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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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顧奚家附近是一座小公園，裏面不少家長帶著孩子游玩。隨著天色漸深，只剩下一對母女。
女兒剛上小學的年紀，母親怎麽勸也不回去，女孩撒嬌要媽媽給她念童話故事。
宋暇坐在一邊的秋千上聽著母親娓娓道來。
“於是，灰姑娘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後來呢？”
女孩追問童話故事的後續。
“後來，王子和仙度瑞拉不停爭吵，王子說：‘我當初為你找遍了全城，你怎麽就不能理解一下我。’仙度瑞拉說：‘你喜歡的只是午夜十二點之前的那個我，那個經過打扮偽裝之後的我，你知道我的靈魂嗎？你在乎我的思想嗎？你認識真的我嗎？’”
宋暇小聲自言自語，像是在說童話故事又像是在為她的人生做出總結。
“後面，”隔壁的那位媽媽開口，“倆人白頭到老，成為令人羨慕的一對。”
才不是。
宋暇在心底反駁，草草收尾的童話故事，一見鐘情的兩個人，毫無了解的兩顆心，就這樣生活在一起才是千難萬難的開始。
宋暇扭頭看向那對母女，母親正溫柔地給女孩編辮子，她又垂下頭目光盯著自己的鞋面。
她手裏有兩張惹人憐惜的底牌，一張是母親，一張是妹妹。
顧奚已經知道她失去母親，還不知道她有一個重病的妹妹，兩張底牌構成她卑劣的24歲。
顧奚這次沒有將車直接開到車庫，而是停在路邊臨時車位。這套房子是他十九歲那年的生日禮物，這麽多年顧奚雖然只來過幾次但卻對周邊環境了如指掌。
小區對面藥店、水果店、便利店一應俱全，甚至不遠處還有一家大型超市。這套房子是奶奶的禮物，在賀卡上，奶奶寫了一句話：希望你住進去後能增添一點“人情味”。
在奶奶去世後他來住過幾晚，躺在地板上盯著黑漆漆的燈罩發呆。再後面，他買了新房子，在北京數一數二的樓盤，以冷色調為主的裝修。如果不是宋暇，他大概也想不起這套房子。
顧奚難得走進便利店，站在冰箱前拿了一罐啤酒去結賬。酒液劃過喉嚨，顧奚心中的煩悶和從未經歷過的叛逆期似乎被勾了起來，他想見宋暇。
走到小區門口，顧奚又停住腳步，他該去嗎？他又要和宋暇說點什麽？最後顧奚還是退縮了，他隱隱記得附近有一個小公園，很多家長帶孩子過去玩。
深夜時分，即便是北京也變得靜謐。
顧奚朝公園深處走去，忽然看到一個坐在秋千上的身影。
宋暇自打那對母女回家之後就一直坐在原處發呆，她現在的大腦和一片漿糊沒什麽區別。
“宋暇？”
顧奚低沈的聲音在無人的公園仿佛厲鬼索命，宋暇噌的一下從秋千上跳起來，同時從背包裏掏出一小瓶辣椒噴霧做出防禦的姿態。
“是我。”
顧奚覺得自己對宋暇的擔心是多餘的，她不僅反應迅速，準備也很充足。
“顧總？”
宋暇把噴霧收起來，坐到一旁的木椅上。
“你怎麽過來了？”
顧奚走近幾步，手搭上了宋暇的行李箱反問：“你深夜拖著行李箱是要幹嘛去？”
“我不是說了嗎，我會盡快搬走，不會給顧總添麻煩。”
“你是指從我家搬到公園嗎？你不是租了房子嗎？鳩占鵲巢？”
宋暇想了一下才開口：“才不是，我等一下就回去了。”
顧奚坐到秋千上，看著宋暇問道：“你室友男朋友還沒走？”
宋暇搖頭又點頭說道：“他明天搬走，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顧奚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別回去了。”
“啊？”
這一次顧奚是思考過後才開口：“我說，別回去了。”
在這一刻，胥釗的話如同鬼魅般纏繞住顧奚。
用金錢留住宋暇吧。腦海裏閃過這句話，用可恥的金錢去收買一顆純白的心吧。
顧奚往前一步，他垂眸，掩蓋住眼神裏的愧疚和期待。
“這是租賃還是施舍？”
顧奚沒有任何猶豫答道：“你為什麽不能看做是一種心疼。”
“你心疼我？”宋暇腦子裏關於任務的那根線拉緊，“顧總不是有未婚妻嗎？你以什麽身份心疼我？老板？”
顧奚卻好像早就想好了說辭，他開口：“你覺得呢？”
宋暇後退半步，和顧奚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吸氣，兩個人的呼吸好像交纏在一起。
“你能以什麽身份？”
“你能當我男朋友嗎？”
“不行。”
“那你能和我結婚嗎？”
“不能。”
宋暇忽然笑了，她看向顧奚，眼前這個男人那麽高大又那麽渺小。
宋暇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顧奚又說：“我今天的聚會來了個男的，他和他太太新婚燕爾，結果帶來的是他養在外邊的情人。”
“你在暗示我嗎？”
“那女生和你很像，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我在想，如果有人這麽對待你，我一定會狠狠揍他一頓。”
宋暇沒有開口，她在想她該表達什麽樣的情緒，感動掉眼淚大概符合人設吧，可她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坐在顧奚對面，她只感覺一股巨大的荒謬包圍著她。
顧奚喜歡她嗎？
不。
顧奚想要以一種不明不白的身份和她保持暧昧關系嗎？
是。
宋暇低下眼睛，眼睛會洩露人的情緒，在這樣的時刻，她不想讓顧奚看到她眼底的不屑和嘲諷。
“顧總......”
聲音最易作假，所以她哽咽著。
“後來我聽其中一個人說，錢偉成又約了你，我生氣他的無恥也氣你寧願自己應對也不來找我，但也許我最生氣我自己。”
“我在離開包廂的時候，有那麽一個瞬間閃過一個念頭，給那位情人一筆錢，拜托她代替你去赴約，很無恥吧。”
是。
宋暇手指捏緊，顧奚為她考慮這一步，她感覺不到溫情，只覺得恐怖。
顧奚對她有說不清的好感，所以想拿錢收買另一個人為她委身犧牲，這股好感消失的時候呢？顧奚會怎麽對她？
“我鄙視我那位朋友，可笑的是站在這裏，我別無他法。”
顧奚的示弱給了宋瑕最後一擊，他擁有的東西是如此之多，仍舊不願放棄最後的體面。
宋瑕擁有的東西如此之少，他卻還在算計她最後的體面。
在這一刻，宋瑕徹底而清楚地意識到，顧奚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世界上難以逾越的鴻溝有很多，可沒有哪條比背景更難。
宋暇終於清楚，她和顧奚兩個人之間的背景差異造就了不同的思維模式，她真想問藍又竹，為什麽呢？
為什麽想和顧奚解除婚約，她們兩個人才是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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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奚家附近是一座小公園，裏面不少家長帶著孩子游玩。隨著天色漸深，只剩下一對母女。
女兒剛上小學的年紀，母親怎麽勸也不回去，女孩撒嬌要媽媽給她念童話故事。
宋暇坐在一邊的秋千上聽著母親娓娓道來。
“於是，灰姑娘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後來呢？”
女孩追問童話故事的後續。
“後來，王子和仙度瑞拉不停爭吵，王子說：‘我當初為你找遍了全城，你怎麽就不能理解一下我。’仙度瑞拉說：‘你喜歡的只是午夜十二點之前的那個我，那個經過打扮偽裝之後的我，你知道我的靈魂嗎？你在乎我的思想嗎？你認識真的我嗎？’”
宋暇小聲自言自語，像是在說童話故事又像是在為她的人生做出總結。
“後面，”隔壁的那位媽媽開口，“倆人白頭到老，成為令人羨慕的一對。”
才不是。
宋暇在心底反駁，草草收尾的童話故事，一見鐘情的兩個人，毫無了解的兩顆心，就這樣生活在一起才是千難萬難的開始。
宋暇扭頭看向那對母女，母親正溫柔地給女孩編辮子，她又垂下頭目光盯著自己的鞋面。
她手裏有兩張惹人憐惜的底牌，一張是母親，一張是妹妹。
顧奚已經知道她失去母親，還不知道她有一個重病的妹妹，兩張底牌構成她卑劣的24歲。
顧奚這次沒有將車直接開到車庫，而是停在路邊臨時車位。這套房子是他十九歲那年的生日禮物，這麽多年顧奚雖然只來過幾次但卻對周邊環境了如指掌。
小區對面藥店、水果店、便利店一應俱全，甚至不遠處還有一家大型超市。這套房子是奶奶的禮物，在賀卡上，奶奶寫了一句話：希望你住進去後能增添一點“人情味”。
在奶奶去世後他來住過幾晚，躺在地板上盯著黑漆漆的燈罩發呆。再後面，他買了新房子，在北京數一數二的樓盤，以冷色調為主的裝修。如果不是宋暇，他大概也想不起這套房子。
顧奚難得走進便利店，站在冰箱前拿了一罐啤酒去結賬。酒液劃過喉嚨，顧奚心中的煩悶和從未經歷過的叛逆期似乎被勾了起來，他想見宋暇。
走到小區門口，顧奚又停住腳步，他該去嗎？他又要和宋暇說點什麽？最後顧奚還是退縮了，他隱隱記得附近有一個小公園，很多家長帶孩子過去玩。
深夜時分，即便是北京也變得靜謐。
顧奚朝公園深處走去，忽然看到一個坐在秋千上的身影。
宋暇自打那對母女回家之後就一直坐在原處發呆，她現在的大腦和一片漿糊沒什麽區別。
“宋暇？”
顧奚低沈的聲音在無人的公園仿佛厲鬼索命，宋暇噌的一下從秋千上跳起來，同時從背包裏掏出一小瓶辣椒噴霧做出防禦的姿態。
“是我。”
顧奚覺得自己對宋暇的擔心是多餘的，她不僅反應迅速，準備也很充足。
“顧總？”
宋暇把噴霧收起來，坐到一旁的木椅上。
“你怎麽過來了？”
顧奚走近幾步，手搭上了宋暇的行李箱反問：“你深夜拖著行李箱是要幹嘛去？”
“我不是說了嗎，我會盡快搬走，不會給顧總添麻煩。”
“你是指從我家搬到公園嗎？你不是租了房子嗎？鳩占鵲巢？”
宋暇想了一下才開口：“才不是，我等一下就回去了。”
顧奚坐到秋千上，看著宋暇問道：“你室友男朋友還沒走？”
宋暇搖頭又點頭說道：“他明天搬走，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顧奚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別回去了。”
“啊？”
這一次顧奚是思考過後才開口：“我說，別回去了。”
在這一刻，胥釗的話如同鬼魅般纏繞住顧奚。
用金錢留住宋暇吧。腦海裏閃過這句話，用可恥的金錢去收買一顆純白的心吧。
顧奚往前一步，他垂眸，掩蓋住眼神裏的愧疚和期待。
“這是租賃還是施舍？”
顧奚沒有任何猶豫答道：“你為什麽不能看做是一種心疼。”
“你心疼我？”宋暇腦子裏關於任務的那根線拉緊，“顧總不是有未婚妻嗎？你以什麽身份心疼我？老板？”
顧奚卻好像早就想好了說辭，他開口：“你覺得呢？”
宋暇後退半步，和顧奚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吸氣，兩個人的呼吸好像交纏在一起。
“你能以什麽身份？”
“你能當我男朋友嗎？”
“不行。”
“那你能和我結婚嗎？”
“不能。”
宋暇忽然笑了，她看向顧奚，眼前這個男人那麽高大又那麽渺小。
宋暇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顧奚又說：“我今天的聚會來了個男的，他和他太太新婚燕爾，結果帶來的是他養在外邊的情人。”
“你在暗示我嗎？”
“那女生和你很像，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我在想，如果有人這麽對待你，我一定會狠狠揍他一頓。”
宋暇沒有開口，她在想她該表達什麽樣的情緒，感動掉眼淚大概符合人設吧，可她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坐在顧奚對面，她只感覺一股巨大的荒謬包圍著她。
顧奚喜歡她嗎？
不。
顧奚想要以一種不明不白的身份和她保持暧昧關系嗎？
是。
宋暇低下眼睛，眼睛會洩露人的情緒，在這樣的時刻，她不想讓顧奚看到她眼底的不屑和嘲諷。
“顧總......”
聲音最易作假，所以她哽咽著。
“後來我聽其中一個人說，錢偉成又約了你，我生氣他的無恥也氣你寧願自己應對也不來找我，但也許我最生氣我自己。”
“我在離開包廂的時候，有那麽一個瞬間閃過一個念頭，給那位情人一筆錢，拜托她代替你去赴約，很無恥吧。”
是。
宋暇手指捏緊，顧奚為她考慮這一步，她感覺不到溫情，只覺得恐怖。
顧奚對她有說不清的好感，所以想拿錢收買另一個人為她委身犧牲，這股好感消失的時候呢？顧奚會怎麽對她？
“我鄙視我那位朋友，可笑的是站在這裏，我別無他法。”
顧奚的示弱給了宋瑕最後一擊，他擁有的東西是如此之多，仍舊不願放棄最後的體面。
宋瑕擁有的東西如此之少，他卻還在算計她最後的體面。
在這一刻，宋瑕徹底而清楚地意識到，顧奚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世界上難以逾越的鴻溝有很多，可沒有哪條比背景更難。
宋暇終於清楚，她和顧奚兩個人之間的背景差異造就了不同的思維模式，她真想問藍又竹，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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