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隱忍又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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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隱忍又放肆
慕容梟站在身側, 掀簾的動作一滯。
臉色也隨之浮現出不太好的情緒。
“來過。”
“有山有水，視野開闊, 還有那麽多人一起玩。”
趙靜嘉心情舒暢，聲音也高高揚起，“我那時候肯定很開心。”
慕容梟抿唇，未置一詞。
那是段並不愉快的回憶，她在下馬車之前被他占有過一次，頭受了傷。後來被他強行帶去觀賞梅花，險些過敏, 整條命都快沒了。
每每想起，他都無比懊悔當時所作所為, 恨不得自己也被那些疹子包裹至死。
一了百了。
如今那片梅林已經鏟平，後山重新栽種一些適應冬日生存的花草。
不過，她受的那些傷害，在慕容梟心裏，留下了難以愈合的愧疚與自責。
慕容煜將父皇翻湧的情緒盡收眼底，嘴角溢出一聲冷笑。
“煜兒也很喜歡這兒嗎？”
趙靜嘉轉身，未曾註意到片刻前, 父子倆的眼神交匯。
“母後喜歡，兒臣就喜歡。”
慕容煜低頭回答得很羞澀，看得趙靜嘉立馬上前將人抱在懷裏，連著親了好幾口臉蛋才作數。
慕容梟癟嘴, 對於兒子這種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行為很是不喜，可偏偏懿兒就吃他這副模樣。
待母子倆鬧夠了, 他才上前一把將人抱起：“收拾一下，隨我進山打獵。”
“打什麽？”
趙靜嘉不可置信，“他連尿都……”
“尿都把不住, 打獵回來就能把住了。”
“他才三歲！”
“我三歲的時候已經開始拿刀了。”
慕容梟是真想鍛煉兒子。
素日裏，在深宮中，前前後後有不少人簇擁呵護著。摔了碰了都教人心驚膽戰。
自古以來，哪代梟雄不是在搓磨與困苦中鍛煉出來的？
這也是他沒有拂了朝臣面子，決心帶著他們來參與冬游的原因。
在自然之爭裏，煜兒會看到強者為王，弱肉強食。
“煜兒，你得去。”
他說得鄭重其事，像在泰華殿和大臣談論政事那般，尤其嚴肅，“這也是功課。”
提及功課，趙靜嘉也不做聲了。
她輕輕拍了拍慕容煜的後背，示意他去到父皇跟前。
慕容煜也沒有異議，在功課前面，父皇是沒有商量的。
“煜兒，父皇會保護好你。”
慕容梟蹲下身來，柔聲安慰，“上了山，你只管用眼睛去看，用耳朵聽，用鼻子聞，用心去感受。此行收獲，會遠超你在書中看到的一切。”
“兒臣知道了。”
慕容煜聽得很專註，伸出手牽好慕容梟，頭也不回地同他一起走出了帷幕。
“泠汐姑姑，青紅姑姑，麻煩你們照顧好母後。”
他像個真正的男人，將牽掛一一囑咐，再步履堅定地往前走去。
趙靜嘉坐在榻上，眼眶倏然就紅了。
分明自己還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現在一心想著要保護母後了。
“娘娘。”
青紅與泠汐端著東西走進來，見她在哭，也不知該說什麽。
“大姐，二姐，我覺得我回來是對的。”
她聲音很潮，帶著激動。如若不回來，她不會曉得這個孩子還在宮裏苦苦等著母後的疼愛。
於慕容煜來說，沒遇到趙靜嘉之前，他不期待母愛。
現在，他覺得更圓滿更幸福。
趙靜嘉昨兒睡得不多，加之早上又被慕容梟鬧了一次，整個腦袋昏沈得厲害。
沾上軟枕，立刻進入了夢鄉，呼吸也帶著幾分倦意。
慕容梟帶著慕容煜還有一幹人男人打馬上山還未回來。
大家見怪不怪，男人一旦沾上打獵，身體裏的獸性也就徹底被激發了出來，不知疲倦且無法自拔。
沒到天黑約莫是不會回來了。
午膳時分，泠汐見趙靜嘉睡得正香，主動去了臨時搭的宴廳，吩咐眾人無需等候皇後娘娘。
眾人客氣應是。
宴廳裏很快就勺碰碗響，泠汐眸光淡淡，正欲轉身時，卻覺如芒在背。
哪裏來的怨氣與殺意，竟如此明顯？腳步微頓，轉身一瞧，又只能看到烏泱泱的人，垂頭吃飯，什麽也無法捕捉了。
她警惕轉身，帶著異樣的感受回到帷幕。
青紅聽說了此事，思忖半刻，眸色如冰地看著遠山。許久，才幽幽開口：“謝素南。”
方才下馬車時，看到她了。
站在人群中間，低著頭，自以為將情緒隱藏得很好。
那時她裙擺上帶了些泥，彎腰處理時，正好看到她那雙帶著冷意的眼睛。
眼瞼上翹，露出一片眼白，委實駭人。
此番百官出游，鎮北侯自然在列。
謝素南作為官家的女兒，能來不稀奇。
“她還不長記性呢。”
泠汐冷哼。
饒是如此，她心裏還是提高了警惕，上次就是在這兒，娘娘被她害得險些沒了命。
趙靜嘉睡了很久，直至天邊昏黃，霞光映山才被帷幕外的聲音吵醒。
許是瞌睡足夠，帷幕外稍有些細微的響動，她就睜開了眼。
一雙杏眸盯著簾外，眸色清明澄亮。
“發生何事了？”
隨意地披了件氅子，她掀開了幕簾。
見了外頭守著的人，想要繼續說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娘娘。”
三道聲音不約而同響起，青紅與泠汐自覺挪腳，站到了她身後。
“謝小姐這是做什麽？”
趙靜嘉饒有興致地看著謝素南。
與此同時，謝素南垂著的頭也徐徐擡起，充滿英氣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
許久，她才扯唇道出關鍵：“聽說皇後娘娘生了場病，記憶全無。如今看來，娘娘認得臣女，難不成是還記得臣女？”
聽言，趙靜嘉神色一怔，同樣陷入了沈思。
在她記憶裏，自己與謝素南的確未曾謀面，可為何方才一出帷幕，下意識地就認定她是謝素南？
更何況，聽這語氣，她們二人，糾纏應該不少。
“鎮北侯家大小姐，美名在外，天下無人不知。”
“美名”二字一出，泠汐與青紅不由得“噗嗤”一笑。
那可不是什麽好名聲，據他們所知，坊間百姓都快將她說成沒臉沒皮、不知廉恥的老姑娘了。
她以為把鐘情於皇上的消息在坊間隨意布散，大家都會可憐同情她？
不曾想，這一招慕容梟早有實踐，並且四處都派了人監督著，決不允許有負面輿論散布。如此一來，大家歌頌的都是皇上鐘情皇後娘娘的事兒，誰還會將區區謝小姐放在眼裏。
抄都抄不明白，當真愚蠢至極。
謝素南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憤然。
無法接受，三年前還是個軟包子的女人，失去了記憶後竟然成了一個硬茬！
“謝小姐的帷幕離這兒應該挺遠的，今兒值守的禁衛到底是誰？”
皇上與皇後的帷幕不經通傳，隨意讓人進來。
擅離職守，是死罪。
不及趙靜嘉下令，已經轉身去了禁衛那邊。
不會兒，一批身著墨甲，手持長劍的梟將替換了這兒的禁衛。
“看來，還得是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這話，說得謝素南面上無光。
因為方才守著此處的禁衛是她父親訓練出來的人。
如今海晏河清四海昌平，沒有戰事沒有兵權，謝居空有鎮北侯的名頭。
因此，慕容梟將訓練禁衛的差事交給了他。
謝居年紀大了，手段不若年輕人那樣新奇，禁衛時常偷懶松懈。每次祝圭檢查考核時，總會出不少紕漏。
慕容梟也想著這兩年就讓鎮北侯解甲歸田，讓他安享晚年。
他有些小聰明，在大是大非上卻從未做過錯事。一生顧及一雙兒女，若是安分，待他離開時，自然也不會虧待了謝素南。
這些事，慕容梟都給趙靜嘉解釋過。
顯然，謝素南是個不安分的，想要的可不僅僅是皇上不虧待。
算著時辰，皇上與煜兒也該回來了。
謝素南挑這個時候過來，的確是很有說頭。
此番特意提及禁衛之事，也是在敲打謝素南。希望她念及自己父親，能夠老實本分一些，莫要讓謝大人的一生打算落了空。
“皇後娘娘息怒，是臣女感念娘娘恩德，才想要來親自一謝。”
說著，從懷裏摸出一個琉璃小瓶，雙手奉上，“這是臣女從香安街上淘來的，雖算不得什麽稀罕玩意兒，可裏頭裝的是安神的沈香。”
泠汐伸手接過，打開琉璃瓶，果真有淡淡的沈香浮來。
聞著的確很舒服。
“你有心了。”
趙靜嘉淡淡一笑，又瞥眼看了看越來越黑的遠山，柔聲提醒，“天色不早，謝小姐註意安全。”
言外之意，你該走了。
對此，謝素南卻是面不改色，笑得十分得體：“臣女想要同皇後娘娘說些體己話，不知娘娘……”
“本宮困了。”
話落，泠汐做出“請”的手勢，明晃晃地趕人。
謝素南想要見慕容梟的心思，實在是昭然若揭。
趙靜嘉卻偏生不讓她如願，趁著二人還未回來，想要將人打發走。
然，時間還是晚了。
窸窣的腳步聲傳來，梟將齊齊收刀下跪。
昏暗的霞光將一大一小的身影映成長長的影子，面容隱在暖色之中。
步伐沈穩，又帶著迫切。
歸心似箭。
趙靜嘉盯著父子倆一前一後的身影，眉眼都變得柔和許多。餘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謝素南，其臉上的貪戀與得償所願的欣喜躍然臉上。
倒是比她更像是在等待丈夫與兒子歸來。
“謝小姐，您該離開了。”
泠汐上前提醒，聲音冷冷的。
“皇上與太子殿下來了，臣女理應請安的。”
謝素南收了那副癡戀的嘴臉，話也說得極為得體。
說話間，慕容梟與慕容煜走進。
短短幾息，天已經黑透了。
帷幕邊上燈接連點亮，昏黃靜謐，灑在地上，將清冷的月光堪堪遮擋。
“皇上。”
“母後。”
兩道聲音先後響起，慕容煜的還很正常，只是謝素南那聲“皇上”喊得那叫一個千回百轉，嬌柔嫵媚。
慕容梟抿唇，眼神都未曾從趙靜嘉身上移開過。尤其是看到眼前女人笑得戲謔且幸災樂禍，眉間的褶皺就更深了些。
“你呀。”
他一把攬過趙靜嘉，想要責備她“沒良心”，脫口而出的卻是無奈嘆息。
掀開幕簾，帶著兒子妻子進去，嘴裏還念叨著“你就是存心想看個樂呵”這類的話。
趙靜嘉無辜的聲音隨之而來：“皇上可真是冤枉臣妾了，人啊，可不是我招來的。”
“你身為朕的皇後，難道不懂得幫朕處理那些不重要的人？”
帷幕很大，幕簾卻不隔音。
裏頭歡聲笑語傳至謝素南耳畔，字字句句比刮在臉上的風還要凜冽。
“謝小姐。”
在她眼眶驟紅之時，泠汐冷冷打斷她，“娘娘曾經的敲打若是您置若罔聞，今後的惡果，您可想好要如何承擔？”
“他是皇上，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
她就是要等，等著他回頭看自己一眼。
等到他厭煩了趙靜嘉，等他空虛寂寞，屆時自己一定會是他第一個想到的女人！
“謝小姐把皇上的主都做了，謝家也忒有本事了些。”
青紅從前方走來，身後跟這個神色疲憊，滿頭是汗的謝居。
方才處理完禁衛的事後，她就去尋了謝大人。
謝居也去打獵了，下山時優哉游哉地走在後頭，與友人談論那只跑得飛快的兔子，卻在必經之路看到盯著他目光如炬的青紅。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獵物。
青紅的話很少，言簡意賅。
大概意思是：管好你女兒，牽連謝家，牽連你兒子。
聽言謝居哪裏還有空去管兔子的事，跑得比兔子還快，隨著青紅一路奔到了這裏。
皇後娘娘還沒回來的這些年，他同那些大人一樣，都以為趙靜嘉死了，故而也動過讓女兒進宮的心思。
宮外那些有關皇上與謝素南的流言，也有他的痕跡。
對於這些，皇上知曉，並不在意。
或許三言兩語敲打過，旁人都在做，他自然也認為做得。
萬萬沒想到的是，趙靜嘉沒死，還好好兒地回來了。
當日下朝回家後，他就嚴厲勸過女兒，歇了往日心思，絕不能觸犯皇上的逆鱗。
謝素南的心思哪能那麽好控制，饒是他好話歹話說盡，也是無可奈何。
當下，看著女兒滿臉怨懟地盯著帷幕裏看，他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手拉著她離開，一面想著要快些給她尋個婆家，嫁出去。絕不能讓她因為一己執念，丟了性命，丟了鎮北侯府的名聲，還有她哥哥的官途。
帷幕外發生了什麽事，裏頭的人並不知曉。
慕容梟此刻卻如熱鍋上的螞蟻，被趙靜嘉盯得渾身發毛。
“這瓶子好看嗎？”
“好看。”
“謝小姐送的。”
“……不好看。”
趙靜嘉癟嘴，把玩著手中的琉璃小瓶，憋著一股笑。
“懿兒乖，她給的東西咱不要。”
說不準有毒。
上次就是在郊外，聞了些莫名其妙的味道，才過敏的。
慕容梟將瓶子扔了出去，順勢坐到她身邊安慰：“對於謝家的安排，我都對你毫無保留地向你說了，你可打我罵我，卻萬萬不可懷疑我。”
“今日謝素南說，你是皇上，不該只有一個女人。”
趙靜嘉覺得這句話沒任何問題。
自古以來，男人妻妾成群，三妻四妾都沒問題，更遑論一國之君。他的後宮應當與前朝與子嗣綿延聯系在一起。
若慕容梟真的三妻四妾，後宮新人不斷。
她想，她無法接受。
思及此，腦裏一片混沌迷茫，戚戚然。
“我是皇上，天下興衰，朝廷興亡是我的事。我也自有辦法統籌協調得很好。後宮女人非但不能助我半分，反倒會成為我的負擔。至於子嗣，有你一人助力足以。”
“……”
慕容梟的一段話撫平了她的不安。
話到這兒，氣氛也逐漸變得暧昧起來。
帷幕裏床榻低矮，趙靜嘉很容易就被推到在他身下。
呼吸之間，盡是彼此的味道。
只是，柔軟的唇瓣還未徹底相貼，一道急促的咳嗽打斷了當下甜膩：“你們是真的看不到兒臣嗎？”
幽怨，憤然。
慕容煜伏在書案上，眼神含刀，不住地往父皇與母後身上剜。
好不容易以為可以離開東宮，出來放松一番。不曾想到剛來這兒，還沒有歇腳，就被父皇叫上山打獵去了。
又是騎馬又是射箭，總算是能回來好好兒休息一下，父皇卻拿出了先生布置的功課讓他完成。
分明沒去東宮，怎麽還會有功課！
而且比平日裏多得多。
這也就罷了，他在這兒伏案念書寫功課，父皇和母後卻當他不存在！
這不能忍。
埋怨的眼光不斷地往那邊射去，慕容梟不悅地抿唇。
竟忘了這小子。
“功課寫完了？”
聲音說不上愉快，甚至很煩悶。
“兒臣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念書。”
言外之意，你們吵到我了，最好是立馬安靜！
聽言，慕容梟卻是勾唇一笑，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得逞的精光。
慕容煜暗道不好，每次看到父皇這種樣子對著那些朝臣時，他們總要遭殃。
果不其然，還未思忖出個所以然來，就聽得一陣爽朗的叫喊傳來：“泠汐，帶太子殿下去你與青紅的帷幕，守著他好好兒念書。”
慕容煜：“……”
對於兒子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慕容梟很是愉悅，連帶著嘴角的笑容也加大了些：“太子殿下要求，務必保持絕對安靜。”
泠汐應是，帶著金口玉言、不情不願的慕容煜離開了。
走時，那雙冷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泰然自若的罪魁禍首身上，遲遲不移。
待人離開，趙靜嘉才猛地一下拍在慕容梟胸口，嘟囔道：“人家上山打獵累了一整天。”
“先生給他留了功課，以冬游為題做文章。今日上山感悟良多，趁熱打鐵寫上個三兩句，道理才能刻骨銘心。”
“……”
人家分明才學會寫一些字，是不是太揠苗助長了些？
正想趁此機會與他好好掰扯一下此事，卻被一股大力狠狠壓下。方才被打斷的事兒再度襲來，而腦海裏千回百轉的思緒也被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沒了慕容煜的打擾，加上又是在城外，此番親密，慕容梟是又放肆又隱忍。
女人貓兒似的聲音偶時傳出。
混著風，漸漸消散在空曠寂寥的山頭。
事畢，趙靜嘉伏在榻上大口呼吸，粗沈的氣息傳至軟枕，很久都沒能停下來。
城郊沒有地龍，只會比皇宮的夜晚更冷更寒。
這夜，她到底是怎麽睡著的毫無記憶，醒來時，身上穿著得體的寢衣，身子分外舒爽並無不適。
至於慕容梟，泠汐端來熱水時提了一嘴，又帶著煜兒去上山打獵了。
“昨兒只是去了前面那片山頭，皇上說要帶太子殿下往裏走一些。”
“危險嗎？”
對於太子的成長，趙靜嘉想得不如慕容梟那樣周到。
身為母親，希望他能健康順遂，僅此而已。
“娘娘放心，有皇上與無數梟將護著，再危險也不足為懼。”
泠汐的話將將落下，青紅來報，外頭有三位夫人求見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若是不想見，我可以……”
“打著與百官冬游打獵的幌子跑到這兒來清閑，誰都不見總是不大好的。”
沈吟片刻後，她讓青紅將人帶了進來。
“妾身王紫郡，方清雪給皇後娘娘……”
未及二人下跪，趙靜嘉先一步伸手將她們扶起：“來這兒本就是松快身心，倒是不必如此拘禮。”
這兩位夫人她不曾見過。
她倆的夫君，卻是聽慕容梟偶時提及過：禮部侍郎謝正謀，以及翰林學士顧明恩。
三年前，謝正謀曾前往東瀛，為了明悅公主求得解藥。
奈何天不遂人願，明悅公主慘遭毒手，香消玉殞。
此事給趙靜嘉帶來近乎致命的打擊，也給謝正謀帶來了不可逆的心理創傷。
他很是自責，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陷入了自我折磨的怪圈。
慕容梟奪權成功，承平的晨懿公主成了皇後娘娘。
時間慢慢愈合著所有人的傷口，謝正謀趨於好轉，應鎮北侯的說媒，成親後專心投入到禮部的政事中。
到了最後，時間治愈了所有人，卻沒能讓趙靜嘉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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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站在身側, 掀簾的動作一滯。
臉色也隨之浮現出不太好的情緒。
“來過。”
“有山有水，視野開闊, 還有那麽多人一起玩。”
趙靜嘉心情舒暢，聲音也高高揚起，“我那時候肯定很開心。”
慕容梟抿唇，未置一詞。
那是段並不愉快的回憶，她在下馬車之前被他占有過一次，頭受了傷。後來被他強行帶去觀賞梅花，險些過敏, 整條命都快沒了。
每每想起，他都無比懊悔當時所作所為, 恨不得自己也被那些疹子包裹至死。
一了百了。
如今那片梅林已經鏟平，後山重新栽種一些適應冬日生存的花草。
不過，她受的那些傷害，在慕容梟心裏，留下了難以愈合的愧疚與自責。
慕容煜將父皇翻湧的情緒盡收眼底，嘴角溢出一聲冷笑。
“煜兒也很喜歡這兒嗎？”
趙靜嘉轉身，未曾註意到片刻前, 父子倆的眼神交匯。
“母後喜歡，兒臣就喜歡。”
慕容煜低頭回答得很羞澀，看得趙靜嘉立馬上前將人抱在懷裏，連著親了好幾口臉蛋才作數。
慕容梟癟嘴, 對於兒子這種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行為很是不喜，可偏偏懿兒就吃他這副模樣。
待母子倆鬧夠了, 他才上前一把將人抱起：“收拾一下，隨我進山打獵。”
“打什麽？”
趙靜嘉不可置信，“他連尿都……”
“尿都把不住, 打獵回來就能把住了。”
“他才三歲！”
“我三歲的時候已經開始拿刀了。”
慕容梟是真想鍛煉兒子。
素日裏，在深宮中，前前後後有不少人簇擁呵護著。摔了碰了都教人心驚膽戰。
自古以來，哪代梟雄不是在搓磨與困苦中鍛煉出來的？
這也是他沒有拂了朝臣面子，決心帶著他們來參與冬游的原因。
在自然之爭裏，煜兒會看到強者為王，弱肉強食。
“煜兒，你得去。”
他說得鄭重其事，像在泰華殿和大臣談論政事那般，尤其嚴肅，“這也是功課。”
提及功課，趙靜嘉也不做聲了。
她輕輕拍了拍慕容煜的後背，示意他去到父皇跟前。
慕容煜也沒有異議，在功課前面，父皇是沒有商量的。
“煜兒，父皇會保護好你。”
慕容梟蹲下身來，柔聲安慰，“上了山，你只管用眼睛去看，用耳朵聽，用鼻子聞，用心去感受。此行收獲，會遠超你在書中看到的一切。”
“兒臣知道了。”
慕容煜聽得很專註，伸出手牽好慕容梟，頭也不回地同他一起走出了帷幕。
“泠汐姑姑，青紅姑姑，麻煩你們照顧好母後。”
他像個真正的男人，將牽掛一一囑咐，再步履堅定地往前走去。
趙靜嘉坐在榻上，眼眶倏然就紅了。
分明自己還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現在一心想著要保護母後了。
“娘娘。”
青紅與泠汐端著東西走進來，見她在哭，也不知該說什麽。
“大姐，二姐，我覺得我回來是對的。”
她聲音很潮，帶著激動。如若不回來，她不會曉得這個孩子還在宮裏苦苦等著母後的疼愛。
於慕容煜來說，沒遇到趙靜嘉之前，他不期待母愛。
現在，他覺得更圓滿更幸福。
趙靜嘉昨兒睡得不多，加之早上又被慕容梟鬧了一次，整個腦袋昏沈得厲害。
沾上軟枕，立刻進入了夢鄉，呼吸也帶著幾分倦意。
慕容梟帶著慕容煜還有一幹人男人打馬上山還未回來。
大家見怪不怪，男人一旦沾上打獵，身體裏的獸性也就徹底被激發了出來，不知疲倦且無法自拔。
沒到天黑約莫是不會回來了。
午膳時分，泠汐見趙靜嘉睡得正香，主動去了臨時搭的宴廳，吩咐眾人無需等候皇後娘娘。
眾人客氣應是。
宴廳裏很快就勺碰碗響，泠汐眸光淡淡，正欲轉身時，卻覺如芒在背。
哪裏來的怨氣與殺意，竟如此明顯？腳步微頓，轉身一瞧，又只能看到烏泱泱的人，垂頭吃飯，什麽也無法捕捉了。
她警惕轉身，帶著異樣的感受回到帷幕。
青紅聽說了此事，思忖半刻，眸色如冰地看著遠山。許久，才幽幽開口：“謝素南。”
方才下馬車時，看到她了。
站在人群中間，低著頭，自以為將情緒隱藏得很好。
那時她裙擺上帶了些泥，彎腰處理時，正好看到她那雙帶著冷意的眼睛。
眼瞼上翹，露出一片眼白，委實駭人。
此番百官出游，鎮北侯自然在列。
謝素南作為官家的女兒，能來不稀奇。
“她還不長記性呢。”
泠汐冷哼。
饒是如此，她心裏還是提高了警惕，上次就是在這兒，娘娘被她害得險些沒了命。
趙靜嘉睡了很久，直至天邊昏黃，霞光映山才被帷幕外的聲音吵醒。
許是瞌睡足夠，帷幕外稍有些細微的響動，她就睜開了眼。
一雙杏眸盯著簾外，眸色清明澄亮。
“發生何事了？”
隨意地披了件氅子，她掀開了幕簾。
見了外頭守著的人，想要繼續說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娘娘。”
三道聲音不約而同響起，青紅與泠汐自覺挪腳，站到了她身後。
“謝小姐這是做什麽？”
趙靜嘉饒有興致地看著謝素南。
與此同時，謝素南垂著的頭也徐徐擡起，充滿英氣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
許久，她才扯唇道出關鍵：“聽說皇後娘娘生了場病，記憶全無。如今看來，娘娘認得臣女，難不成是還記得臣女？”
聽言，趙靜嘉神色一怔，同樣陷入了沈思。
在她記憶裏，自己與謝素南的確未曾謀面，可為何方才一出帷幕，下意識地就認定她是謝素南？
更何況，聽這語氣，她們二人，糾纏應該不少。
“鎮北侯家大小姐，美名在外，天下無人不知。”
“美名”二字一出，泠汐與青紅不由得“噗嗤”一笑。
那可不是什麽好名聲，據他們所知，坊間百姓都快將她說成沒臉沒皮、不知廉恥的老姑娘了。
她以為把鐘情於皇上的消息在坊間隨意布散，大家都會可憐同情她？
不曾想，這一招慕容梟早有實踐，並且四處都派了人監督著，決不允許有負面輿論散布。如此一來，大家歌頌的都是皇上鐘情皇後娘娘的事兒，誰還會將區區謝小姐放在眼裏。
抄都抄不明白，當真愚蠢至極。
謝素南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憤然。
無法接受，三年前還是個軟包子的女人，失去了記憶後竟然成了一個硬茬！
“謝小姐的帷幕離這兒應該挺遠的，今兒值守的禁衛到底是誰？”
皇上與皇後的帷幕不經通傳，隨意讓人進來。
擅離職守，是死罪。
不及趙靜嘉下令，已經轉身去了禁衛那邊。
不會兒，一批身著墨甲，手持長劍的梟將替換了這兒的禁衛。
“看來，還得是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這話，說得謝素南面上無光。
因為方才守著此處的禁衛是她父親訓練出來的人。
如今海晏河清四海昌平，沒有戰事沒有兵權，謝居空有鎮北侯的名頭。
因此，慕容梟將訓練禁衛的差事交給了他。
謝居年紀大了，手段不若年輕人那樣新奇，禁衛時常偷懶松懈。每次祝圭檢查考核時，總會出不少紕漏。
慕容梟也想著這兩年就讓鎮北侯解甲歸田，讓他安享晚年。
他有些小聰明，在大是大非上卻從未做過錯事。一生顧及一雙兒女，若是安分，待他離開時，自然也不會虧待了謝素南。
這些事，慕容梟都給趙靜嘉解釋過。
顯然，謝素南是個不安分的，想要的可不僅僅是皇上不虧待。
算著時辰，皇上與煜兒也該回來了。
謝素南挑這個時候過來，的確是很有說頭。
此番特意提及禁衛之事，也是在敲打謝素南。希望她念及自己父親，能夠老實本分一些，莫要讓謝大人的一生打算落了空。
“皇後娘娘息怒，是臣女感念娘娘恩德，才想要來親自一謝。”
說著，從懷裏摸出一個琉璃小瓶，雙手奉上，“這是臣女從香安街上淘來的，雖算不得什麽稀罕玩意兒，可裏頭裝的是安神的沈香。”
泠汐伸手接過，打開琉璃瓶，果真有淡淡的沈香浮來。
聞著的確很舒服。
“你有心了。”
趙靜嘉淡淡一笑，又瞥眼看了看越來越黑的遠山，柔聲提醒，“天色不早，謝小姐註意安全。”
言外之意，你該走了。
對此，謝素南卻是面不改色，笑得十分得體：“臣女想要同皇後娘娘說些體己話，不知娘娘……”
“本宮困了。”
話落，泠汐做出“請”的手勢，明晃晃地趕人。
謝素南想要見慕容梟的心思，實在是昭然若揭。
趙靜嘉卻偏生不讓她如願，趁著二人還未回來，想要將人打發走。
然，時間還是晚了。
窸窣的腳步聲傳來，梟將齊齊收刀下跪。
昏暗的霞光將一大一小的身影映成長長的影子，面容隱在暖色之中。
步伐沈穩，又帶著迫切。
歸心似箭。
趙靜嘉盯著父子倆一前一後的身影，眉眼都變得柔和許多。餘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謝素南，其臉上的貪戀與得償所願的欣喜躍然臉上。
倒是比她更像是在等待丈夫與兒子歸來。
“謝小姐，您該離開了。”
泠汐上前提醒，聲音冷冷的。
“皇上與太子殿下來了，臣女理應請安的。”
謝素南收了那副癡戀的嘴臉，話也說得極為得體。
說話間，慕容梟與慕容煜走進。
短短幾息，天已經黑透了。
帷幕邊上燈接連點亮，昏黃靜謐，灑在地上，將清冷的月光堪堪遮擋。
“皇上。”
“母後。”
兩道聲音先後響起，慕容煜的還很正常，只是謝素南那聲“皇上”喊得那叫一個千回百轉，嬌柔嫵媚。
慕容梟抿唇，眼神都未曾從趙靜嘉身上移開過。尤其是看到眼前女人笑得戲謔且幸災樂禍，眉間的褶皺就更深了些。
“你呀。”
他一把攬過趙靜嘉，想要責備她“沒良心”，脫口而出的卻是無奈嘆息。
掀開幕簾，帶著兒子妻子進去，嘴裏還念叨著“你就是存心想看個樂呵”這類的話。
趙靜嘉無辜的聲音隨之而來：“皇上可真是冤枉臣妾了，人啊，可不是我招來的。”
“你身為朕的皇後，難道不懂得幫朕處理那些不重要的人？”
帷幕很大，幕簾卻不隔音。
裏頭歡聲笑語傳至謝素南耳畔，字字句句比刮在臉上的風還要凜冽。
“謝小姐。”
在她眼眶驟紅之時，泠汐冷冷打斷她，“娘娘曾經的敲打若是您置若罔聞，今後的惡果，您可想好要如何承擔？”
“他是皇上，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
她就是要等，等著他回頭看自己一眼。
等到他厭煩了趙靜嘉，等他空虛寂寞，屆時自己一定會是他第一個想到的女人！
“謝小姐把皇上的主都做了，謝家也忒有本事了些。”
青紅從前方走來，身後跟這個神色疲憊，滿頭是汗的謝居。
方才處理完禁衛的事後，她就去尋了謝大人。
謝居也去打獵了，下山時優哉游哉地走在後頭，與友人談論那只跑得飛快的兔子，卻在必經之路看到盯著他目光如炬的青紅。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獵物。
青紅的話很少，言簡意賅。
大概意思是：管好你女兒，牽連謝家，牽連你兒子。
聽言謝居哪裏還有空去管兔子的事，跑得比兔子還快，隨著青紅一路奔到了這裏。
皇後娘娘還沒回來的這些年，他同那些大人一樣，都以為趙靜嘉死了，故而也動過讓女兒進宮的心思。
宮外那些有關皇上與謝素南的流言，也有他的痕跡。
對於這些，皇上知曉，並不在意。
或許三言兩語敲打過，旁人都在做，他自然也認為做得。
萬萬沒想到的是，趙靜嘉沒死，還好好兒地回來了。
當日下朝回家後，他就嚴厲勸過女兒，歇了往日心思，絕不能觸犯皇上的逆鱗。
謝素南的心思哪能那麽好控制，饒是他好話歹話說盡，也是無可奈何。
當下，看著女兒滿臉怨懟地盯著帷幕裏看，他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手拉著她離開，一面想著要快些給她尋個婆家，嫁出去。絕不能讓她因為一己執念，丟了性命，丟了鎮北侯府的名聲，還有她哥哥的官途。
帷幕外發生了什麽事，裏頭的人並不知曉。
慕容梟此刻卻如熱鍋上的螞蟻，被趙靜嘉盯得渾身發毛。
“這瓶子好看嗎？”
“好看。”
“謝小姐送的。”
“……不好看。”
趙靜嘉癟嘴，把玩著手中的琉璃小瓶，憋著一股笑。
“懿兒乖，她給的東西咱不要。”
說不準有毒。
上次就是在郊外，聞了些莫名其妙的味道，才過敏的。
慕容梟將瓶子扔了出去，順勢坐到她身邊安慰：“對於謝家的安排，我都對你毫無保留地向你說了，你可打我罵我，卻萬萬不可懷疑我。”
“今日謝素南說，你是皇上，不該只有一個女人。”
趙靜嘉覺得這句話沒任何問題。
自古以來，男人妻妾成群，三妻四妾都沒問題，更遑論一國之君。他的後宮應當與前朝與子嗣綿延聯系在一起。
若慕容梟真的三妻四妾，後宮新人不斷。
她想，她無法接受。
思及此，腦裏一片混沌迷茫，戚戚然。
“我是皇上，天下興衰，朝廷興亡是我的事。我也自有辦法統籌協調得很好。後宮女人非但不能助我半分，反倒會成為我的負擔。至於子嗣，有你一人助力足以。”
“……”
慕容梟的一段話撫平了她的不安。
話到這兒，氣氛也逐漸變得暧昧起來。
帷幕裏床榻低矮，趙靜嘉很容易就被推到在他身下。
呼吸之間，盡是彼此的味道。
只是，柔軟的唇瓣還未徹底相貼，一道急促的咳嗽打斷了當下甜膩：“你們是真的看不到兒臣嗎？”
幽怨，憤然。
慕容煜伏在書案上，眼神含刀，不住地往父皇與母後身上剜。
好不容易以為可以離開東宮，出來放松一番。不曾想到剛來這兒，還沒有歇腳，就被父皇叫上山打獵去了。
又是騎馬又是射箭，總算是能回來好好兒休息一下，父皇卻拿出了先生布置的功課讓他完成。
分明沒去東宮，怎麽還會有功課！
而且比平日裏多得多。
這也就罷了，他在這兒伏案念書寫功課，父皇和母後卻當他不存在！
這不能忍。
埋怨的眼光不斷地往那邊射去，慕容梟不悅地抿唇。
竟忘了這小子。
“功課寫完了？”
聲音說不上愉快，甚至很煩悶。
“兒臣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念書。”
言外之意，你們吵到我了，最好是立馬安靜！
聽言，慕容梟卻是勾唇一笑，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得逞的精光。
慕容煜暗道不好，每次看到父皇這種樣子對著那些朝臣時，他們總要遭殃。
果不其然，還未思忖出個所以然來，就聽得一陣爽朗的叫喊傳來：“泠汐，帶太子殿下去你與青紅的帷幕，守著他好好兒念書。”
慕容煜：“……”
對於兒子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慕容梟很是愉悅，連帶著嘴角的笑容也加大了些：“太子殿下要求，務必保持絕對安靜。”
泠汐應是，帶著金口玉言、不情不願的慕容煜離開了。
走時，那雙冷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泰然自若的罪魁禍首身上，遲遲不移。
待人離開，趙靜嘉才猛地一下拍在慕容梟胸口，嘟囔道：“人家上山打獵累了一整天。”
“先生給他留了功課，以冬游為題做文章。今日上山感悟良多，趁熱打鐵寫上個三兩句，道理才能刻骨銘心。”
“……”
人家分明才學會寫一些字，是不是太揠苗助長了些？
正想趁此機會與他好好掰扯一下此事，卻被一股大力狠狠壓下。方才被打斷的事兒再度襲來，而腦海裏千回百轉的思緒也被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沒了慕容煜的打擾，加上又是在城外，此番親密，慕容梟是又放肆又隱忍。
女人貓兒似的聲音偶時傳出。
混著風，漸漸消散在空曠寂寥的山頭。
事畢，趙靜嘉伏在榻上大口呼吸，粗沈的氣息傳至軟枕，很久都沒能停下來。
城郊沒有地龍，只會比皇宮的夜晚更冷更寒。
這夜，她到底是怎麽睡著的毫無記憶，醒來時，身上穿著得體的寢衣，身子分外舒爽並無不適。
至於慕容梟，泠汐端來熱水時提了一嘴，又帶著煜兒去上山打獵了。
“昨兒只是去了前面那片山頭，皇上說要帶太子殿下往裏走一些。”
“危險嗎？”
對於太子的成長，趙靜嘉想得不如慕容梟那樣周到。
身為母親，希望他能健康順遂，僅此而已。
“娘娘放心，有皇上與無數梟將護著，再危險也不足為懼。”
泠汐的話將將落下，青紅來報，外頭有三位夫人求見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若是不想見，我可以……”
“打著與百官冬游打獵的幌子跑到這兒來清閑，誰都不見總是不大好的。”
沈吟片刻後，她讓青紅將人帶了進來。
“妾身王紫郡，方清雪給皇後娘娘……”
未及二人下跪，趙靜嘉先一步伸手將她們扶起：“來這兒本就是松快身心，倒是不必如此拘禮。”
這兩位夫人她不曾見過。
她倆的夫君，卻是聽慕容梟偶時提及過：禮部侍郎謝正謀，以及翰林學士顧明恩。
三年前，謝正謀曾前往東瀛，為了明悅公主求得解藥。
奈何天不遂人願，明悅公主慘遭毒手，香消玉殞。
此事給趙靜嘉帶來近乎致命的打擊，也給謝正謀帶來了不可逆的心理創傷。
他很是自責，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陷入了自我折磨的怪圈。
慕容梟奪權成功，承平的晨懿公主成了皇後娘娘。
時間慢慢愈合著所有人的傷口，謝正謀趨於好轉，應鎮北侯的說媒，成親後專心投入到禮部的政事中。
到了最後，時間治愈了所有人，卻沒能讓趙靜嘉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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