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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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餵，姐姐。”宋慈聲音特別開心，似乎一直在盼著這通電話。
“不好意思，姐姐最近有點忙。你怎麽樣？”
“我特別好。”
每一次打電話，宋慈都是一樣的回答，生活特別好。宋暇有些心疼地問道：“伯母在一邊嗎？”
“不在，伯母下樓跳舞去了。”
“好，你要和姐姐講實話，你到底過得好不好。”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宋慈才說：“真的過得挺好的。”
“來北京和姐姐一起生活這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要不要過來？”
宋慈搖頭，又想起姐姐看不到，於是說：“我去了會讓姐姐更辛苦。”
宋慈從有朦朧記憶開始就明白自己是個累贅，所以無論是被送進福利院還是被宋阿姨帶回家，她都生活得小心翼翼。
寄人籬下從來不容易，宋阿姨和宋暇用最大的耐心接納她的別扭，理解她的痛苦，宋暇明明只比她大十歲，卻願意包容她的一切。
宋慈以為，自己這一次終於靠近幸福，直到宋阿姨去世，宋暇因為她的去留和舅舅爆發沖突。
後來宋暇輾轉聯系到了父親的一個親戚收留他們，每個月付高額生活費。
宋暇大學一畢業就去了北京打工，三年來，她每個月準時匯錢進伯母的賬戶。
寄人籬下當然痛苦，可宋慈也知道宋暇在北京那樣的城市痛苦只多不少。每一次通話，姐妹兩個人報喜不報憂。
“再說，我在伯母家生活很好的。”
宋慈安慰宋暇，其實在伯母家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她們之間與其說是親戚倒不如說是宋暇花錢請人照顧她，可又在金錢之上朦朧出一層親戚之情。
宋暇既花錢又欠人情債，而伯母也不想讓宋慈離開，她一旦離開，宋暇只會逢年過節封紅包回來，哪裏還會每月按時打錢。
“身體怎麽樣？”
“特別好，只是麻煩伯母了，這個月我去醫院的次數比上個月頻繁。”
宋暇坐到小區樓下，仰頭望著天空，隔著厚厚的雲層，月亮照不到她身上。宋暇又開口道：“我最近做了一份兼職，賺了很多錢，我重新租一個房子，你來北京，好不好。”
“餵，小慈？”
“餵，小暇啊。”
電話那頭傳來伯母的聲音，宋暇閉上眼睛。對於這位伯母，她當然感恩，只是也很疲倦，這幾年伯母仿佛挾天子令諸侯一樣，照顧宋慈的費用不斷上漲。
在老家的那套房子也由新婚的表弟住著，那是宋暇預留下來的固定資產，為宋慈未來的手術而準備。
“你是不是嫌棄伯母老了，照顧不動小慈？”
“伯母，我只是覺得小慈身子弱，住在您那給您添負擔。”
“這有什麽的，”伯母大手一揮，“多雙筷子的事，再說了小慈住這還能和我說說話。”
言語之間又再次將宋暇的計劃駁了回去，宋暇應付了幾句掛掉電話。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現在也確實不是將宋慈接過來的好時機，她攪和在藍又竹和顧奚之間，任務的成敗還是個未知數。
宋暇坐在樓下默默覆盤著一整天的情況，顧奚對她大約是產生了興趣，可這一切都建立在空中樓閣般的謊言中。
簡歷中她畢業於985就是最大的謊言，宋暇不知道藍又竹是如何混過hr那一關，她只知道如果顧奚突發奇想去查她的學信網或者叫hr調出她的入職檔案，那一切就都完了。
宋暇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鼓勁，她今天的話也不完全是謊言，比如她在讀書的時候確實忙著打工賺錢，再比如她是真的喜歡鮮花餅，因為那是母親留給她最後的味道。
可惜的是，一旦謊言被戳破，這些真話是如此微不足道。
顧奚開車回家的路上還能聞到密閉空間裏宋暇留下的味道，她身上的香味總是很清爽，泛著果味的酸甜。
嗅覺是有記憶的，他此時此刻腦海裏不斷閃過今天相處的細節，宋暇脾氣秉性有些太合他的審美，像上帝專門為他捏造出這樣一個人。
顧奚將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晚風帶走車裏的一切味道，只留下他一個人。
人在寂寞的時候是失控的，顧奚想，他不應該在這個時間給宋暇打電話，可看著不遠處的小攤販，他總覺得這個電話不打可惜。
“餵？”
宋暇那邊聲音有些淩亂，還隱隱帶著抽泣過後的哭腔。
“你怎麽了？”
“沒事。”
宋暇只是剛剛結束一場合租大戰，她和宋慈通話結束後在樓下小坐了一會便準備回家，擰開房門正巧撞見合租室友和她男朋友坐在客廳。
“你好，上次太匆忙都沒來得及打招呼，我叫魏靜荷，這個是我男朋友孟生。”
“你好。”
宋暇擺出一副應付的笑容，孟生長得有些猥瑣，魏靜荷跟他在一起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這坨牛糞似乎還不滿足，他上下打量著宋暇。
宋暇正準備輸入密碼打開房門，卻忽然又轉身問道：“你男朋友什麽時候走？”
“對，”魏靜荷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這件事，他會和我住一段時間，不耽誤什麽，他很安靜不會打擾到你。”
“不行。”
宋暇搖頭，看了一眼孟生，又和魏靜荷說道：“你搬進來之前房東應該明確告訴過你了，因為租房的都是女生，所以不能帶異性過來住。”
“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嗎？”
宋暇不喜歡和人起爭執，可孟生上下打量她的眼神怎麽看怎麽不舒服，她只好擺出強硬的態度：“不行，另一個次臥的女孩最近出差不在，她明天就回來，我們要麽現在就在合租群裏溝通，看她什麽意見。”
“當初說過了這套房子只能住女生，就算帶男朋友回來也不能過夜，你說他要住一段時間，多久？”
宋暇一邊說著一邊飛速將整件事講清楚發到群裏，另一個女孩反饋很快，她和宋暇站在一邊，不同意孟生借住。
魏靜荷沈默著不講話，孟生攬住她的肩膀，語氣有些刺頭，說道：“這是我女朋友租的房間，我想住就住，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那你去和房東說吧。”
宋暇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她被氣得不輕，但主要還是氣自己太窮，舍不得掏錢租個一居室。
恰巧這個時候顧奚的電話打了進來，宋暇調整好呼吸本想元氣十足接電話，但轉念一想她又換了一種方式。
“到底怎麽了？”
“吵架了而已。”宋暇嘆了口氣，“我的合租室友要帶男朋友過來住，我不同意就和她男朋友吵了兩句。”
顧奚聽到宋暇的話心裏一緊，不由皺起眉頭問道：“那現在什麽情況？”
“我回我房間了呀。”
“我是說和你吵架的那個男生，走了嗎？”
“沒有，估計怎麽也要住一晚。”
顧奚聞言有些煩躁地敲著方向盤，站在他的立場，有些建議他無法講出口，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我建議你找其他朋友借住一晚，今晚不要留在你那個房子裏了，太不安全。”
“哪有那麽輕松，都這麽晚了，再說大家出來打工各有各的不容易，我房間有防狼噴霧。”
“註意安全。”
“謝謝老板。”
放下電話，宋暇翻出防狼噴霧和水果刀擺在手邊，顧奚對她還只是比普通同事高出那麽一點，算得上是朋友，或許也有點心動，但讓他越界確實太難。
本來宋暇想一鼓作氣，借著這次沖突讓顧奚開口幫她，孤男寡女之間感情升溫也很正常。
“哎。”
宋暇嘆氣，躺到床上劃著手機，周邊的酒店倒是不算貴，只是兩三百塊夠她生活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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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姐姐。”宋慈聲音特別開心，似乎一直在盼著這通電話。
“不好意思，姐姐最近有點忙。你怎麽樣？”
“我特別好。”
每一次打電話，宋慈都是一樣的回答，生活特別好。宋暇有些心疼地問道：“伯母在一邊嗎？”
“不在，伯母下樓跳舞去了。”
“好，你要和姐姐講實話，你到底過得好不好。”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宋慈才說：“真的過得挺好的。”
“來北京和姐姐一起生活這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要不要過來？”
宋慈搖頭，又想起姐姐看不到，於是說：“我去了會讓姐姐更辛苦。”
宋慈從有朦朧記憶開始就明白自己是個累贅，所以無論是被送進福利院還是被宋阿姨帶回家，她都生活得小心翼翼。
寄人籬下從來不容易，宋阿姨和宋暇用最大的耐心接納她的別扭，理解她的痛苦，宋暇明明只比她大十歲，卻願意包容她的一切。
宋慈以為，自己這一次終於靠近幸福，直到宋阿姨去世，宋暇因為她的去留和舅舅爆發沖突。
後來宋暇輾轉聯系到了父親的一個親戚收留他們，每個月付高額生活費。
宋暇大學一畢業就去了北京打工，三年來，她每個月準時匯錢進伯母的賬戶。
寄人籬下當然痛苦，可宋慈也知道宋暇在北京那樣的城市痛苦只多不少。每一次通話，姐妹兩個人報喜不報憂。
“再說，我在伯母家生活很好的。”
宋慈安慰宋暇，其實在伯母家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她們之間與其說是親戚倒不如說是宋暇花錢請人照顧她，可又在金錢之上朦朧出一層親戚之情。
宋暇既花錢又欠人情債，而伯母也不想讓宋慈離開，她一旦離開，宋暇只會逢年過節封紅包回來，哪裏還會每月按時打錢。
“身體怎麽樣？”
“特別好，只是麻煩伯母了，這個月我去醫院的次數比上個月頻繁。”
宋暇坐到小區樓下，仰頭望著天空，隔著厚厚的雲層，月亮照不到她身上。宋暇又開口道：“我最近做了一份兼職，賺了很多錢，我重新租一個房子，你來北京，好不好。”
“餵，小慈？”
“餵，小暇啊。”
電話那頭傳來伯母的聲音，宋暇閉上眼睛。對於這位伯母，她當然感恩，只是也很疲倦，這幾年伯母仿佛挾天子令諸侯一樣，照顧宋慈的費用不斷上漲。
在老家的那套房子也由新婚的表弟住著，那是宋暇預留下來的固定資產，為宋慈未來的手術而準備。
“你是不是嫌棄伯母老了，照顧不動小慈？”
“伯母，我只是覺得小慈身子弱，住在您那給您添負擔。”
“這有什麽的，”伯母大手一揮，“多雙筷子的事，再說了小慈住這還能和我說說話。”
言語之間又再次將宋暇的計劃駁了回去，宋暇應付了幾句掛掉電話。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現在也確實不是將宋慈接過來的好時機，她攪和在藍又竹和顧奚之間，任務的成敗還是個未知數。
宋暇坐在樓下默默覆盤著一整天的情況，顧奚對她大約是產生了興趣，可這一切都建立在空中樓閣般的謊言中。
簡歷中她畢業於985就是最大的謊言，宋暇不知道藍又竹是如何混過hr那一關，她只知道如果顧奚突發奇想去查她的學信網或者叫hr調出她的入職檔案，那一切就都完了。
宋暇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鼓勁，她今天的話也不完全是謊言，比如她在讀書的時候確實忙著打工賺錢，再比如她是真的喜歡鮮花餅，因為那是母親留給她最後的味道。
可惜的是，一旦謊言被戳破，這些真話是如此微不足道。
顧奚開車回家的路上還能聞到密閉空間裏宋暇留下的味道，她身上的香味總是很清爽，泛著果味的酸甜。
嗅覺是有記憶的，他此時此刻腦海裏不斷閃過今天相處的細節，宋暇脾氣秉性有些太合他的審美，像上帝專門為他捏造出這樣一個人。
顧奚將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晚風帶走車裏的一切味道，只留下他一個人。
人在寂寞的時候是失控的，顧奚想，他不應該在這個時間給宋暇打電話，可看著不遠處的小攤販，他總覺得這個電話不打可惜。
“餵？”
宋暇那邊聲音有些淩亂，還隱隱帶著抽泣過後的哭腔。
“你怎麽了？”
“沒事。”
宋暇只是剛剛結束一場合租大戰，她和宋慈通話結束後在樓下小坐了一會便準備回家，擰開房門正巧撞見合租室友和她男朋友坐在客廳。
“你好，上次太匆忙都沒來得及打招呼，我叫魏靜荷，這個是我男朋友孟生。”
“你好。”
宋暇擺出一副應付的笑容，孟生長得有些猥瑣，魏靜荷跟他在一起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這坨牛糞似乎還不滿足，他上下打量著宋暇。
宋暇正準備輸入密碼打開房門，卻忽然又轉身問道：“你男朋友什麽時候走？”
“對，”魏靜荷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這件事，他會和我住一段時間，不耽誤什麽，他很安靜不會打擾到你。”
“不行。”
宋暇搖頭，看了一眼孟生，又和魏靜荷說道：“你搬進來之前房東應該明確告訴過你了，因為租房的都是女生，所以不能帶異性過來住。”
“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嗎？”
宋暇不喜歡和人起爭執，可孟生上下打量她的眼神怎麽看怎麽不舒服，她只好擺出強硬的態度：“不行，另一個次臥的女孩最近出差不在，她明天就回來，我們要麽現在就在合租群裏溝通，看她什麽意見。”
“當初說過了這套房子只能住女生，就算帶男朋友回來也不能過夜，你說他要住一段時間，多久？”
宋暇一邊說著一邊飛速將整件事講清楚發到群裏，另一個女孩反饋很快，她和宋暇站在一邊，不同意孟生借住。
魏靜荷沈默著不講話，孟生攬住她的肩膀，語氣有些刺頭，說道：“這是我女朋友租的房間，我想住就住，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那你去和房東說吧。”
宋暇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她被氣得不輕，但主要還是氣自己太窮，舍不得掏錢租個一居室。
恰巧這個時候顧奚的電話打了進來，宋暇調整好呼吸本想元氣十足接電話，但轉念一想她又換了一種方式。
“到底怎麽了？”
“吵架了而已。”宋暇嘆了口氣，“我的合租室友要帶男朋友過來住，我不同意就和她男朋友吵了兩句。”
顧奚聽到宋暇的話心裏一緊，不由皺起眉頭問道：“那現在什麽情況？”
“我回我房間了呀。”
“我是說和你吵架的那個男生，走了嗎？”
“沒有，估計怎麽也要住一晚。”
顧奚聞言有些煩躁地敲著方向盤，站在他的立場，有些建議他無法講出口，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我建議你找其他朋友借住一晚，今晚不要留在你那個房子裏了，太不安全。”
“哪有那麽輕松，都這麽晚了，再說大家出來打工各有各的不容易，我房間有防狼噴霧。”
“註意安全。”
“謝謝老板。”
放下電話，宋暇翻出防狼噴霧和水果刀擺在手邊，顧奚對她還只是比普通同事高出那麽一點，算得上是朋友，或許也有點心動，但讓他越界確實太難。
本來宋暇想一鼓作氣，借著這次沖突讓顧奚開口幫她，孤男寡女之間感情升溫也很正常。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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