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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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宋暇強忍著眼淚將信折好放回信封,眼淚會打濕這封信也會打濕他的心。

宋暇一遍又一遍反覆按著信封的折角,直到虎口處感覺到尖銳的痛才松手。

宋暇起身離開了咖啡館,她走到路邊盯著不停閃動的紅綠燈,不知道廖承平離開的痛不痛。

一輛輛車在她眼前像一條條魚一樣游動著,人們走在街頭偶然有人撞到她的肩膀,宋暇就這樣恍惚地回到了醫院。

在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周修德來了。

宋暇疲於應對,她沒理會他而是繼續和工作人員交接,周修德卻攔住了對方:“我有事和病人家屬說。”

宋暇手擱在冰涼的大理石上,她眼睛沒看周修德和他說道:“周醫生想讓全醫院都知道嗎?”

宋暇繼續簽著單子:“你的婚姻,還有話跟我說嗎?”

“我沒什麽可以再失去的,我不在乎多鬧一場,”宋暇把單子遞進窗口後才直視周修德,“周醫生呢?”

“你們,”宋暇靠近伸手調整了一下周修德聽診器的位置,“不是最在乎臉面嗎?”

“你在北京這幾年也不算白混。”周修德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諷刺,宋暇全盤接受。

“那要謝謝你們。”

周修德離開了,他們這種人最在乎的東西偏偏是宋暇不再在乎的,她接過來窗口的退費單子。

宋暇這才發現,賬戶上多了很大一筆錢,她翻出顧奚給她的那張卡,將卡號寫到紙上:“麻煩退費到這個賬戶,謝謝。”

回到病房,宋慈已經收拾好東西,她臉上揚著少見的笑容:“能回家了嗎?”

“能。”

宋暇拎過行李箱,穿過醫院走廊的時候她的心不斷下墜,這條走廊上、這家醫院裏每位病人家屬都在竭盡全力挽救自己的家人。

“宋慈,”宋暇停住腳步,“你想好了嗎?”

宋慈點頭並且掏出了藍又竹送她的明信片:“姐,我想去看海。”

“好,”宋暇想笑,卻沒有多餘的力氣擠出笑容,“我訂了酒店,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後天一早我們去最近的阿那亞?可以訂一間海景房。”

“嗯。”

宋暇要去廖承平家裏取行李,她還是沒辦法達成廖承平的願望,她和他的父母總要見面。

在宋暇打電話之前,池瑤傳了一條短信過來,信息上說她受廖承平所托已經將行李打包好寄存在一家便利店內。

廖承平想好了所有的路,他徹底而決絕地選擇離開宋暇的人生。

宋暇將宋慈安置好後去取了行李,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沒有人能和她商量也沒有人會站在她身後說相信她。

宋暇嘆了口氣,她拖著行李打車回了酒店,從得知廖承平死訊到現在,她看上去似乎有很多時間悲傷,但實際上她發覺自己為廖承平純粹痛苦的時候少得可憐。

在車上,她撥通了顧奚的電話,比想象中好一點,顧奚好在還願意接這通電話。

“餵,”宋暇先開口,顧奚那邊沒有聲音。

“你在北京嗎?”

她聽到顧奚在嘆氣,過了好一會他說道:“你覺得呢?”

“我怎麽知道。”

“我在北歐,”顧奚又補充道,“度假。”

“哦。”宋暇語調很平靜,“我有東西要還你。”

“是照片嗎?”顧奚的問題尖銳,但宋暇已經感覺不到痛或者任何情緒,她只是淡淡回道:“是銀行卡。”

“什麽銀行卡?”

“之前在醫院,你給過一張卡,我沒用過,而且你是不是替我交了醫藥費。”

“忘了。”

宋暇盯著窗外的北京,依舊龐大而冷漠,它就像是一只鋼鐵怪物,沒有任何情緒地吞噬掉她。

她能怪北京嗎?不能。

北京只是北京,是她為這裏賦予了太多幻想,她讓這座城市在她心裏變成載體,承載著她的尊嚴、生存、愛情、親情。

“八十萬,對你來說確實不值一提。”宋暇的手按在車窗上,她看著某一棟叫不上來名字的寫字樓,“我怎麽還給你。”

“想和我撇清關系,沒那麽容易。”

顧奚那頭掛了電話,宋暇懶得再猜他的心思,她打開軟件開始做攻略,說起來她從未和宋慈一起旅行。

海邊的住宿比她想象中便宜,宋暇狠心定了一家五星酒店最貴的套房,這個房間帶一個巨大的露臺,站在那就能看到海。

宋暇付款的時候似乎感覺自己心底的愧疚減輕了那麽一點。

酒店裏宋慈正趴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發呆,她其實對生命這件事也沒想得很清楚,她只是不願意讓宋暇為了她再委曲求全。

在伯母家的時候,宋慈曾經聽到過幾次房內的對話,無非就是說宋暇願意為了妹妹花大錢很愚蠢之類的。

可是這些人一邊罵著宋暇的蠢,一邊靠著她對自己的愛搜刮她的錢。

宋慈從那個時候就知道,只要她活下去,宋暇的生活就會一直在這種怪圈打轉,只是這幾年她不知道怎麽開口,也不知道宋暇在北京究竟過得如何。

這次來北京,她親眼目睹了這一切,荒謬又真實。宋慈的眼神落在北京的街景上,對她而言生命的意義不在於長度,而在於這一生是否活得認真、活得值得。

她從未見過海,也不知道海的那邊是什麽。她想看海,聽人說海水的顏色隨著天空而變換,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那樣好的運氣,能見到碧波萬裏。

如果能在去世之前看到海就很好了,如果再貪心一點,她也想看到宋暇真正為自己而活,還想看到宋暇和廖大哥結婚。

差點忘記了,宋慈收回目光,廖大哥去世了。她很快也會離開,這個世界只剩下宋暇一個人,她要怎麽過。

宋慈眼淚滴在沙發上,她多怕自己做了一個自私的選擇。

書上說,親人的離去是人生漫長而潮濕的雨季,但是雨季總會過去,晴朗的日子就在不遠處。

宋慈堅定了自己的心:她活下去,對她、對宋暇而言都是一場連綿不絕的陰雨,將持續一生,難得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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