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們怎麽知道我住在這?……

關燈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們怎麽知道我住在這?……

有些破舊的房門被打開, 溫善傑和章茹走進來,看著沈荔居住的環境,紙箱子堆積, 只有一個行李箱,吃飯沒有餐桌, 只有一張書桌,書桌上全是文件, 累計成山。

雖然是出租屋, 但是被沈荔打掃的很幹凈,滿屋子清香。

只是再幹凈,他們的女兒也不應該在這裏啊。

“你們怎麽知道我住在這?”沈荔把包放下,她沒道理讓自己的父母不進來, 他們只是有隔閡,不是有仇,她做不到對他們冷言冷語,橫眉豎眼,只是她話剛出口,章茹的眼淚就掉下來。

其實在沈荔還沒回來,和溫善傑驅車趕來的時候,章茹站在門口看見這個並不算特別牢固的大門就已經有些想哭,只是多年的修養, 讓她勸自己冷靜下來。

但是當進到門, 發現自己女兒居住的環境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糟糕時, 她就徹底崩潰。

她淚水一個勁的往下掉,看著沈荔,道:“寶寶——”

兩個字喊出來,章茹已然淚失控, 她拿起絲巾擦掉淚水,溫善傑安撫妻子,看著沈荔,道:“今天晚上,是方先生來找了我們。”

從溫善傑口中聽見方先生這三個字,她整個人楞在原地,極力克制緊張,方淮序去找溫善傑和章茹做什麽?她眼眸顫動,是害怕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他找你們做什麽?”

沈荔原本想問他有沒有說什麽,卻又害怕溫善傑和章茹看出異常,於是只能這樣問。

“他來找我們,說你和溫汐的事情。”

溫善傑沈思片刻,其實最開始見方淮序出現在靜園,他比沈荔此刻還要驚訝,原以為是上次聯姻拒絕他的事情,他心有不甘,沒想到他道明來意,開門見山道:“我這次來,主要是想找溫叔和章姨說一下,關於沈荔和溫汐的事情。”

沈荔和溫汐的名字在方淮序的嘴巴裏說出,兩人都有些楞住,是沒想到為何這麽忽然,溫善傑有些著急,擔憂開口道:“荔荔怎麽了?”

他沒有關心溫汐,只關心沈荔。

方淮序眉眼稍微舒展了些,當時坐在沙發處,開口道:“溫叔,不是荔荔怎麽了,是溫汐怎麽了,你們還有在照顧她,資助她,對嗎?”

溫善傑和章茹楞在原地,道:“這個,方先生如何得知?”

畢竟這是很私隱的問題,也是各人的家事,他從不對外說自己家事的,更不會拿自己的家事做文章,這些年來,也就唯獨找沈荔的時候,托過許多朋友,因此,大家也得知溫汐並非親生。

方淮序眉眼淡淡,雖然姿態尊敬,面上卻又難得嚴肅:“不是我如何得知,是溫汐跑去告訴荔荔,說你們還有在私下照顧她,你們如此,有考慮過沈荔的感受嗎?”

“你們知道她現在住哪裏,又在做什麽嗎?”方淮序喉結咽動,道:“她現在住在海濱路,自己租房住,溫汐卻可以住在你們以前給她買的大平層,沈荔自己開店創業,投資資金都是找許崇借的,而溫汐卻可以經營之前你們給她開的汐望,開在溫家的寫字樓裏。荔荔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卻享受不到一點屬於她的東西,而溫汐,雖然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但是卻可以享受溫家大小姐該有的生活。”

其實是怪方淮序的氣場太大,說起話來,一字一句,有條有理。

溫善傑和章茹好久都沒反應過來,滿腦子都是沈荔現在租房住,已經創業,章茹面色蒼白,只顧著回答道:“我們荔荔創業了,上次她說她是在別的廣告公司升職了。”

他們都沒反應過來不需要向方淮序解釋,說完後,溫善傑倒是理性道:“方先生,你和荔荔是?”

因為方淮序發過聯姻的想法,溫善傑的腦子裏,忽然浮現起猜測,是否女兒和方淮序在私下裏已經發展,否則為何,方淮序能夠得知這些事情?

方淮序似乎也看出了溫善傑的疑惑,這次,他開口解釋道:“溫叔,溫荔以前姓沈,讀大學的時候,她曾經來我家裏兼職打掃衛生,你見過18歲的沈荔嗎?”

“她很瘦,很窮,穿著已經不合身的牛仔褲,T恤洗的發白,”方淮序是描述的,但是卻陷入回憶中,那時候他初見她,她局促,球鞋並攏,眼裏是擔憂,擔憂是否能留下來繼續打掃,那時候,兼職對她來說,是救命稻草:“她身上只有500塊錢,這500是她全身上下的夥食費,他的養父母明確表示過不會再給任何錢,不止如此,你知道,他們的父母曾經為了讓她去還清建房的債,甚至以一口價13萬的價格,說是嫁,其實就是賣給那個人。”

“前幾天她生日,我也才知道,原來她以前生日的時候,連快蛋糕都沒有,溫汐以前的生日聚會,你們應該給她操辦的很好吧?”方淮序說到這,身為男人,也不由得動容,他道:“小時候溫汐穿著的連衣裙,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日禮物,連游樂園都沒去過。”

他說到這,是愧疚到底,是責怪自己,責怪溫善傑和章茹,“所以請你們,不要看似愛她,卻又做盡讓她難過的事情。”

這句話是說給他們聽,也是說給自己聽,“她從始至終只是需要你們堅定的選擇而已。”

“如果不能堅定選擇,那就不如不要認回來。”

方淮序說到這,起身要離開,他字字句句的話,落入溫善傑的耳朵裏,他身為男人,自然覺得不對,起身道:“方先生,你和荔荔,到底是什麽關系?”

如此直白,如此敏銳。

不回答再含糊是沒用了。

方淮序站在原地,那句堅定,那句不要看似愛她,卻做盡讓她難過的事,此刻,他自己說給自己聽,他在這時候,想起沈荔昔日嚴肅認真的叮囑,開口道:“18歲那年,我剛帶資來上海,商人註重行善,我資助她讀了四年的大學。”

他把愛情,把四年的時間,終於放下,尊重她,學會站在她的角度去看任何東西,不再提起,他只說沈荔是他的資助的學生,只說沈荔是他的善。

有善,便有惡。

他是她的惡嗎?

方淮序看著溫善傑和章茹,那一刻,他沒有身為晚輩的尊重,他是身為她的靠山,站在她身後,告訴別人,誰都不能欺負她,哪怕是她的父母。

“我知道你們還會去找沈荔說清楚,請你們去之前好好考慮,是否真的能好好善待她,是否能真的堅定她,如果還是猶豫不決,又要沈荔,又要溫汐,對溫汐猶猶豫豫下不去手,我不介意當個壞人。”

“爸爸從沒在你和溫汐之間猶豫過,”溫善傑說:“爸爸媽媽當時答應你會和溫汐說清楚,只是溫汐一直有抑郁癥,我們說完的那天晚上溫汐鬧了自殺。”

從醫院醒來,溫汐就打電話報警和喊來了律師。

溫善傑和章茹沒想過溫汐會那麽極端,沒想過有天居然能夠撕破臉皮,只能接受警察和律師的調節,雖然溫汐已經成年,但是因為有抑郁癥和精神疾病,必須要有監護人。

而溫善傑和章茹就是溫汐的監護人,哪怕沒有血緣,但是戶口本上就是父女關系,他們也無法在法律層面丟棄溫汐。

章茹此刻也哭哭啼啼的上前,道:“爸爸媽媽知道溫汐和你之間的不愉快,那天晚上爸爸媽媽本來打算告訴你,但是,但是害怕你不要我們,要等找到她的父母才願意回家,所以一直瞞著你。”

沈荔沒想到會是這樣,她其實從沒想過主動去找他們說清楚這些事情,因為對於她而言她已經決定離開就不會再去想那麽多,但此刻,她聽他們在說,看疼愛自己的母親哭的梨花帶雨,心頭難免還是有些難過,是因為她內心還藏著一些事,她開口道:“可是溫汐說,你們每次都會回來陪她半個月,甚至還告訴她我在來風。”

如果是因為溫汐自殺,是因為溫汐報警和找到了律師來,她能夠理解為什麽父母要繼續贍養溫汐,而且他們也從沒有含糊處理,是因為溫汐的病情。

他們沒有辦法,沒得選擇,但是明明,可以不回來看她的,為什麽還要回來,一個是出於私情一個是出於法律,她能接受法律,卻接受不了私情。

“我從不會在她面前提起你,更不會說起你在來風。至於你說的回去陪她,絕對不可能,看她是有,因為當時律師有說,怕她抓住把柄,我們每個月必須要去看她一次,不過媽媽從來沒去過,只有我去,去了也是當著律師的面,還會給她一筆錢,作為生活費,因為她有精神疾病,不能不養,但是每次見面就一個小時,其餘時間,爸爸都在公司處理事情,因為半個月在英國,爸爸其實堆積了很多工作,”溫善傑沒說,因為溫汐鬧得這麽僵,他早對她失望透頂,是沒想到自己養了那麽久的女兒,居然能為了一己私欲,做出自殺、和報警、以及起訴的事情,他對溫汐,仁至義盡,甚至都不想要再提起:“在爸媽心裏,你永遠都是爸媽唯一的寶貝。”

在沒找回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經常想她,想她會在哪裏,想她現在在幹什麽,找回來後,他們哪怕在國內,也還是見不到她就想她,所以總是忍不住要去視頻。

他們對這個寶貝是愛不夠的。

“荔荔,不要再誤會爸爸媽媽了好嗎?”溫善傑人到中年,難得紅了眼眶,道:“爸爸媽媽以為你真的很忙,每天想你又不敢打擾你。”

“怪媽媽,怪媽媽,”章茹哭成淚人抱著沈荔:“如果媽媽在醫院看好你,你就不會被抱錯了。”

她那時候剛生產完,又豈能說怪她?

“荔荔,你應該告訴爸爸媽媽,方先生就是以前資助你上大學的人。”溫善傑話語間是對方淮序的感恩,道:“如果不是方先生,我們都不知道,你誤會爸爸媽媽和溫汐的事情。”

英國那段時間,溫馨相處的記憶其實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她在夜深人靜時也會想念父母。

只是有隔閡堆積在心裏,她無法消化,所以也不想去問他們。

於是就任由誤會生根發芽。

如果這次不是方淮序,她和父母的誤會又會因為什麽而解開?

又會到什麽時候才能解開?

方淮序去找溫善傑和章茹就已經夠讓人意外,更何況還是去找他們說溫汐的事情,只是,他如何得知她與溫汐的矛盾?

誤會解開,溫善傑和章茹幫忙打包行李,想要讓沈荔搬回去住,他們舍不得讓女兒住在這個出租房裏吃苦,明明家裏有更好的條件,沈荔卻婉拒了。

她需要時間好好想,好好想清楚。

溫善傑和章茹當然是不接受,卻又能如何?

他們從來都做不到去強迫自己的孩子做事,對於沈荔,他們從來都是尊重的,就是因為尊重,所以才會以為她真的很忙,哪怕想去找她,被她以創作為由拒絕,以為她真的需要創作不想被打擾,怕會破壞她的創作靈感,從而不去。

父母離開後,沈荔獨自坐在房間,原本熱鬧的環境瞬間又變得空蕩蕩,她坐在床上,現在腦子裏,更想到溫善傑說的方淮序。

她垂眸,那句資助,久□□裏。

-

第二天沈荔加班,往日都要十一二點才下班,她今天特意慢了些,大概淩晨一點,車少人少的時候,她熄燈,把雲帆的店關掉,隨後坐上車。

這次她往後視鏡那裏看了眼,那輛大眾依舊跟著亮燈,啟動。

但這次,沈荔並沒有踩下油門驅離,而是熄火停車,推開車門,徑直走向那輛大眾車,她這個舉動太讓人意外,以至於主駕駛的門被打開,裏面的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真的是你。”

沈荔看著車內的方淮序,後者無奈,推門下車。

“怎麽知道是我?”

他下車長腿踩地,高她許多,氣勢她就輸了,但她不來比氣勢,是因為溫善傑和章茹的事情,她對他多了幾分耐心,回答道:“昨天你去找我爸媽,忘記開大眾跟我了。”

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溫善傑和章茹說方淮序是晚上來的,剛好昨天那輛大眾就沒跟她,加上那天和陳亮去投稿的時候,在車上無意間說起,難道方總會開破大眾嗎?

沒想到他真的開。

還開了那麽久。

方淮序喉結咽動,是知道她不喜歡這樣,他默了默,道:“抱歉,又做了讓你不開心的事情,”除了抱歉,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他怕她怪罪,怕她生氣,“但是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看你每天那麽晚下班,怕你回去不安全。”

其實他只是擔心她的安全,沈荔豈會不知道,因為在家裏最後那個紅綠燈,他就會轉頭離開,從沒有越界過,她看了眼方淮序,想起溫善傑和章茹的話,道:“你怎麽知道我和溫汐的事情?”

她有這個疑惑,方淮序也很誠實,說賣就賣:“我去找許崇,讓他告訴我的。”

又是許崇。

“你是不是生氣了?”方淮序問,其實他不應該去管這件事,但是沒辦法,不能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她租房,她要怪罪便怪罪吧,要生氣便生氣吧。

只是沒想到,她卻看著他,語氣淡淡道:“沒有。”

她其實說不上是感謝還是生氣,其實理論上感性上應該是生氣的,生氣他插手她的事情,但是卻怪罪不起來,她其實是感謝他的,感謝他幫忙解決了和父母的誤會。

而且,沈荔道:“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她不但不生氣,還有問題要問他,方淮序喉結咽動,道:“你說。”

“我是怎麽被賣到粵東的?”沈荔問。

沈荔多聰明,肯定知道他會去查這些事情,都不需要迂回刻意詢問,她知道他已經了解的差不多,所以她才會這麽開口問。

方淮序是回答還是不回答?

他本想說不太清楚,但是這個瞬間,卻又想起昨天和溫善傑章茹說的,不要看似愛她,卻又做盡讓她難過的事情。

他不知道真相告訴沈荔,她會不會難過。

可是愛她,她有疑惑,就不要為難她。

不要明知不答。任她亂想。

方淮序猶豫片刻,還是說出實話,他道:“具體還要再查。”

“為什麽?”

方淮序猶豫片刻,還是說出對於她而言或許會難過的實話,道:“因為你被賣了好幾家,轉手了好幾次,要查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還要一定時間。”

被賣了好幾次,被轉手了好幾家。

她知道自己是被粵東那家人買去的和自己出生的時間是相差4個月。但是沒想到在這4個月裏,她就像是二手貨物一樣,兜兜轉轉,沒人要,誰都嫌棄,誰都不想要。

她其實告訴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健康成長就好,她現在過得不也挺快樂的嗎?但是卻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是對自己坎坷命運的難過。

“月亮好圓,”她仰起頭,想要看夜空,微微吸了吸鼻子。

騙得了誰呢?

那發紅的眼眶,那倒影出的濕潤的眼眶。

是下個瞬間,沈荔被他抱在懷裏,熟悉的味道,夾雜著秋天的寒冷,他懷抱溫暖有力,在她耳邊說:“都過去了。”

他在黑夜裏抱著她,她的手垂落,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他聲音帶著低沈的魅力,明明是安慰她的,卻又心疼她的命運。

其實都藏著心事。

看見她這份難得的脆弱,他愈發動容。

其實他也有心事,那份心事,就是昨天到現在的,從找完溫善傑和章茹後,他就念念不忘一件事。

“對不起,真的,”他這句對不起出現的很忽然,她不明所以,被他越來越用力的抱著,無法動彈,無法開口。

她看著圓月,看著即將到來的冬天。

感受到他得寸進尺,埋首在她脖頸處,喉嚨哽咽,說:“那次和許崇一起去游樂園,你應該也很想去吧?”

他在告訴溫善傑和章茹她夢寐以求的事情,說出口,其實也難免進行自我檢討。

當說起游樂園的時候,他忽然勾起回憶。

這件事,讓他徹夜無眠。

想到就心口發澀,說到這,心裏哽咽。

也才明白為什麽那次許崇帶她去游樂園,明明她介意他的存在卻還是要去,無法拒絕許崇是一回事兒,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那是她以前夢寐以求去的地方。

-----------------------

作者有話說:本章三十。

渣渣還是很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