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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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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別怕,有我在。

林淑儀懷了龍裔, 在宮中出盡了風頭。

滿宮熱鬧。

可闔宮上下,除卻皇上本人是真的開心, 其餘所有人心裏都揣著各自的心思與躁郁。

即便最為寬厚的皇後娘娘,也難免遺憾。

明悅死得太冤太慘,刺客至今都還沒找到,宮裏卻添了新喜,把皇帝的心思填得滿滿當當,連半分都不肯留給她的女兒了。

最是無情帝王家。

她不禁自嘲、苦笑。倒是不應該對那種罪孽深重的一國之君抱有任何期待。

這麽多年在宮裏熬著,她看得透徹, 也看得淡然。

明悅的死,晨晨受的苦, 皆是她當初做姑娘時,識人不清犯下苦果。以為嫁的男人有鴻鵠之志,到頭來才看清,他那是叫狼子野心。

奪權篡位,做了太多的孽,報應到了孩子們身上。

早知如此,當初她就不該對這兩個孩子滿懷期待, 不如不讓她們來到世界上。

白白遭受那麽多苦難,為她們的爹贖罪。

皇後深深地嘆口氣,屋外大雪紛飛,宮墻深深。

自己這輩子就這麽永遠地被困在了這裏, 而晨晨……

她還有大好年華。

想到這兒,她不禁擰眉, 回憶起當初去找慕容梟那天,向他提及“李家的女兒”時,眼底冒起的騰騰殺意。

那股子冷冽, 讓她心裏生寒。

他帶著恨。

對李家的恨。

提及晨晨時,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溫柔。

他是愛的,愛晨晨。

“慕容梟……”

“我是不是真的能將晨晨……托付給你?”

她蹙眉喃喃,聲音很輕。

接近年關,屋外的雪越來越大,雪聲簌簌,將她所有的疑問與低語一並吞進了漫天素白裏。

無人知曉。

後宮一人有喜,其他妃嬪暗自神傷之餘,也忙著拾掇自己,費盡心思的靠近泰華殿,試圖在皇上面前多爭取一些侍寢的機會。

女人之間爭風吃醋的事兒,皇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們去了。

非但不管,還喜聞樂見。

深宮日子太過疲乏,不用去梨園便能看到活生生的大戲,也算是解悶。

高淑容,便是這段時日爭寵風波的勝利者。

自林淑儀後,承包了大多數的恩寵。

這廂,趙靜嘉依舊在溫淑齋“養”著慕容梟。

兩日前,鎮北侯又向皇上提及她與謝正謀的婚事。欽天監劉監正卻突然上奏,表示夜觀天象,演算出若是公主與謝大人強合有損龍體與國運。

用的哪一套推演理論,旁人聽不懂。

但他說的津津樂道,煞有其事。

皇上聽得迷迷糊糊,卻將“有損龍體”、“有損國運”這些話深深地記在了腦子裏。當即就下了聖旨,撤回了趙靜嘉與謝正謀的婚事。

據說,鎮北侯在家裏氣得將桌子都砸了。

得知此事的趙靜嘉很是開心,抱著慕容梟在貴妃榻上打滾。

滾著滾著,就滾到衣衫剝落,□□。

滿室溫馨與漣漪。

一年將盡,軍中也有不少要事需得處理,慕容偶時會離開。

大多時候待她睡熟了才離開,第二天她快歇下時能回來。若是事情棘手,一兩天沒進宮的情況也是有的。

在他的照顧與陪伴下,趙靜嘉的情況好了許多。

那些莫名其妙的傷痕、紅腫、痂口都在變淡,她能想起明悅的日子也越來越少。

盡管屋外的雪還在飄,她卻能很平靜地守著窗外看它們將整個深宮覆蓋一層又一層。

雪連著下了半月有餘,日子也忙忙碌碌地終於到了除夕夜。

按照往年宮裏的習俗,除夕夜當晚會在瑤臺殿舉行宮宴。此次宮宴與宴請百官不同,算是闔家家宴。

正是因為都是“一家人”,才不能夠將所有事都托給六尚局的人辦,皇後娘娘為此前前後後操勞了半月有餘,重要程度可見一斑。

趙靜嘉不願意去。

一群面和心不和的人圍坐在一團,面兒上喜笑顏顏,實際上總有些人免不了會含沙射影嘲諷旁人兩句,說盡陰陽怪氣的話。

林淑儀有孕,高淑容承寵,後宮從來不缺讓人閑談的樂子。

跟慕容梟相處得越久,越感嘆真情實意的彌足珍貴。越喜歡彼此之間待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和他一起悄悄的享受那份安穩甜蜜。

甚至覺得,即便是藏著掖著,這樣的日子也可以過一輩子。

她害怕見到其他人。

好些天沒見慕容梟,她雖不著急,可要突然離開溫淑齋去人那麽多的瑤臺殿,她還是免不了緊張了很久。

“慕容梟……什麽時候回來?”

依雪在給她梳妝打扮,穿著繁瑣的盛裝,頭頂極為沈重奢華的頭面珠翠,腦袋動都不能動。

唯有一雙手指無端滴相互絞著,不停地發抖。

這話,她是對著青紅在問。

慕容梟不在的這幾日,有什麽消息密信,都是她在跟祝圭通傳。

“公主,林淑儀的孩子來不逢時,若奴婢是她,今兒是一舉兩得的絕佳機會。”

青紅走上前來扶住她,並沒有直接回答有關慕容梟的問題。只是隨口提起,“不過公主也不用太過擔心,咱們除了給林淑儀送了些血燕外,並沒有別的交集。”

趙靜嘉唇瓣緊抿,深深地看了青紅一眼。

她應該是得到了什麽消息,又尚未確定,才故意把這話點到即止。

除夕夜,瑤臺殿。

宮燈高懸,燭火堆疊得如小山那般,映得紅綢繞梁的大殿尤為鮮亮。絲竹管樂聲混著酒肉味道飄散在整個殿內,堂下還有身段兒姣好的舞姬在跳舞助興。

舞罷,音樂漸停。

皇帝安排六尚局的人打賞禮樂閣,表演的人謝恩後也都依次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一道墨色身影徐步跨進殿內。身著墨甲,手持長劍,面色清冷孤傲。

餘光,不著痕跡地往趙靜嘉那方輕輕一掃,旋即,又恢覆了往日冷肅。

出於禮節,慕容梟彎腰行禮。

在坐的都是妃嬪、皇子、公主,皇上擺手讓他往後坐。

眾人心思沈沈,不明所以。說好的是宮宴,卻請來了鎮國將軍,皇上這又是何意?

趙靜嘉目光悄悄地往慕容梟所在的地方投去,只見他漠然斟酒,獨自暢飲。

燭光搖搖晃晃、明明滅滅投在他側臉上。

喜怒、心思不辨。

“皇上請了將軍來?”

皇後對著女兒那方輕咳兩聲,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問起。

“將軍勞苦功高,在朕眼裏,是家人。”

憑心而論,若是慕容梟跟鎮北侯那般,手無實權且全心全力為朝廷效力。

皇上定會將女兒許去昭平府,將他視為座上賓。

可惜,他是絕對不會允許有人覆刻自己的路。更不會允許,自己蟄伏隱忍多年才奪來的承平江山,就此易主。

此番邀請慕容梟前來赴宴,不過是想讓他親眼看看,作為臣子,他的能力有多微不足道。

渺小到,連他最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

將軍的到來僅讓宮宴冷寂片刻,皇上給出的解釋合情合理,大家也跟著奉承兩句。教養得好的皇子們便附和父皇,起身去慕容梟跟前敬兩杯酒。

其餘人也就看個表象熱鬧,關註點盡在晨懿公主與這位將軍的桃色往事上。

適時,禦膳房裏的人又端來一些熱菜。

身後跟著的宮女還給每人奉上一碗熱湯。

每個宮裏的主子身體不同,碗裏的熱湯也不一樣。

高淑容近日來承寵頗多,據說嗓音有些受損,她的碗裏就是些利咽潤嗓的羅漢果。

趙靜嘉自幼體弱,脾胃不好,她的熱湯就是溫潤滋補的山藥排骨。

至於林淑儀……

趙靜嘉作為長公主,坐在皇後身側,輕輕擡眼,便能很清楚地看到她碗裏的東西。

血燕!

她眸子一瞇,驟然想起今早青紅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孩子、來不逢時、一舉兩得,還有……

血燕!

林淑儀端著白瓷碗,慢悠悠地拿著銀匙一勺一勺地將血燕往嘴裏餵。

許是註意到有股灼熱的目光註視著自己,她不禁勾唇裂開一抹算計的笑。

旋即,放下湯碗,看向趙靜嘉,笑得格外熱絡:“妾身有孕,承蒙皇上、皇後娘娘還有各宮姐妹的關愛,舒宜宮得了不少安胎利孕的滋補之物。”

“林淑儀懷孕是大喜事兒,自家與有榮焉,自是什麽好東西都得先顧著妹妹才是。”

人逢喜事精神爽,高淑容接替林淑儀得了恩寵,面上的喜色都快從眼底溢出來了。最近又像是得到高人指點那般,看著越來越水靈、可人。

因她得寵,她靠得皇上也近一些,話說得漂亮,聲音也好聽。

皇上欣慰一笑,她也就更嬌羞了。

趙靜嘉心裏忐忑,無心插入她們嬉笑當中。提及血燕,她心裏清楚,林淑儀這遭,是沖她來的。

果不其然,高淑容為了表善心,接了她的話茬之後,林淑儀也就順著這話頭繼續往下說。她再次端起白瓷碗,往前方微不可查地挪了挪,示意趙靜嘉看:“公主送的血燕實在是太過珍貴,妾身一直舍不得吃。若不是昨兒才將姐妹們送的吃完,又顧及是聖上的孩子,這樣好的血燕,我定得留著才是。”

“這血燕是從姐姐庫房裏拿的,據說是暹羅貢燕,自然是好東西。”

趙靜嘉心底發沈,手放在膝蓋上,強忍著心中不適,才生生止住了顫音。

她很緊張,看到這麽多人,再次提及姐姐,慕容梟不在身邊,還有突如其來的惡意。

這一切,都讓她很想要離開。

“你有身孕,吃什麽都是應該的。”

皇後悄然伸手,將女兒的手緊緊握在手心。眼波流轉間,能夠猜到一些事,可又覺得不大可能。於是,又似是有意敲打,當著眾人的面,提醒道,“一切以皇嗣為重,林淑儀切記。”

雖是端著架子,語態卻溫和極了。

若她泰然坦蕩,這就是一句謹慎地叮囑。若是她心懷鬼胎,這便是一番敲打,警告她:輕舉妄動,有損皇嗣,後果不堪設想。

話落,卻聽堂下“哐當——”一聲輕響。

林淑儀手中的白瓷碗與銀匙從乏力的手心滑落,隨之而來的是她“唔唔——”地呻吟。

林淑儀捂著肚子喊疼,被皇上抱進了堂後的寢殿。

除夕夜這樣重要的日子,所有太醫都在偏殿候著,以備主子們不時之需。

陳太醫領著一眾太醫來時,從她腿間流出來的血染得整個褥子都紅了。

眾人跟著心驚膽戰。

這種痛苦哪怕沒有落在自己身上,作為女人,也不禁覺得害怕。

趙靜嘉站在皇後身邊,那一眼觸目的紅深深地刺進眼睛。

血……

她薄唇翕動,身子又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日,姐姐也是流了這麽多的血。

還有……

她使勁甩了甩頭,腦子有些混沌。

印象裏,應該還有一灘血才對。

對,就是還有一灘血!

慕容仇平!

他化為血水時,整個霖鈴軒的地板都紅了。

身上的觳觫越來越大,皇後的目光原是在林淑儀那方的,卻發現了女兒的異常。

她小心地牽起女兒的手,將人帶到人群外坐好。

依雪與泠汐走上前來餵她喝茶,壓驚。

林淑儀的孩子沒了。

藥不算毒,可劑量太多,侵入五臟六腑,別說孩子保不住,就是大人身體也受損。

趙靜嘉手腳冰冷,身子不可控制地還在發抖。

手中熱茶根本沒辦法消除心中的驚慌與緊張,可現下,所有人已經轉過頭來,懷疑的目光在她身上駐足、停留了。

林淑儀手裏那碗滋補之物,是趙靜嘉送的血燕。

這是方才在堂內還在打趣說笑的事實。

周圍妃嬪面面相覷。

林淑儀肚子裏的孩子沒了,她們自是高興。可當下氣氛,實在不是幸災樂禍的時候。

皇上臉上的肅殺實在太過明顯,即便這股子盛怒不是對著自己的,她們也感到通體發寒。

“孽障!”

皇上看看床上躺著的林淑儀,又看看太醫手中被驗證了有毒的血燕。將矛頭對準了晨懿,無需做過多猜想,就是她要害死自己的孩子!

“你對林淑儀心懷惡意,只因她在朕耳邊多說了兩句關於你與謝正謀的婚事!”

林淑儀與晨懿年齡相仿,不合傳聞前朝後宮皆有耳聞。只是皇上沒料到,晨懿膽子竟如此之大,要謀害皇嗣!

“來人,將長寧公主給我……”

“皇上!”

皇後心急打斷他的話。

趙靜嘉臉色白得毫無血色,身子冰冷得隨時都要被凍住。

此種情況,落入眾人眼裏,像極了心虛。

皇上還未思忖出該如何讓晨懿付出代價。

西南那方也在等他答覆,晨懿不可能死。

皇後打斷了他的話,同時也在短暫的時間裏給了他緩沖怒火的時間。

“皇上,晨晨最是不喜宮裏爭鬥,她與謝公子的婚事已經被您收回,斷沒有加害林淑儀的理由。”

皇後下跪,後宮一種妃嬪也跟著下跪。

高淑容咬唇,看著哭得像個淚人兒的皇後,又看著楞神到失常的晨懿公主,深深地吸了口氣,跟著附和:“皇上,您不如差太醫來看看公主,她這模樣像是被嚇壞了。”

“做賊心虛,自然嚇壞了。”

皇上臉上的怒氣很盛,皇後卻已經叫陳太醫來看了。

哪怕當著皇上的面,哪怕林淑儀還躺在床上。

孩子沒了就沒了,她的晨晨絕不能出事!

陳太醫伸手在趙靜嘉眼前晃了晃,她依舊呆呆怔怔,除卻睫毛輕顫,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他心底一震,恐慌的眼神看了看皇後。

旋即下了定論:“郁結之癥,本有好轉。方才見到床上那灘血,又被刺激到了。”

“郁結?刺激?”

皇上皺起眉頭嘲諷,聲音拔得很高,“她害死皇嗣,心腸歹毒,還能郁結?還能受什麽刺激!若她是個那麽容易受刺激的人,那就不會在送給林淑儀的血燕裏下毒!”

突如其來的震吼,嚇得妃嬪們紛紛垂下頭。

膽小點兒的小公主小皇子已經哭了出來,娘娘們又讓嬤嬤將小孩抱出寢殿,別再惹惱了皇上。

聲音太大,太怒。

趙靜嘉覺得耳邊“嗡嗡”的,順著那聲兒,緩緩擡起了頭。

呆滯無光。

她心裏很亂,腦子裏來回交替著林淑儀流產與姐姐死去的畫面,偶時夾雜慕容仇平化為一灘血水的模樣。

甚至,就連宋星霏化為血水的場景,都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不,還有什麽,還有什麽沒有想到的。

她蹙眉,覺得自己腦袋裏的血紅越來越多,很快就要順著發端溢出來,將自己徹底淹沒。

林淑儀流產了,孩子沒了!

對,還有孩子,她自己也失去過孩子!

整個腹部被假山刺穿,孩子沒了。

皇上怒目註視著她,她感受到了。還有無數道質疑的眼神,似把把冰刀,一下、一下往她身上剜。

“不,不對!”

沈重且篤定的聲音穿透人群,打斷了她們的合理懷疑。

陳太醫端著那碗血燕上前,斬釘截鐵地搖頭。

“陳太醫,有何不對?”

皇上負手而立,若非看他有話要說,早就伸手拂掉了這碗血燕。

“皇上,方才聽您口氣,碗裏頭的血燕是出自長寧公主之手?”

“不錯。”

“絕無可能!”

陳太醫將白瓷碗往前遞了一些,示意皇上看,“長寧公主送血燕之前,特意帶著那批血燕咨詢過老臣,孕婦食用血燕是否滋補。老臣當下瞧過,長寧公主送往舒宜宮的乃暹羅貢燕,盞形飽滿圓潤,泡水後更是清亮毫無雜質。”

話落,他伸手將碗裏的血燕殘渣捧出,“皇上且看,林淑儀食用的這盞血燕幹癟細小,色澤發沈雜質頗多,不可能是公主送的血燕。”

皇上沈著粗氣聽陳太醫解釋,可他手中的那盞血燕的確太過平常,算不得什麽好東西。

妃嬪們即便是跪著,也個個兒伸長了脖子、屏息凝神想要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過大家都不禁羨慕高淑容,腦子竟轉得那樣快,幫公主說話。討了中宮娘娘的歡心,皇上的恩寵自然也會多起來。

未及皇上說什麽,慕容梟凜著臉出現在寢殿外。

後宮妃嬪出事,除非情況緊急,不然他不會露面。

“皇上。”

在行禮之前,他特意往人群中望了望。

趙靜嘉還坐在椅子上,未曾回神。

熟悉的聲音入耳,她的神情才微微有些松動。

所有人都往門口看去,她也跟著往門口看去。

四目以對。

周遭的人、呼吸以及她們的低語,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眼波流轉間,他沒張嘴,卻在說話——

別害怕,我在。

趙靜嘉覺得心裏靜了下來。

腦海裏那些血腥的畫面都消失了,只剩下竹硯閣、溫淑齋裏的甜蜜與溫馨。

她嘴角艱難地扯過一抹笑,將手中的熱茶一飲而盡。

“將軍來這裏做什麽?”

皇上走在前面,言語裏都是斥責他不懂規矩。

慕容梟擰眉,冷冽的氣場不輸聖怒。

“殿外抓到個人,鬼鬼祟祟。”

言簡意賅。

說完,祝圭從後方上前,將身著黑衣的精壯男子往屋裏一扔。

妃嬪們被嚇得連連後退,膽子稍小一些的,輕聲驚叫起來。就連皇上也沒料到,一個活生生的此刻就這麽被扔了進來。

即便五花大綁著,也太不顧聖安了。

“放肆!”

“寢殿畢竟是聖上與娘娘們休息的地方,臣進不得。”

慕容梟解釋,也是對皇上方才斥責的反擊。

“哼!”

皇上被自己的話堵了回去,眉毛怒得彎彎曲曲。伸手指了他好半天,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

慕容梟向來沒規矩。

年輕的時候就立下戰功,那時候還是個毛頭小子,沒規矩,皇上笑笑也就罷了。

如今已是手握重兵的將軍,很多事就不能一笑而過了。

他沒規矩,那是對皇權的漠視,對他的不尊敬!

慕容梟指了指地上被五花大綁的人:“皇上還是先審問刺客,別讓無辜的人蒙冤。”

“辛苦將軍。”

皇上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且看你得意一陣,待朕處理完今日之事,再看你如何去哭!

地上的人是林家管家,這些年裏,林淑儀與宮外的聯系,一直都是靠著他在維持。不用怎麽審,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又直面聖怒,他招得很快。

林淑儀讓他在宮外買了毒藥與血燕,又讓他帶著解藥在殿外守著。待皇上處置了晨懿公主後,他再悄悄出現,餵她服下解藥。

“既然是為了誣陷晨晨,為何不直接用她送的血燕。”

“公主送的血燕不多,林淑儀早在前幾日便食用完了。這一切正是她在食用血燕時,才想到的法子。”

“此事,林大人可知情?”

林管家搖頭,哭得聲淚俱下:“林淑儀在府上養著時就比較任性妄為,林大家不讓老奴遷就她。可畢竟是寵大的小姐,又怎麽能不遷就著……”

該說的都說了。

該保的都保了。

林淑儀品行不端,自作孽不可活。最可惡的是,為了私仇與報覆,竟拿皇嗣做賭註,皇上下旨,不用等她醒,立馬送入冷宮。至於林家這位幫兇,仗打五十,活不了。

寢殿裏靜極了。

誰也沒想到,林淑儀對晨懿公主的恨,到了這樣的地步。有了皇嗣,晉升妃位指日可待。日後吹枕邊風報私仇的機會多的是,何苦拿孩子做賭註?

趙靜嘉一直呆坐在椅子上,意識稍有回神。

看著後宮裏的女人們一臉惋惜,又忍不住幸災樂禍的模樣,什麽話都沒說。

林淑儀是真的恨慘了她。

也是真的不想要父皇的孩子。

她微啟的唇角,輕輕地溢出一聲嘆息。

在這一室闃然裏,輕輕地喟嘆中,她好像看到父皇在朝她走來。又仿若聽見他在說什麽話,面露愧色神情溫柔,卻又含淩厲。

還帶了幾分不容拒絕的命令。

父皇他……在說什麽?

她眼睛微微瞇起,努力地想要打起精神,想要將他所說的一字一句消化在心裏。可是目之所及,卻是母後變得慘白的臉色,還有一屋子娘娘們訝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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