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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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這是宋暇來到北京的第三年，她已經記不清剛下火車時自己換了幾次地鐵公交才找到朋友暫租在城中村的房子，記憶裏只剩下公交外不停變化的景色，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龐大與冷漠。
宋暇幾乎只用了一瞬間就迷戀上這座莊嚴而繁華的城市，也許她能留在這裏，過上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
三年的北京生活不長不短，它足夠讓宋暇清楚認識到，在這裏你所看到、體驗到的一切都要靠金錢支撐。
可宋暇，最缺錢。
“餵，”宋暇躲到茶水間，電話那頭是沈重的呼吸聲，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咳嗽，“慈慈？”
“姐姐。”
宋慈的聲音很輕，可喘息聲卻很重，她就像是一個精致、脆弱的瓷娃娃。
宋暇小聲道：“有聽伯母的話嗎？”
“有。”
“餵，”電話那頭換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小瑕啊，慈慈和之前差不多。”
“伯母。”宋暇聲音低落下來，“麻煩你們照顧慈慈了，我這幾天會往家裏打錢，你記得收。”
“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暇，慈慈的病你也知道，就是靠錢吊著。要我說你和你媽就是......”
“伯母！”宋暇難得提了聲音，隨後又低下來，“慈慈是我的親人，別再說這種話了。”
顧奚端著咖啡杯進退兩難，隔著一道薄薄的推拉門擋不住女孩低低的啜泣。
“顧總，怎麽不進去？”
同事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宋暇慌亂地擦幹眼淚，推拉門卻許久沒被人拉開，顧奚將人打發到了樓下的茶水間。
宋暇拉開門，正撞上準備轉身離開的顧奚。
“顧總，抱歉。”
宋暇低著頭，黑色的長發被她用簪子挽了起來，露出耳朵上小巧的珍珠耳夾，商場攤販的廉價貨。
“你還好吧？有困難可以和公司說。”
“家裏的事，”宋暇擡頭，和顧奚對視了一眼，“沒什麽，謝謝顧總關心。”
“沒事就好。”
宋暇微微點頭笑了一下，錯過顧奚往工位走。顧奚進了茶水間，狹促的空間裏還殘留著女孩身上淡淡的味道。
顧奚下意識聞了幾下，像是剛剝開的青皮橘，酸澀又帶著一點回甘，那是他從小到大最喜歡的味道。
宋暇回到工位，她一邊調整公司的發函格式一邊盯著茶水間，過了幾分鐘顧奚走了出來。
宋暇低頭而後又擡起頭裝作無意看向顧奚，撞上他的目光。
顧奚的人生是宋暇最渴望擁有的那一種。
顧奚今年27歲，從初中開始出國讀書，本碩均畢業於MIT。根據已公開的履歷，顧奚在畢業後曾進入矽谷某公司工作了一段時間，後辭職回國創業。
富裕、體面，可望而不可即。
宋暇輕敲著鍵盤，在屏幕上留下雜亂的符號。顧奚和她只對視了幾秒鐘便移開目光，宋暇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給他留下什麽深刻印象。
引誘聰明人犯錯的難度太大，宋暇躲到洗手間劃開微信給對面發消息，中心思想就兩個字：加錢。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數字，宋暇挑眉，顯然對這個數字滿意極了。
呆在洗手間裏，宋暇對著鏡子補妝，為了貼近純真的人設，宋暇這幾天特地學習了通透感十足的裸妝，她手法熟練地拍了點散粉又細細勾勒了眉毛。
宋暇站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麽熟悉卻又那麽陌生。
在愛情裏，大家爭先恐後去證明真心的存在，為了那一絲可能的真心不惜花費重金。
比如顧奚的未婚妻——藍又竹。
她大約是在半個月前找上宋暇的，當時宋暇正在冷氣十足的空調房面試，小小的房間裏擠滿了瘦長高挑的女孩。
站在她們之間，宋暇的身高並不出色，171的個子讓她看上去像是誤入時尚圈的路人。
本來宋暇就對這項副業不抱任何期待，她只是恰巧加了本地模特群，來試一試運氣。
離開房間，宋暇準備回家，結果一個女孩攔住了她，對方看起來大概在26歲左右，打扮很低調。
直到她擡起手腕，白色襯衫下銀色的手鐲若隱若現。宋暇在時尚博主的盤點帖子裏見過這款手鐲，價格高到她咋舌。
“有事嗎？”
女孩上下打量了一通宋暇，滿意地勾起笑容將宋暇請到另一個房間。房間裏充斥著淡淡的水調香味，女孩坐到沙發上，自我介紹道：“我叫藍又竹。”
宋暇沒有講話，對方從包裏抽出一張照片放到桌子上，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站在東京鐵塔前，臉上不見什麽笑容，抿著唇看上去很有距離感。
“這是我未婚夫，顧奚。”
藍又竹又掏出一疊文件擺到旁邊：“這是他的個人資料，我想聘請你，勾引他。”
“開什麽玩笑。”
宋暇下意識想要轉身離開，在這個時候她感受更大的不是荒謬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屈辱感。
“你要不要聽聽我的報價。”
宋暇的腳步頓住，藍又竹報出一個數字，這個數字對藍又竹來說不過是一只手鐲的價錢，但對宋暇來說卻是天降巨款。。
“為什麽要找別人勾引你的未婚夫。”
宋暇知道自己問出了一個愚蠢的問題，藍又竹只是笑笑說道：“我有我的理由，六個月為期。我會先付你一半的錢，六個月之後根據任務完成度結付尾款。”
“為什麽選擇我？”
藍又竹被這個問題問楞住了一瞬，而後說道：“你身上的衣服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吧？在北京這種美貌可以當錢用的地方，你卻這麽窮說明你有自己的底線，我恰恰需要這種人。”
“那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你去勾引你的未婚夫？”
藍又竹靠在沙發上：“我不需要你付出身體，當然你想付出也無所謂，我只要你錄下顧奚親口和你說會為了你和未婚妻解除婚約。”
“我需要想一下。”
藍又竹推過來一張名片：“想好了聯系我。”
宋暇幾乎是渾渾噩噩地走出了面試的地方，她缺錢也愛錢，但從小到大母親的教育還縈繞在耳邊。
宋暇坐到公交站，只是她從小到大所學的那些道理無法變成金錢，無法救宋慈的命，更無法將她們從困頓的生活中拯救出來。
前天房東過來漲租，宋暇和室友強撐著笑意說盡了好話還是換來對方漲租兩成。宋暇沒有選擇，只能簽下新的租房合同，她租不起市內的房子，如果搬家，也只能搬到比現在離北京還要遙遠的地方。
時隔三天，宋暇再次坐到了藍又竹對面。
藍又竹手裏有兩份文件，一份是顧奚的個人資料，她做了許多模糊處理；另一份是宋暇的個人資料。
宋暇今年24歲，老家在某個縣級市，父母雙亡，只留下一套房。本科畢業後來到北京工作已有三年，工作履歷均為中小型公司，目前薪資為9k一個月。家裏有個生病的妹妹寄養在親戚家。
資料的最後一行標註：宋暇妹妹宋慈為領養。
藍又竹幾乎沒見過這麽悲慘的簡歷，她猶豫了一瞬，擔心宋暇會真的搭上顧奚然後將她的計劃全盤托出。
人一旦為了金錢出賣尊嚴，那道德底線可以無限壓縮。
當顧奚的情婦總比當她的傀儡賺錢，藍又竹輕輕攪著咖啡。
宋暇放空的目光卻定格在藍又竹的手腕，她沒有去想藍又竹腦海裏的彎彎繞繞，她只註意到藍又竹將手鐲換成了手鏈。
一條能夠在老家買半套房子的手鏈。
藍又竹選擇和宋暇簽下合同，她笑自己一時的擔心，如果她真的決定當顧奚的情婦那不是更好？只要她能拿到顧奚出軌的證據，其餘的都不重要。
藍又竹簽下自己的名字將合同和簽字筆遞給宋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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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宋暇來到北京的第三年，她已經記不清剛下火車時自己換了幾次地鐵公交才找到朋友暫租在城中村的房子，記憶裏只剩下公交外不停變化的景色，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龐大與冷漠。
宋暇幾乎只用了一瞬間就迷戀上這座莊嚴而繁華的城市，也許她能留在這裏，過上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
三年的北京生活不長不短，它足夠讓宋暇清楚認識到，在這裏你所看到、體驗到的一切都要靠金錢支撐。
可宋暇，最缺錢。
“餵，”宋暇躲到茶水間，電話那頭是沈重的呼吸聲，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咳嗽，“慈慈？”
“姐姐。”
宋慈的聲音很輕，可喘息聲卻很重，她就像是一個精致、脆弱的瓷娃娃。
宋暇小聲道：“有聽伯母的話嗎？”
“有。”
“餵，”電話那頭換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小瑕啊，慈慈和之前差不多。”
“伯母。”宋暇聲音低落下來，“麻煩你們照顧慈慈了，我這幾天會往家裏打錢，你記得收。”
“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暇，慈慈的病你也知道，就是靠錢吊著。要我說你和你媽就是......”
“伯母！”宋暇難得提了聲音，隨後又低下來，“慈慈是我的親人，別再說這種話了。”
顧奚端著咖啡杯進退兩難，隔著一道薄薄的推拉門擋不住女孩低低的啜泣。
“顧總，怎麽不進去？”
同事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宋暇慌亂地擦幹眼淚，推拉門卻許久沒被人拉開，顧奚將人打發到了樓下的茶水間。
宋暇拉開門，正撞上準備轉身離開的顧奚。
“顧總，抱歉。”
宋暇低著頭，黑色的長發被她用簪子挽了起來，露出耳朵上小巧的珍珠耳夾，商場攤販的廉價貨。
“你還好吧？有困難可以和公司說。”
“家裏的事，”宋暇擡頭，和顧奚對視了一眼，“沒什麽，謝謝顧總關心。”
“沒事就好。”
宋暇微微點頭笑了一下，錯過顧奚往工位走。顧奚進了茶水間，狹促的空間裏還殘留著女孩身上淡淡的味道。
顧奚下意識聞了幾下，像是剛剝開的青皮橘，酸澀又帶著一點回甘，那是他從小到大最喜歡的味道。
宋暇回到工位，她一邊調整公司的發函格式一邊盯著茶水間，過了幾分鐘顧奚走了出來。
宋暇低頭而後又擡起頭裝作無意看向顧奚，撞上他的目光。
顧奚的人生是宋暇最渴望擁有的那一種。
顧奚今年27歲，從初中開始出國讀書，本碩均畢業於MIT。根據已公開的履歷，顧奚在畢業後曾進入矽谷某公司工作了一段時間，後辭職回國創業。
富裕、體面，可望而不可即。
宋暇輕敲著鍵盤，在屏幕上留下雜亂的符號。顧奚和她只對視了幾秒鐘便移開目光，宋暇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給他留下什麽深刻印象。
引誘聰明人犯錯的難度太大，宋暇躲到洗手間劃開微信給對面發消息，中心思想就兩個字：加錢。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數字，宋暇挑眉，顯然對這個數字滿意極了。
呆在洗手間裏，宋暇對著鏡子補妝，為了貼近純真的人設，宋暇這幾天特地學習了通透感十足的裸妝，她手法熟練地拍了點散粉又細細勾勒了眉毛。
宋暇站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麽熟悉卻又那麽陌生。
在愛情裏，大家爭先恐後去證明真心的存在，為了那一絲可能的真心不惜花費重金。
比如顧奚的未婚妻——藍又竹。
她大約是在半個月前找上宋暇的，當時宋暇正在冷氣十足的空調房面試，小小的房間裏擠滿了瘦長高挑的女孩。
站在她們之間，宋暇的身高並不出色，171的個子讓她看上去像是誤入時尚圈的路人。
本來宋暇就對這項副業不抱任何期待，她只是恰巧加了本地模特群，來試一試運氣。
離開房間，宋暇準備回家，結果一個女孩攔住了她，對方看起來大概在26歲左右，打扮很低調。
直到她擡起手腕，白色襯衫下銀色的手鐲若隱若現。宋暇在時尚博主的盤點帖子裏見過這款手鐲，價格高到她咋舌。
“有事嗎？”
女孩上下打量了一通宋暇，滿意地勾起笑容將宋暇請到另一個房間。房間裏充斥著淡淡的水調香味，女孩坐到沙發上，自我介紹道：“我叫藍又竹。”
宋暇沒有講話，對方從包裏抽出一張照片放到桌子上，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站在東京鐵塔前，臉上不見什麽笑容，抿著唇看上去很有距離感。
“這是我未婚夫，顧奚。”
藍又竹又掏出一疊文件擺到旁邊：“這是他的個人資料，我想聘請你，勾引他。”
“開什麽玩笑。”
宋暇下意識想要轉身離開，在這個時候她感受更大的不是荒謬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屈辱感。
“你要不要聽聽我的報價。”
宋暇的腳步頓住，藍又竹報出一個數字，這個數字對藍又竹來說不過是一只手鐲的價錢，但對宋暇來說卻是天降巨款。。
“為什麽要找別人勾引你的未婚夫。”
宋暇知道自己問出了一個愚蠢的問題，藍又竹只是笑笑說道：“我有我的理由，六個月為期。我會先付你一半的錢，六個月之後根據任務完成度結付尾款。”
“為什麽選擇我？”
藍又竹被這個問題問楞住了一瞬，而後說道：“你身上的衣服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吧？在北京這種美貌可以當錢用的地方，你卻這麽窮說明你有自己的底線，我恰恰需要這種人。”
“那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你去勾引你的未婚夫？”
藍又竹靠在沙發上：“我不需要你付出身體，當然你想付出也無所謂，我只要你錄下顧奚親口和你說會為了你和未婚妻解除婚約。”
“我需要想一下。”
藍又竹推過來一張名片：“想好了聯系我。”
宋暇幾乎是渾渾噩噩地走出了面試的地方，她缺錢也愛錢，但從小到大母親的教育還縈繞在耳邊。
宋暇坐到公交站，只是她從小到大所學的那些道理無法變成金錢，無法救宋慈的命，更無法將她們從困頓的生活中拯救出來。
前天房東過來漲租，宋暇和室友強撐著笑意說盡了好話還是換來對方漲租兩成。宋暇沒有選擇，只能簽下新的租房合同，她租不起市內的房子，如果搬家，也只能搬到比現在離北京還要遙遠的地方。
時隔三天，宋暇再次坐到了藍又竹對面。
藍又竹手裏有兩份文件，一份是顧奚的個人資料，她做了許多模糊處理；另一份是宋暇的個人資料。
宋暇今年24歲，老家在某個縣級市，父母雙亡，只留下一套房。本科畢業後來到北京工作已有三年，工作履歷均為中小型公司，目前薪資為9k一個月。家裏有個生病的妹妹寄養在親戚家。
資料的最後一行標註：宋暇妹妹宋慈為領養。
藍又竹幾乎沒見過這麽悲慘的簡歷，她猶豫了一瞬，擔心宋暇會真的搭上顧奚然後將她的計劃全盤托出。
人一旦為了金錢出賣尊嚴，那道德底線可以無限壓縮。
當顧奚的情婦總比當她的傀儡賺錢，藍又竹輕輕攪著咖啡。
宋暇放空的目光卻定格在藍又竹的手腕，她沒有去想藍又竹腦海裏的彎彎繞繞，她只註意到藍又竹將手鐲換成了手鏈。
一條能夠在老家買半套房子的手鏈。
藍又竹選擇和宋暇簽下合同，她笑自己一時的擔心，如果她真的決定當顧奚的情婦那不是更好？只要她能拿到顧奚出軌的證據，其餘的都不重要。
藍又竹簽下自己的名字將合同和簽字筆遞給宋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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