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灰暗的走廊盡頭,時不時傳來幾聲劇烈的砸門聲!夾雜著被困人的尖叫聲,嗓音混雜,歇斯底裏般抓狂。

走廊裏,墻壁上亮著一盞鉻黃色壁燈,映著斑駁的墻壁及地上松軟的毛毯,泛著幽暗的光,更顯這條寂靜的長廊,晦澀迷離。

穿堂風刮過,除了那偶爾穿過的尖叫聲,整個畫面紋絲不動,空闊的入口處,擺著一張藍色告示牌——維修中,勿入。

向園氣力耗盡,不再砸門了,Few這個日夜顛倒的宅男體力早已透支,像條剛從水裏撈上來的落水狗似的,手腳癱軟在地上,勸了句:“你歇會,別等會出去了沒力氣了,應該是工作人員勿鎖了。”

向園把燈打開,目光雷打般地搜了一圈能用的工具,腦子飛快一轉,在Few面前蹲下來,撈過他身後的木板左右端看,漫不經心地分析說:“剛剛你拉我過來的時候,是不是有工作人員指了下路,告訴我們那邊在維修,我們才往這邊來的?”

Few仔細回憶,“好像是。”

向園心下篤定,“就算是有工作人員不知道,不小心把我們鎖在裏面了,你認為,距離你的環節都過去半小時了,還沒人來找我們,你不覺得奇怪嗎?而且,你聽聲音,我根本聽不到會場的聲音,也就是說,我們離會場很遠。”

“可是,我記得我們沒走多遠啊,我是嫌那邊太吵,才往這邊走的,而且,剛剛有個戴帽子的服務員一直給我指路……”講到這,Few忽然想起那服務員的樣子,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我們被人暗算了?可是他怎麽知道我要去找你,我是看到那個禮物才去找你的,啊,兇手就是那個刷禮物的!”

案子破了。Few被自己的智商折服。

向園趴在地上,又不知道從哪兒撿了個扳手,準備去撬門了,頭也不回對他說:“不對,花一百萬布這個局也太傻了。而且,對方怎麽料定你看到禮物之後會立馬來找我,如果你等會議所有流程結束,再來找我,那麽他們還能把我們倆準確地關在這裏麽?除非……”

Few:“除非什麽?”

“除非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呸!”

向園很快否定,狠狠撬著門把,說:“花錢收買你的成本太高,也不保險,對方應該是沖我來的,如果你不來找我,發布會的下半場原計劃應該只有我一個人失蹤。”

Few聽得汗毛直豎,手腳癱軟此刻能化成水了,顫顫巍巍地說:“你們公司……這麽覆雜的嗎?那你也不容易啊。”

向園狠勁一抽,咬牙擰了個螺絲釘下來,還不忘開解他:“誰都不容易,你跟瀟瀟那些事其實真不算什麽,自己活得問心無愧,比什麽都重要。來幫個忙。”

這不是防盜門,好在就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門,應該是堆棄很久沒用過的雜物間,門鎖普通,但向園拆不下來,她只能想辦法從另外一邊暴力拆卸。

向園從一堆雜物堆裏翻出一個廢棄很久的工具盒,居然還有個電鉆。

電鉆聲音夠大,就算門卸不下來,那尖銳刺耳的聲音也好歹也引來一些人了。

“刺啦——”向園插上電源。

電鉆冷不丁抖了下。

兩人面面相覷,齊齊蹲在地上,目光畏懼地盯著那閃著寒光的鉆頭,同時:“你,會麽?”

Few咂咂舌,瑟瑟索索地裹緊了大衣:“我跟你說,我只認識一種鉆,它叫鉆石。”

“……”

向園也沒碰過這些,算了,Few要是出什麽事,那幾千萬的手保險她也賠不起,只能硬著頭皮扛起來,她咽了咽口水……

此時,微博熱搜已經爆了。

#Down回歸##Down王者##Down賣車##Down真人##Down西裝#

直播人氣直接從三百萬,飆升到了八百萬,直逼一千萬,朋友圈、微博有些萬年不發一條狀態的游戲宅男,也都紛紛出動。

“誰還記得當年的魔獸三霸。Down算是其中之一?”

“男神爆馬,性感博主在線送錢,轉發抽一萬獎金。”

“看得懂這條朋友圈的都是當年玩過魔獸的,王者?sorry,i don't know。”

女朋友們一臉懵逼,今晚這是全世界都瘋了?

現場,徐燕時跟瀟瀟配合還挺默契的,瀟瀟已經不顧游戲,全程成了粉絲的傳話筒。

瀟瀟:“粉絲們問你還會不會回來打游戲。”

徐燕時頭也不擡,認真地問了句:“賺錢嗎?”

彈幕:“笑死,D皇是真的缺錢。”

瀟瀟如實說:“你應該賺錢的,年入千萬應該沒問題。”

徐燕時沒說話,手上這局快打完了,註意力重新回到游戲上。這局比賽已經上了熱搜,隊友及對面的幾個玩家這才知道跟自己玩的人是誰,有幾個不認識,認識的,已經無心戀戰,結束的時候,瘋狂彈了幾個小窗給徐燕時,要加好友,徐燕時難得沒拒絕,一一通過。

最後臨關直播的時候他才主動說了兩句。

“Down在我這裏,已經成為過去了,我很早就不打游戲了,當年退圈,一方面感情受挫,一方面也是想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既然退了,就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你們不用去給我找什麽組織。”徐燕時低頭笑,“你們說的直播,沒什麽意義,我說話不好聽,也不會哄你們,所以沒必要,今晚本來是Few的主場,接下去讓瀟瀟跟你們聊,我先撤了。”

徐燕時把手機還給瀟瀟,扣上西裝扣子,推開車門下去。

彈幕一片的【1551舍不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男神了男神能不能不要走男神你就是個程序員哈嘛批字為什麽說的這麽感人我為什麽那麽想哭這個男人為什麽渾身上下每個點都那麽戳我】

高冷尤智他們是齊齊呆怔著,打死都沒想到,那個遠古男神居然潛伏在自己身邊這麽久?他到底為什麽這麽低調?果然內心強大的男人都習慣什麽都不說?

陳書不知道這人是誰,此刻還在百度Down這個名號,認認真真看完幾篇科普之後,大腦已經停止運轉了。

徐燕時已經朝她大步走過來,口氣一改:“報警。”

陳書啊了聲,“什麽?”

徐燕時:“向園。”

陳書反應過來,忙說:“找到了,在休息室換衣服。”

陳書是聽見電鉆的聲音從酒店後門繞過去,再往後就是冰庫了,這邊沒什麽人來,誰也沒想到這兩人會走到這來,向園更是奇怪,明明自己跟Few走了沒幾步,怎麽就到冰庫這邊了。

陳書找人一打聽,才知道那邊是平時員工走的員工通道。

而且入口處被人擺了一塊維修的牌子,工作人員就壓根沒往這邊找。

然而,向園跟Few互視一眼,心領神會。向園淡定,Few年紀小,混得圈子又是一個簡單粗暴的全靠語言暴力解決的圈子,哪見過這種背後陰風陣陣的仗勢,此刻他只覺得混身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在向園耳邊說:“我記得咱們來的時候,這個地方還沒……牌子呢。”

所以是有人把他們倆引到這邊,鎖了門之後,後來放上去的。

如果沒有Few,被關的應該只是向園一個人,Few只是恰好撞槍口上了。

不過向園沒有打草驚蛇,示意Few把這事爛在肚子裏,她想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

向園換完衣服,往會場走,發布會結束,所有人工作人員和賓客在撤離,酒店走廊人頭擁擠,那烏泱泱的人群盡頭,徐燕時也正在朝她走來,他模樣清俊,鶴立雞群,那身西裝抻著他眉宇間的冷淡。

剛剛換衣服的時候,服裝道具的幾個姑娘在門口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八卦:

“你打魔獸嗎?”

“不打,但我看我男朋友發朋友圈了,看那打游戲的手法好像還真是的Down。他半年發不了一條朋友圈的,剛剛到現在,居然發了三條,跟我感慨他那逝去的青春,”姑娘哼唧一聲,“是懷念他過去游戲裏的女朋友。”

“哎呀,你就別給你男朋友添堵了,人家只是想起了過去打游戲的日子,沒想到那位徐組長深藏不漏。”

“是維林科技的?叫徐燕時。”

那緩緩挪動的人流,流到分岔口,一波下了樓梯,一波慢慢擠進電梯,中間緩緩抻出一些空地。

兩人走到彼此面前。

徐燕時像是無奈地看著她,撥了下她頭發上的灰,“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你……真的是Down?”

徐燕時雙手抄在兜裏,低頭睨著她,有點無奈地點點頭。

向園心裏五味雜陳,說不上來什麽反應,她好不容易鼓足勁勸自己答應下來。

她當年跟Down分手,Down不願意跟她奔現,也不願意視頻,連電話都不怎麽打,Down說自己是山東人,在海南上學,向園有一次,甚至想給他驚喜,跑去海南找他,結果被他直接打了錢讓她回去。她是能深刻感覺到Down對她的不在乎,她才忍痛說了分手,結果Down甚至連挽留都沒挽留,直接同意了,向園一氣之下,就把他拉黑了。

Down是唯一一個,讓她分手後有挫敗感的,那種感覺說不出難受。她每天渾渾噩噩,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Down不給她電話,她明明把他拉黑了,最後又忍不住拉出來,可這個男人灑脫得很,從沒有一次主動找過她。

甚至向園在唯一一次,忍不住,給他發了消息,也石沈大海。

那個頭像就沒有再亮過。

他離開得很幹脆,說離開就離開,就像甩掉一個包袱那樣輕松,對向園來說,這就是情傷。她對Down的喜歡不亞於徐燕時,因為Down行事作風跟她歷任男友的截然不同,又是分手後最幹凈灑脫的,也是唯一一個讓她受過傷的,Down對她來說,在心裏始終占有一定的特殊地位,所以徐燕時表白那一次,她才理直氣壯地說出那句:“有些東西,錯過就是錯過了,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因為她發現自己曾經喜歡Down,一點都不比現在喜歡徐燕時少。所以她認為,就算沒有了他,她以後一定也會遇上一個讓她非常喜歡的人。

結果,你現在告訴我,Down就是徐燕時?

向園有一種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感覺,繞來繞去都繞不開他,當年跟Down分手時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她氣笑了,“好的,山東人,麻煩你讓讓。”

“……”

徐燕時自嘲地低頭笑笑,也知道今晚知道自己是Down,向園得生氣。

但如果因此丟了豐瑞這個單子,向園估計得挫敗好久,明明準備了那麽久的發布會,算是他離開前送給她的最後一件禮物。

兩人一路沈默,徐燕時把人送回家,向園面無表情要推門下車,徐燕時握著方向盤,把人喊住,“你今晚本來要跟我說什麽事?”

向園到底是說不出拒絕兩個字,扶著門把,月光傾瀉在車頂。

“西裝穿完了還給我,我租的,袖扣是給你的,你要是喜歡就留著。”

徐燕時手撐在方向盤上,西裝袖口的鉆石扣在月光裏閃過一道亮眼的光芒,襯得他手指幹凈又修長,他松了松襯衫領口,微側頭,低沈問:“就這個?”

“嗯。”

搭在方向盤上的忽然收緊,連骨指節都泛了白。

徐燕時眼神冷下來,壓下胸腔那股翻起的情緒,仍是側著頭,視線緊緊盯著地上的殘葉,問:

“我是不是down,這個身份對你來說這麽重要嗎?”

向園擰著眉,沒說話,沈默半晌後,一言不發地直接推開車門下去了。

“砰!”車門被人重重關上,風雪一陣刺骨,片刻後暖意回籠。

徐燕時沒開走,人往後靠,降下車窗,給自己點了支煙,眼神深邃緊緊盯著向園那進樓道的背影,直到那抹纖瘦的身影消失在樓洞口,他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慢慢地解開襯衫領口,把黑色的領結抽下來,丟在中控臺上。

隨後靠著座椅,夾著煙的那只手松松地掛在車窗外,表情散漫地掃了眼手機。

結果,電話在下一秒就跟說好了似的,忽然響了,刺耳的鈴聲劃破寂靜的雪夜——

“燕時,有人舉報你跟向園拿公司的設計成果以別人的名義參加比賽,請你現在務必來一趟公司,向園跟你在一起嗎?”

徐燕時直接把煙掐了,塞進撤離的煙灰泵,舉著電話,單手控著方向盤一個急剎掉頭,右腳油門一踩,二話不說直接把車行雲流水地倒出去了,語氣淡定地直接打斷:“找我就行,這事兒她不知道。”

向園聽見身後傳來車輪摩擦的聲音,忍不住回頭瞥了眼,只瞧見一個絕塵而去的車尾,尾燈在黑夜裏急促的亮了幾次,可見他剎車之猛。

向園第二天沒去公司,昨晚穿那麽少被關在沒有冷氣的房間個把小時,早上起來就有點發燒,於是就請假了。

第三天回到公司,技術部冷冷清清,徐燕時不在,整個氛圍都有點不太對勁,高冷跟尤智幾次看著她欲言又止,向園忍無可忍,捂著鼻子,把兩人叫進會議室,“你倆過來。”

向園把門鎖上。

“說,到底有什麽事瞞著我?”

高冷跟尤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又給她表演眼觀鼻、鼻觀心,不說。

“你們可以再做作一點,不說你們就出去。”

尤智立馬說:“老大被革職查辦了。”

向園一楞,沒反應過來,腦袋嗡一聲,發懵,“為什麽?因為那天的發布會?”

“你是不是跟老大一起參加了一個比賽?不知道被誰舉報到黎總那裏,黎總舉報到總部了,總部這兩天派了兩個人下來調查,說是要確認一下,你們參加比賽的內容有沒有涉及到公司的核心機密,如果有的話——”

向園聽得頭皮一緊,“有的話,會怎麽樣?”

“有的話,可能會起訴,但是這件事,老大一個人攬下來了,說跟你沒關系,所以他這兩天都在五樓接受調查——”

不等尤智說完,向園已經從技術部出去了。

從發布會那晚開始,向園的太陽穴就突突突直跳,甚至有種不好的預感,包括她跟Few被鎖在小黑屋裏,包括被舉報的這件事,一環扣一環,她想得太簡單了,本來以為是有人要整她。

現在明明是有人想整死她!

“叮咚”,電梯門打開,徐燕時剛好調查完下來,身後跟著兩個穿著男人,向園認識,是總部行政調查組。

徐燕時看她一眼,沒跟她說話,直接往自己辦公室去。

向園立著,暗暗攥緊手上的拳頭,指節掐白,她沒回頭,筆直走進電梯裏。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

她看見徐燕時,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眼神溫柔帶笑,似乎在安慰她,我沒事,別擔心。

門縫慢慢、毫不知情地合上,將他們隔離。

她忽然熱淚湧出,鼻尖微酸。

“叮咚”電梯門打開。

“噔噔噔”的高跟鞋聲,像是戰爭吹響的擂鼓,在整個大樓回蕩,向園眼神筆直,直接推開黎沁的辦公室大門。

辦公室裏,還有一個人,戴著鴨舌帽,站在黎沁的辦公桌前,不知道在說什麽,聽見開門聲,不經意回頭掃了眼,李馳瞥了她一眼,下意識轉回頭。

向園壓下心中的怒火,冷淡地看了眼李馳,將目光定在黎沁身上,將手上的東西奮力摔在地上。

“你倆,做事情能不能有點水準,這種東西用完了別留在辦公室,不然,被人抓到了,會以為是你們故意破壞公司的發布會,這事兒我還沒舉報到總部呢,正好,調查員來了,你們誰也躲不過。”

兩人定睛一看,一塊紅彤彤的酒店服務員工作牌。

向園說完轉身就走。

下樓的時候,碰見陳書,兩人在電梯裏,陳書沖她吐吐舌頭,“你別說,那晚真的效果好,就連起先走的那幾家老板都找回來了,說想深入再談下合作的事情,這個圈子就是這麽現實,有人氣、有粉絲買賬,大家都願意扒著你。徐燕時要是早拿出來,姐也不用熬這麽多年了,還怕那什麽黃啟明。”

向園不說話。

陳書知道她心情不好,就說了句,“徐燕時的事情……”

“我會想辦法的。”

“那就好。”

向園回到技術部,那兩個調查員還沒走,圍著徐燕時的工位,一個查資料,一個翻電腦,徐燕時則抱臂靠著墻。其他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大氣不敢出。

向園進來,徐燕時擡頭看她一眼,剛要說話。

徐燕時比了個噓的手勢。

向園轉身出去,準備給老爺子打個電話,剛翻出號碼,電話舉到耳邊,手上猛然一空,電話被人抽走,徐燕時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出來,拿著她的電話把人拖到樓梯口。

向園:“你還我。”

徐燕時:“沒用的,別給你老爺子打電話了。”

“……”

向園一楞,“你怎麽?”

“陳珊跟我說了。”

向園執著地看著他:“把電話給我,我要問問他,到底為什麽要這樣,我們參加比賽,明明用的就是自己的軟件,而且,沒拿公司的任何資料,他憑什麽讓人搜你的電腦,這樣以後讓別人怎麽看你?他們會真的以為你挪用公司的資料的。”

徐燕時人往欄桿上一靠,直接把她的手機揣回自己兜裏,低頭看她道:“你先聽我說,這件事,不管是站在什麽立場,黎沁的做法,總部都沒辦法反駁,如果你再橫在中間,你爺爺會很難做,你希望他因為你,又去跟其他董事賣面子?而且,我們什麽都沒做,搜完就真相大白了,至於別人說什麽,重要嗎?”

“這件事明明是我提起來的。”

徐燕時卻依著欄桿笑,“我受點委屈沒事,我不想你受委屈。”

結果,這時,兜裏向園的手機嗡嗡嗡震起來。

徐燕時掏出來遞給她,屏幕上亮著路東兩字,他淡一瞥,笑容收了,別開眼。

向園沒接,劃掉揣回自己兜裏。

徐燕時笑了下,“你跟他有什麽我不能聽的?”

向園解釋:“不是,我昨天感冒,在路上碰見他,就給我買了點藥送過來,也沒什麽事。”

徐燕時靠著欄桿,手機抄兜,低笑著搖搖頭。

“不用跟我解釋。”

“……”

“那天晚上,有件事沒來得及跟你說,”他忽而正視她,“我準備辭職了。”

發布會的事件,向園其實並沒有從李馳抽屜裏搜到什麽工作人員的牌子,這個牌子是林卿卿在發布會上收攏的工作牌,她只不過拿這個牌子去詐了下黎沁跟李馳。

顯然,兩人老奸巨猾,掩飾的非常好,淡定自如地在她面前來回晃悠。

徐燕時讓她靜觀其變。

比賽的案子,總部的人確認了比賽設計所有的軟件和內容都沒有侵占公司的合法權益,頂多是算徐燕時接了個私活。在總部結果還沒下來的第三天,徐燕時就遞交了辭職報告。

很快這個消息傳遍了整個技術部。

技術部所有人都懵了,他們從沒想過,老大會走,這頂梁柱走了,他們可怎麽辦?

高冷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向園嗯了聲。

徐燕時也沒反駁。

施天佑楞了半瞬,忽然從抽屜裏翻出一整箱的太太靜心口服液,“老大,都給你,我以後不藏了,我跟你分著喝,說真的,這幫人是笨了點,也難帶了點,我有時候也很煩,但是你多喝幾瓶就好了,不要走好嗎”

高冷見徐燕時那鐵了心要走的模樣,心下奔潰,一時沒反應過來,撲進向園懷裏,眼淚倏然哇哇大叫。

被徐燕時一把拎出來,直接丟回自己的工位上。

向園本來還想安慰地拍拍高冷的肩,結果懷裏一空,手僵在空中,只能幹幹地收了回去。

只有尤智整個人呆呆地坐在工位上,整個人跟傻了似的。

這裏所有人裏,他最小。可能對徐燕時的依賴性最強。

向園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也是怔然的,甚至當天晚上回家還哭了,可又覺得,他這個決定是對的,他卻是不該窩在這,心裏是為他高興的,卻又舍不得他走,她對著手機裏,徐燕時的微信,呆呆看了一晚上。

回想這過去幾個月,他們經歷過的點點滴滴,他每一個樣子,在牢牢刻在她腦海裏。

周五晚上,辭職前的最後一場散夥飯。

尤智沒來,徐燕時靠在椅子上,椅子前凳腳翹起,微微輕晃,食指跟拇指拎著手機靈活來回轉,沈著臉,等他。

半小時後,尤智也還是沒來。徐燕時臉色如常,冷淡地把手機放到桌上,椅子落地,給向園夾了塊牛肉,“不等了,吃。”

老大發話。

所有人默默動筷,不過吃得不怎麽暢快就是了。

向園看大家情緒都不怎麽高漲,“喝點酒?”

徐燕時看她一眼,不動聲色往她碗裏又放了幾塊牛肉。

“啪!”高冷猛地撂下筷子:“喝酒!今晚不醉不歸!”

不一會兒,服務員上了一箱酒。

火鍋沸騰,撲騰撲騰冒著裊裊白煙,繞著整個包廂,透著青白的煙霧,向園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懶散地靠著椅子,一只手搭著她的椅背,眼神微有點迷離,順著她的視線也瞧過去,兩人今晚第一次對視。

他散漫地笑了下,安撫似的手掌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捋了捋。

包廂內氣氛高漲,高冷跟打了興奮劑似的,用牙齒“撲棱”“撲棱”連續開了十瓶酒。

徐燕時讓人拿了瓶椰汁給向園。

向園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互動間,高冷已經給所有人都滿上了酒,他舉杯,在桌上拍了下兩下,“來來來,先幹一杯。”

所有人配合得一飲而盡,酒過三巡後,包廂氣氛再度升溫,高冷喝得紅彤彤地,看向徐燕時:“老大,真的,你走了我才高興,這種破公司有什麽好呆的!我真的巴不得你們都走,呆著這幹什麽!!?我要不是沒地方去,我真的不呆在這破公司。”

徐燕時靠著,笑笑不說話,直接把酒喝了。

徐燕時今晚也很客氣,誰敬他酒都喝,一點沒架子。

施天佑說:“其實高冷說的對,這個公司的體制太有問題了!員工福利,領導派系……如果有地方去,我也會辭職。”

有人開了頭,大家也忍不住陸陸續續開始吐槽:

“真的,年休假每年都批不下來,很麻煩,特別麻煩。”

“結個加班費還得出那個出這個證明。”

“感覺就是個老古董公司,領導們玩的都是那老一派的官僚作風。”

“……”

話到這,向園跟徐燕時默契地互視一眼,

鍋裏的火鍋已經沸過頭了,底下的殘渣煮出一股靡靡的焦爛味。

空氣裏,全是騰著的霧氣,裊裊繞繞。

隔著騰起的霧氣,徐燕時忽然勾著向園的脖子,把人勾過去,低聲在她耳邊說,“多聽聽他們的想法,對你有幫助,但是也沒他們說的那麽嚴重。不用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

向園嗯了聲,“你呢?你有什麽意見?”

徐燕時笑:“等會跟你說。”

說完,他把人放回去,拿起酒杯掂了下桌子,人坐直,語氣染了酒氣,帶著點漫不經心:“差不多了,喝完這點撤。”

高冷癟嘴,情緒上來了,想哭。

徐燕時也直接:“我只是辭職,不是辭世,還不用你哭喪。”

高冷硬生生憋住,“我這個時候居然好懷念你以前罵我的時候,自從向部長來了你就好久沒罵我們了。”

“我辭職,把你的玻璃心都治好了?”

高冷:“誰玻璃心了?”

徐燕時沒搭理他,把剩下的酒喝完,一邊低頭打車,一幫大男人哼哼唧唧到門口還不肯散,他忍無可忍,一腳一個,把所有人都塞進車裏打包運走。

再回頭,向園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沖她勾勾手,又招了輛出租車,把人塞進車裏,自己跟著坐進去。

男人渾身酒氣,看上去倒還清醒。

司機問去哪,他低聲報了地址,然後轉頭看她,眼神微醺,“先送你回家。”

向園點頭。

一晚上他倆就沒什麽交流,向園盡量把所有時間都留給他跟高冷施天佑他們說話,她想,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沒有機會見到他。

霓虹閃爍,窗外夜景繁榮,一路飛越,過去的畫面,一幕幕在她腦海中閃現。

上海?

他上次說帶她去玩,她以為他當時是說些渾話,其實當時已經決定要走了?

向園心裏泛酸,一股股地往上冒,那液體似乎要從眼睛裏鉆出來。

車子開到樓下。

向園手機恰好響起一封郵件。

她低頭打開,是剛才在包廂裏說的公司整改意見,他剛從上車起,就一直在低頭弄手機,就是在給她整理這封公司的整改意見?

不等她看完,徐燕時收起手機說:“暫時就想到這些,以後想到再發郵件給你,你到了。”

向園忍著眼淚,說了聲再見。

車外的風雪似乎又起了。

風呼呼的搜刮著,白雪皚皚。

向園在樓下碰見路東,手裏拎著一些梨。

路東一身羊絨,手上攥著車鑰匙,見她過來,斯文一笑,把手上的東西遞過去,“這個是梨和川貝,燉起來喝治咳嗽,我早上看你咳嗽還沒好。試試這個,一個老中醫推薦的。”

向園接過,說了聲謝謝。

路東打開電梯門,“我送你上去,大冬天的怎麽這麽晚回來?公司同事聚會?”

向園嗯了聲。眼睛還是紅的,滿腦子都是下車時,徐燕時那平淡的表情。

電梯抵達十六樓。

路東打開門,非常紳士地送向園到家門口。

自己則又返回去去坐下樓的電梯。

他剛按下電梯樓。

彼時隔壁那臺電梯此刻噌噌噌開始躥上來,那血紅的數字在頭頂跳的異常發瘋,路東下意識有種緊迫感,心莫名的緊了下。

他不由自主地盯著隔壁那臺電梯。

那電梯在十六的時候,“叮咚”停下來了。

向園門開了一半,聽見聲響,也下意識回頭,門縫打開。

路東心裏果然咯噔一聲。

男人沖鋒衣敞著,帶著風雪,大步從電梯裏出來,甚至不給向園思考的時間,直接一把把人拽了進去。

“啪——”門鎖上。

門外寂靜,落葉卷過,是冰天雪地的涼。

而門內卻是火熱的一塌糊塗。

向園被人抵在門上,徐燕時直接不由分說地劈頭蓋臉地吻下來,不同上次那輕輕一碰,他直接舌頭鉆進來,火熱地攪了一通,不給她任何思考的機會,聲音清冷卻帶著點沙啞,鼻息糾纏間,他狠狠低頭咬了她一口。

“要不要在一起?”

他一遍遍吻她,吮她的唇,喘著全然紊亂的氣息,把人抵在門上,一遍遍啞著嗓子逼問她:

“要不要在一起?”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嗯?”

向園防線全潰,軟著化成水的身子,堪堪勾住他脖子,迎上去反咬住他的唇,淚眼漣漣地連連含糊點頭:“要要要,要跟你在一起。”

“那讓門外那個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