩樣，實際上有些傷害，他們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沈荔心口微微有點觸動，片刻後，低聲道：“好。”

她不會再不理智。

也不會再覺得這些事情會再次上演。

她低聲道：“你吃晚飯了嗎？”他這麽晚來到這裏，飛機上也不知道吃飯沒，看上去，疲倦不堪。

她之前覺得方淮序總是問她有沒有吃飯，渴了沒，好奇怪，如今輪到她這麽問，她才忽然發現，比起我愛你，他們表達愛的方式，是心愛之人溫飽是否解決。

“還沒吃。”

“我去給你拿——”

她掀開被子要起身，準備要走，沒想到卻被方淮序拽回來，然後重新跌入他懷裏，他從背後將她包裹住，很輕的語氣，“讓我好好抱抱你。”

其實只是隔了兩天沒見，卻如隔三秋。

沈荔聽出不對，低聲道：“你還要回去？”

“要。”方淮序道：“回來跟你解釋清楚，我晚點要回去，因為爺爺身體不是太好，我不想錯過他醒來的時間。”

所以，來回折騰這麽一遭，不是爺爺已經醒了，而是爺爺還昏迷著，他在節骨眼上，還是選擇回來給她個交代，給沈荔吃個定心丸。

給她交代完後，連夜匆匆又回去香山澳。

沈荔心口觸動，沈默片刻後，她伸出手抱了抱他：“我等你回來。”

他千裏迢迢回來給她吃定心丸，她也給他吃定心丸，告訴他，她不會隨意提出分手。

但沒想到，她在雲帆，沒等到方淮序，卻等到了方淮序的父母。

他們站在她面前，像是不得不表現出來的客氣和友好。

語氣淡淡，道：“溫小姐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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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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