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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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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我們分手吧。”

空無寂靜的夜, 落針可聞。

落地窗上映射出微弱的光,也倒映出偌大客廳內蜷縮在一起的身影。

沈荔坐在地毯上屈起膝蓋,長發披散在腰間, 把自己蜷縮起來,從掛電話開始, 她就開始哭,心像是被掰成瓣, 生拉硬拽地讓她認清現實。

茶幾上的手機, 頁面顯示通話時長兩分鐘。

而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多。

短短的幾句話需要講兩分鐘嗎?其實後面何佳還說了話,甚至還用很溫柔的語氣喊他淮序。

只是說了什麽,沈荔已經不記得了。

只記得她還發了微信給他。

簡單的四個字:晚安,淮序。

她覺得自己現在腦海一片空白, 但其實她什麽都想。

想她的信任,想他的欺騙,想她的可笑,想他的無情。也是在此刻她才忽然明白為何他最近總讓她出國,或許他早就想支開她,好完成這件人人稱讚的人生大事。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談論起出國這件事的?

她細細想來,才想起原來自己在計劃他的生日時,他在計劃支開。

她還在欣喜他忽然對她變得在意,變得上心;

原來她以為的他在意, 其實不過是場玩笑。

她只感覺天旋地轉, 無處可說。

眼淚再掉下來, 太多恍然大悟,太多原來如此,太多有跡可循,才發覺自己真的是個笑話。

她難過到快要喘不過氣, 又想起難過的話吃甜食會好很多。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稍微正常些,她終於動彈,但卻眼神空洞,無意識地拿起客廳那還沒動過的蛋糕抓起來就吃,可是手在抖,是接受不到的顫抖。

手心,嘴角,全是奶油,伴隨著決堤的淚水,奶油化成白湯,她卻絲毫不在意。

大腦在瘋狂安慰,甚至告訴她,如果太難過,不如裝作不知道,她在接受真相和放下中徘徊。甚至有些荒唐的問自己,要不要裝作沒聽見這通電話,把這段通話記錄刪掉。

刪掉,就萬事大吉,他們還是情侶。

可是怎麽做得到,做不到。

對何佳不公平,對她的人格也不尊重。

是他的錯——

是他在徘徊,在權衡。

-

方淮序準時生物鐘是八點半,他依舊和往常那樣起身,床頭只剩下充電器,手機卻不在,不僅如此,枕邊也沒有人。

他起身去洗漱,沒去在意手機的去處。

洗漱完後走出去,才看見客廳背對著房間門的沈荔,她弓著背把自己包裹得很緊,單薄的背影看上去都有些難過。

方淮序原本想去廚房倒杯水喝的腳步頓住,片刻後,他折返朝她走去。

“沈荔?”

他喊她,長臂伸出,預備將她攬入懷裏的時候,目光卻看向閃爍震動的屏幕,是方母,方淮序伸手拿起掛斷,大早上他根本不想接。

只是掛斷電話後,縮在角落的人,卻忽然開口:“怎麽不接?”

他才發現她聲音嘶啞得厲害。

“你怎麽了?”

他顧不得她語氣裏的不對,素日裏她從不會這樣,用這種諷刺的語氣,他低頭望去,才發現她眼睛已經腫得不像話,臉頰處也有奶油,狼狽的不像話。

“我怎麽了重要嗎?”她不再把話題留在自己身上,只道:“你媽媽找你,可能是要和你商議結婚的事情,快接吧,別耽誤了。”

方淮序不是傻子,更不是只會問她到底怎麽了的傻子,他聽出這話外音,點開手機,果然在通訊錄裏發現了昨天半夜何佳打來的電話。

她明明知道他看見了,才故意開口:“對了,何佳打電話給你,問你什麽時候有空去算算日子,還說你們相處得很融洽。”

方淮序徹底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沒想到何佳會半夜打來電話,他把手機丟在沙發上,是想要給她吃定心丸,道:“這件事是我自己耽誤導致這樣,我會處理好。”

他說的好輕巧,和她哭了整晚對比,好似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完全不是同件事。

她只是覺得好笑,他沒有說要解釋,只說會處理。

她也不去追問他想怎麽處理,只是直擊她想要知道的答案:“你為什麽要瞞著我這件事?”

什麽事?

和何佳相親,和何佳已經相處,打算定下來的這件事。

根本不需要說的那麽直白,他心知肚明,她也略有耳聞。

方淮序該怎麽告訴沈荔,告訴她其實從開始他的確沒打算瞞著,甚至做好了分手的計劃,但是三番兩次掙紮都沒有說出口嗎?

他喉結咽動,現在說這些,無疑就是在告訴她,他早就打算放棄,他默了片刻,只說:“我沒打算瞞著你——”

他算是說了半句實話,的確是沒打算瞞著。

只是每次都狠不下心,割舍不下。

“可是你的確瞞著了啊。”否則她怎麽會意外接到電話,她肩膀聳動,是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澀的微笑,然後眼淚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她用盡全身力氣問他:“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瞞著我,為什麽不大大方方的告訴我你要相親,你要結婚,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方淮序蹙眉,她說的話過於刺耳,什麽大大方方,男女朋友,他沈聲道:“沈荔。”語氣很沈,是希望她好好說。

但她根本不怕他眉頭蹙起,也不怕他的低沈語氣。

她站起身,因為蜷縮了整夜,氣血上不來,頭昏眼花腳麻心亂,踉蹌了下。

方淮序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她不動聲色甩開,哪怕很暈卻也依舊保持自己最後驕傲。

“你可以坦白告訴我,難道你覺得我會阻止你嗎?”

而不是要以這種方式讓她難堪,要讓她接到另一個女人的電話,要讓她聽見他們曾在背後議論過她,還提起要斷掉這個詞,她說到這句話,眼淚掉下,聲音再度嘶啞,一字一句道:“不會的!我不會的!”

不等他回覆。

她又自我反問問:“我有什麽資格阻止你?”

“我比你還清楚我的身份是什麽。”

但凡她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她那天就上去質問他了。

哪天?

愛馬仕店內,沒人理解她為什麽不敢去問,就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

後來才明白,原來潛意識在那時候告訴她,她以什麽身份去問?

她害怕上前去問,最後反倒是那女人問他:你又是誰?

那她該怎麽回答?

她無法回答,因為她什麽都不是。

能回答的只有方淮序,那他又會怎麽回答,他的回答,若是不好,將淩遲她一生。

她還在哭,眼淚掉在他的手背,細細密密宛如小雨。

他站起身雙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和以往那樣,捧著她的臉頰,抹去她的淚,難得有耐心,道:“你不要總這麽說,我從沒想過瞞著你是因為怕你阻止。”

是麽?

那她還要謝謝他了?

她昨天聽完電話後有那麽片刻是想逃離這個地方的,因為她真的無法面對他,無法面對這段關系最終是以這樣的形式結束。

只是走到中途的時候,她才覺得不應該這樣,她應該要坦白告訴他,自己不是那種人。

是這個時候,她不想走了,有些話就該說清楚,他害怕什麽,她就告訴他,不需要害怕,沒什麽可怕的,她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女人。

整個家安靜下來。

方淮序的手上全是她的淚水,他垂眸望著她紅腫的眼睛,此時此刻,他有幾分動容,卻依舊理性沈穩說:“我背著你相親的確是我不對。”

他說完這句話。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他的理性和她的狼狽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更覺得諷刺了。

到這時候了,還在說對錯。

“你沒什麽不對的,真的,”她扯了扯嘴角,道:“你去相親我沒資格去指責你,因為我們什麽關系,我時時刻刻比你記得還清楚,我感謝你以前為我的那些事情。”

她真的沒有怪他去相親。因為她沒資格怪。

她怪的是:“你不應該騙我。”

沈荔其實介意的,從始至終只有騙她,瞞著她這件事。

“你告訴我,我就會乖乖離開,我會離開,但不是在得知自己可能要知三當三的情況下。”

知三當三這四個字讓方淮序眉心蹙起,他道:“沈荔,沒你說的那麽嚴重。”

嚴重,沒她說的那麽嚴重?

他說沒那麽嚴重。

那就沒那麽嚴重吧,因為他根本不懂她心裏的難過。

她抹去眼淚,也不在乎自己此刻的形象,是狼狽也好,楚楚可憐也好,她都不在意了,她只在意自己要多久才能從今天走出來。

她說到嗓音都力竭,他再次握住她的雙肩,深邃眼眸註視著她:“你先喝點水,嗓子已經啞了,等你情緒平穩下來,我們坐下來談。”

他在這場劍拔弩張的紛爭戲臺上,沒有她的激動,全是運籌帷幄的冷沈,他太平靜,平靜到好似看她在唱獨角戲。

她從他眼裏看不見半分慌亂、緊張、她再次嘲笑自己,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找什麽在乎的證據,在乎又怎麽會是這樣呢?

她終於聽他的話,學著他冷靜下來,然後就真的冷靜下來,他們四目相對。

沙發上的手機再次震動嗡鳴,來來回回好幾次,不接根本不行,來電人從方母換成方父,再從吳特助,今天格外多人找他。

他沒接,也沒去看。

待最後震動落空。

沈荔說:“沒什麽好談的,我謝謝你讓我知道真相。”

她似下定決心,那是為數不多的幾次,也是最後一次,她認真註視他的雙眼。

他任由她看。

在這個間隙,她閉上眼,最終還是她敗下陣來,道:“如果是今天之前我會說我陪你走到這。”

她沈默好久,最終還是說出口:“謝謝你,讓我用四年時間換成這句,我們分手吧。”

她重點在最後那句,我們分手吧。

他眉頭蹙起,盯著她好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他難得有了幾分情緒,終於不再平靜:“何必如此。”

他是這麽回答的,呼吸也有了起伏,似乎還想說什麽,沙發上再次響起震動。

他依舊沒打算接,但這次,是方淮序舅舅打來電話。

方舅從不會這麽不識趣,大早上的找人,方淮序看見後眉心稍沈,只能暫停這次的爭吵去沙發拿手機,摁下接聽鍵的時候,方舅的聲音傳來:“外公剛剛去世了,你過來吧。”

沈荔聽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會走,因為這件事,的確一眼辨出輕重,她也從沒有打算他會為此留下來。

他不是也說麽,何必如此?

那就證明他覺得這件事的性質並不那麽嚴重。

對於他而言不嚴重的事情,當然不會為此猶豫。

方淮序的確是沒有猶豫,掛斷電話後,依舊抱了抱她,似乎是在安撫,旋即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剛才的話,我就當沒聽見,你在這裏住幾天,先不要回去上海,等我回來我們再談。”

他匆匆忙忙離開,連西服外套都沒拿走。

她站在原地,其實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對自己的嘲諷。

他的那句何必如此還縈繞在耳邊,不僅如此,他臨走前的擁抱和安撫,還有那句等他,也讓她徹徹底底清醒。

所以啊,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是覺得她哄哄抱抱就好了,離別前的叮囑,也是自信篤定她會等他。

她太聽話了,聽話到連分手都被覺得是在發脾氣。

也太低微了,低微到流幹淚也無人在意。

沈荔在沙發上呆呆坐了會兒,讓自己的情緒稍微平緩下來。隨後起身去了浴室,她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狼狽那面只能留給自己看。

只是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終於明白為什麽,方淮序會讓她冷靜些。

奶油在嘴角處還沒有擦幹凈。

眼眶紅腫。

她自己都覺得可怕。

沈荔拿起毛巾擦幹凈臉,把頭發梳順。她走出去拿起包準備離開,只是走到玄關處的時候,昨天吳叔送來的文件袋忽然倒了下去。

沈荔從不會去看他的文件,那是他的事。

只是這次,她卻不小心瞥見那幾個大字《賠償協議》。

她蹲下去,把文件袋拾起,隨後抽出來看。

甲方和乙方的名字赫然醒目。

裏面賠償款項,和金額數目大到她幾輩子都賺不到。

她拿著這份協議,似乎才恍然大悟,原來送她出國不是要支開她,完成大事,是他早就想過不要她。

甚至連賠償都已經想好。

原來他真的不是怕她去阻止。而是怕她糾纏。

她自嘲笑笑,卻又覺得很難過,只是罕見的沒有掉淚,或許是已經哭不出來。

她沈默好久,最終起身,把文件裝入帆布包裏。

這一刻,她居然覺得如果自己圖他的錢,那就好了,他的賠償和條款真的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她有些恍惚,覺得自己這四年到底是跟對人還是跟錯人。

她的確拿走了,但是她不要。

她拿走只是因為想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四年的青春換來這一紙協議,她要時刻提醒自己,當了四年的笑話和小醜。

-

回到上海已經是晚上,冬天的夜晚,她還穿著單薄外套。

喬林開門,沒註意到她眼睛,有些驚訝道:“我記得你請到周二的,怎麽這麽快就回來。”

沈荔嗯了聲,帶著濃重鼻音說:“感冒了。”

她低著頭,盡可能不讓喬林看見紅腫的眼睛,她在難過的時候怕被人關心,怕被人安慰,她只想自己靜靜。

“感冒那麽嚴重?”

喬林說:“我給你拿點感冒顆粒喝。”

她說完就去翻箱倒櫃,沈荔其實想說不用給她拿,但她說不出口,提分手的是她,但是沒有半點分手後的果斷和幹脆,整個人仿佛行屍走肉。

就連在機場都跑錯了登機口,然後改簽了兩次機票,白白在機場上耗費了好多時間,到了浦東更別提了,兜兜轉轉,她甚至覺得自己在走迷宮,走不到盡頭。

喬林在這時候把感冒顆粒沖好,端到沈荔面前,“快點喝點吧。”

沈荔接過道謝,卻低著頭不去看喬林,也沒註意到喬林猶豫的眼神,喝完後,喬林才吞吞吐吐的說:“荔荔,我想和你說件事。”

沈荔有些疑惑,擡起頭看喬林,她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因為喬林也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而是吞吐道:“如果是我猜錯了,你不要生氣。”

默了片刻,喬林說:“我櫃子裏不是有一枚金戒指嗎?”她頓了頓:“前幾天還在的,昨天我拿耳環的時候,發現金戒指不見了。”

“你幫我問問阿姨,是不是前幾天住在這裏的時候,拿錯了?”

這個家,沈荔和喬林都不喜歡帶人來。

只有劉娟這個外人來過。

但是沈荔帶劉娟回來,的確是沒想過她會這樣。

喬林說的太委婉了,委婉到沈荔覺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維護到,她真的很感恩喬林沒有大吵大鬧,也感恩喬林沒有直接質問她。

她現在有些筋疲力盡,已經經不起那麽大的折騰。

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像是劉娟會做的事。

只是她忽然想起什麽,起身往衣櫃走去,果然,公文包不在,方淮序給她拿的那13萬不見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麽那天劉娟會那麽爽快回去,根本不是因為吵架了,而是拿到了錢。

她顧不得其他,當著喬林的面打電話給劉娟,道出原委。

誰知劉娟反倒堂堂正正的道:“那是你室友的?我以為那是你的,不過這枚金戒指也不重,你折算錢還給你室友吧,我戴著也剛好,還有,你還騙我說沒錢,那13萬塊錢我已經還給老劉家了,你既然不肯嫁,那你就把錢給我們還了,天經地義——”

真的是她拿了!

劉娟的無理取鬧,振振有詞,讓沈荔蒙羞。

她本來精疲力盡,但此時此刻,像是給心臟最後打了一劑強心針,腎上腺素飆升,沈荔臨到崩潰界限,怒道“你是想錢想瘋了嗎?!”

她再也忍不住,那些委屈,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你以後不要再找我拿一分錢,這個家我不會再回去,你就當白生我白養我。”

她沒想過劉娟的心會這麽狠,13萬說拿就拿,她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她的呢?

盡管這筆錢的確也不是她的。

只是如果是喬林的呢,那她追究起來,她會面臨坐牢。

錢是一回事,其實沈荔知道,劉娟根本不是覺得這個金戒指是沈荔的,她清楚知道沈荔買不起這麽個玩意兒,她從頭到尾連件首飾都沒,怎麽還會有金戒指。

劉娟只是心有不甘,不甘心她機票錢不給,不甘心她少給500塊錢,後半句話才是她的真心話,讓她折算錢給室友。

她再也不要回去做血包,明明知道父母不愛她,但是依舊被家庭這兩個字束縛。

其實像她這樣的家庭,有和沒有,後者似乎更好些。

她說到做到,掛斷電話後就把劉娟號碼拉黑,然後把劉娟微信刪除。

她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這是第一次。

要是今天沒有分手,沈荔還會害怕鬧掰後劉娟會找來,但現在她不怕了。

喬林看出沈荔的狀態非常不對,她以為是因為劉娟,唇色白,無力低語,她抱了抱沈荔。

喬林:“不是你的錯。”

沈荔的情緒終於平穩下來,崩潰了一天一夜,她真的很難過,她靠在喬林肩膀,在她耳邊低聲道:“對不起。”

她沒有劉娟這樣的低劣品質,問了喬林那個戒指大概幾克,把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錢轉過去,轉過去後,她心裏忽然有些自嘲。

——感情是這樣,家庭也是這樣,她又何錯之有?

她眼睛就看著那份文件袋,發呆,失神到天亮。

第二天七點多,沈荔發現自己真的感冒了,因為鼻子難受,頭也很暈,前額頭更痛。

她走去鏡子前,看見自己唇色甚至很白,她為了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些,塗了點口紅。

“你還要去上班嗎?”喬林這次看見了沈荔紅腫的眼睛,她以為沈荔是因為家裏人才哭成這樣,說:“我看你氣色很差,你今天不是還有假期嗎,再休息休息吧。”

沈荔搖搖頭,啞聲道:“我不想在宿舍閑著。”

她說的是真心話,整夜沒睡覺,她的頭已經要爆炸,可她根本不想讓自己閑下來,只要閑下來她就會想起方淮序。

所以她想去上班,把繁雜的思緒理清,也要把金子錢賺回來。她的人生到目前為止看,已經耗不起了。

不管是家庭,還是感情,她似乎都在同一天意識到一點。

其實都沒辦法依賴。

也挺好。

沒有家庭、沒有感情、反倒還有些輕松,她不再需要去糾結他如何看待她的家,也不用時刻提防劉娟會再次出現在上海,順藤摸瓜找到方淮序。

兩邊都不會再牽制她了。

都挺好。

真的。

沈荔去到工位,沒再像往常那樣去茶水間接咖啡。

屏幕前華航還在持續輸送要修改的資料。

沈荔想回覆,發現自己根本擡不起手,腦子好像慢半拍,四肢酸痛,鼻塞加重,偏頭疼讓她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她閉上眼,讓自己振作起來。

但是老天偏偏和她對著幹,她越要幹什麽,老天就越不讓她幹什麽。

她想要讓自己振作點。

老天爺讓她眼前一黑。

再次有意識,是聞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喬林著急的模樣,看見她睜眼的那個瞬間,喬林道:“溫夫人,沈荔醒了。”

還沒等她大腦反應過來,章茹忽然出現,映入眼眸的是那張溫柔的臉龐,還有溫柔的語氣,她低頭看著沈荔,柔聲道:“傻孩子,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這個聲音太溫柔,溫柔到沈荔想起這幾次的接觸。

想起她在劉娟面前維護她的樣子。

她怎麽總是對自己這麽好?

“你在公司暈過去了,剛好溫夫人來了,喊了救護車把你送來醫院,”喬林解釋道:“醫生說你勞累過度,氣血虛,讓你好好養養。”

沈荔張口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章茹這時候對著喬林道:“你幫忙去買點粥水喝,我在這裏陪著她。”

喬林沒想那麽多,點點頭,總不能讓章茹去給沈荔買粥。

等喬林離開後,章茹才替沈荔掖了掖被子,隨後給她倒了杯溫熱的水,遞上前關心道:“你怎麽會暈倒?是天氣冷,不習慣這邊的溫度嗎?”

她還記得她是粵東那邊的。

沈荔沒打算告訴任何人,她和方淮序的事情。

如果這四年是正常的交往,她現在大可以和任何人說,沒事,就是分手了,她現在有點難過、沒精神、食欲不振而已。

但現在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告訴別人。

難道說,結束了一段‘錢和身體’的交往關系嗎?

方淮序瞞著她相親的事情,還有劉娟偷了金戒指的事情。

不管是對她的信任還是人格,都造成了嚴重的打擊。

幸好她發現的及時,沒有讓何佳找上門,沒有意外得知自己被小三。

幸好喬林相信她,沒有把這件事歸系到她身上,還能在醫院照顧她。

沈荔垂眸,臉上盡是蒼白,接過章茹的水杯,低聲道謝後,只找了個借口道:“天氣轉涼,忘記買被褥了。”

那也不至於能夠暈倒過去,而且氣色非常差。

章茹看出她的沈默寡言,也看出她有別的心事。

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更不好意思去追問,也沒有什麽身份去追問,拿長輩的身份追問,那是拿喬,拿身份壓人。

她沈默很久,隨後像是不經意那樣,開口道:“我先生知道我在醫院,正在來的路上,等他到了,可以讓他進來看看你嗎?”

沈荔這會兒腦袋還是稍微清晰點,以至於楞了會兒,為什麽要這麽來看她?

可她又沒覺得有什麽不可以的,或許他和章茹一樣,都是熱心腸的。

她沒有推辭,沒有仔細去想章茹為什麽提出見她丈夫,只說:“可以的。”

幾乎是她剛說完,外面就響起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

似乎已經等待許久。

沈荔掀起眼眸無力望去,只見病房門口有個中年男人穿著熨燙服帖的西服出現。

溫善傑走到床尾,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看著她。

這個看著她有些奇怪。

沈荔不自覺握緊杯子。

“這是我先生,”

章茹站在溫善傑旁邊,挽起他的手。

沈荔覺得這個介紹有些太過於隆重,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是該認真的也介紹自己,還是怎麽樣?她有些無措。

但顯然他們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吊水在無聲走動。

他們三人就以這種奇怪的對視,互相看了好久。

過了好一會兒後,溫善傑拍了拍章茹肩膀。

那是沈荔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很低沈,很穩重,也很有安全感。

他道:“我來說。”

章茹卻搭他的手,片刻後,道:“還是我來吧。你別嚇到她。”

她說完這句話後,挽著溫善傑的手,似乎有所猶豫,片刻後看向沈荔:“荔荔,我有個忙,想請你幫幫,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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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筆錢是有大用處的,不用擔心女主沒拿回來。

(建議回去看5.6.7章,修改了母親來這裏的具體目的。)

本章掉落200個紅包。

明天中午十二點更新一章。

也會掉落100個紅包哦。

下章和親父母就說開啦~

馬上開啟女主獨美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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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俯身與她平視,指腹笨拙卻溫柔地替她擦掉眼淚。

“現在學會怎麽仗我的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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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終會跨越山海,

共赴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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