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為了其他男人討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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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為了其他男人討好我？
趙靜嘉坐在榻上低泣, 氅子隨意丟在地上。耳邊響起熟悉的腳步聲也絲毫不在意，擡眸一撇, 又斂眉垂頭。
只是那抹幽怨還沒來得及撤回，被慕容梟盡收眼底。
方才謝正謀說她怕他！
真是好笑，他不曾打她不曾罵她，有什麽可怕的！除卻自己不能愛她之外，什麽都給了她，還要如何？
矯情又嬌氣。
他擰眉，從櫃匣裏拿了襦裙遞過去, 聲線沙啞：“換下，我帶你去吃早飯。”
趙靜嘉沒動, 甚至沒看他。
二人就如此僵持著，他的手也懸停在半空，手上拎著衣裙。
許久，他眼裏浮上不耐，冷聲提醒：“你沒資格任性。”
言外之意，我讓你穿，你就得穿。
“讓依雪來。”
虛浮的聲音將慕容梟氣笑了, 語氣也愈發淡漠與冷冽：“你覺得如今你渾身上下還有哪處是我沒看過的？何必矯情。”
“即便都被你看過了，現下我也不願讓你看！你出去！”
她指著門口幕簾，聲音隨之拔高，帶著幾多憤怒。
“方才謝正謀說你怕我, 如今看來完全是信口雌黃，所以我又給他多加了兩圈, 以示懲罰。”
慕容梟顧左右而言他，聽得趙靜嘉胸口起伏劇烈。
被氣的。
“你簡直是個魔鬼，瘋子。”
罵完, 將他手中襦裙一把丟在地上，重新去拿了身兒褲裝換下。
慕容梟瞇眼：“是想跟他一起跑？”
“謝公子因我受罰，既然改不了你的決定，我只能為自己所作所為承擔後果。”
她並不直接回答問題，只是抹了抹淚，擡腳往外走。卻被一股大力拉回，猝不及防地跌在榻上。
“他受罰，你心疼了？”
男人的呼吸纏在耳邊，有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趙靜嘉覺得，若是她回答了“是”，慕容梟說不準會將謝正謀的頭給拎下來。
“我只是覺得他無辜。”
服軟。
面對無理取鬧喜怒不明的人只有服軟，“我是在威脅你，即便是只鳥兒，你也不願意我去那山頭跑五圈的，對不對？”
她伸手攀上他的脖子，尾音發顫，軟弱無骨，別有風情。
慕容梟眉眼一挑，將人撈在腿上坐好，雙手放肆。
“為了其他男人討好我？”
“我……”
“繼續。”
還未來得及解釋，卻聽他冷冷打斷，“討好我，說不定就免了他的責罰。”
趙靜嘉深吸口氣，將心裏湧出的酸楚狠狠咽下。
莞爾一笑，嬌俏且明媚。笑裏卻不禁腹誹：他總是要索取的，若是索取能為旁人帶來好處，不虧。
唇瓣相貼，晨間熾烈一觸即燃。
慕容梟狠狠道：“你還是穿羅裙更漂亮。”
她閉著眼，無聲承受。
而後毫無感情回答：“少爺喜歡我穿羅裙，那我日後穿便是。”
聲音卻聽起來魅惑婉轉。
他眸子狠狠一瞇，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
趙靜嘉咬唇，忍住了驚呼。
顯然，他不是很滿意這樣的反應。
帷幕並不隔音，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尤其是晨起之後要向他行禮問安的人更多。
許是註意到她的羞澀，慕容梟唇邊動作驟停，又在她脖間哈氣：“叫我阿梟。”
“阿梟。”
她輕輕喊。
聲音跟貓兒似的，刮在他胸口。
他滿意了，不停地親吻，不停地喊她“懿兒”。
聲聲纏綿，字字悱惻，連帶著趙靜嘉也被拉進那股致死沈溺的漩渦裏，久久不能自拔。
待趙靜嘉再次醒來，接近晌午。撕成碎片的褲裝已經被慕容梟扔了，現下她身上不著寸縷。
依雪進來為她找衣服，口中疑惑：“奇怪，小夫人帶了那麽多褲裝怎麽一身兒也沒見到。”
來了郊外，難免會涉及騎馬，因而多帶了兩身褲裝。
趙靜嘉抿唇，心道今日過後是不會再有機會穿褲裝了。最後換上一身淡粉色勾花羅裙，隨意佩戴幾樣裝飾後，二人去了吃飯的空地。
屆時，幾張圓桌已經坐滿了人，謝正謀也在，看來方才討好是有成效的。
見了她來，似是松了口氣。更有女眷揉了揉肚子，看向桌上佳肴面露渴望。
趙靜嘉不明就裏，狐疑看向依雪，對方附耳小聲道：“昨夜之後，您沒來用膳，大家也不敢妄動。”
是以，除卻小孩，其餘人也跟著她連早飯都不曾吃。
不讚許的目光看向在面不改色的罪魁禍首，許是感受到眼神責備熱烈，慕容梟起身將她摟過。順帶在她鼻尖輕點：“等著我來抱你？”
“即便是裝恩愛，也無需裝到這份上。”
她偏頭與他說話，旁人看起來自是親密無間。所有人都等著她吃飯，這讓人家怎麽想？
對方卻絲毫不在意，口吻淡淡：“或許這樣，會讓你多吃些。”
話落，似是想起什麽又強調，“聽依雪總是說你食欲不振，想了許多法子亦不知如何才能讓你多吃些。故而我尋了個方兒。”
趙靜嘉看向他，直覺這個辦法不會讓她感受舒服。
果然，下一瞬就聽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現在起，你吃多少，她們就吃多少，若是誰多於你，那片山頭……權當消食。”
“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慕容梟附耳低語，唇瓣在耳垂上輕磨：“乖，她們吃多少都取決於你。”
又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回了昭平府，全府上下的飯量亦都取決於你！”
“這如何使得！”
每個人的飯量各不相同，府上雜役粗使做工多，正常飯量比尋常人大了許多，又如何能與自己吃多少相勾連？眉間蹙得極大，看向他也多了幾分惱怒，“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無關痛癢的責罵，慕容梟悉數收下。握了她的手沈吟片刻：“泠汐和依雪。若是你不吃，她倆便餓肚子，她倆若是多於你，那就受罰！”
趙靜嘉毫不掩飾地狠狠剜了他一眼，坐在了圓桌前。
眾人屏息凝神，紛紛感嘆將軍還真是寵愛少夫人，蹬鼻子上臉只當家常便飯，渾然不覺有什麽。
“抱歉各位，平日裏對她多有嬌慣，耽誤了大家用膳。”
話雖如此說，可慕容梟眼裏卻沒有絲毫歉意，打手一揮，“大家趕緊吃飯吧。”
即便這樣說了，那祖宗沒有動筷子，大家也不敢動。
見狀，趙靜嘉認命，率先拿起勺子盛了碗清湯往嘴裏送，於是大家也都跟著喝湯。而後又夾了幾片青菜，所有人便都跟著吃青菜。
大家看向她的眼神著急專註且無比熱烈，她扶額，還怎麽吃下去啊。
“將軍，昨兒少夫人吃了不少，老臣瞧著，興許是您親自動手餵了少夫人的緣故。想來，這次還得勞煩您……”
說話的那位大臣盯著眼前那盤肉很久了，極度饑餓迫使他靈機一動。
若是將軍親自投食，少夫人無論如何也會多吃些。
果真，對於這樣的建議慕容梟很是受用，端起趙靜嘉面前的碗筷往裏夾了許多菜。
大家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將軍只會變了法子地讓少夫人多吃一些，他們有救了！
最後，饒是趙靜嘉吃不下都還往肚子裏塞了不少飯菜，一頓飯吃下來，不知到底是在懲罰誰。
趙靜嘉捂著肚子隱隱覺得有些難受。
慕容梟蹙眉低斥：“不想吃就不吃，又何必強撐？”
其他人是不是會餓肚子，他並不關心。
她斂眉不語，讓依雪扶她在外頭走走。
適時，一道嬌麗的身影突然竄出。
趙靜嘉不由得驚了一下，卻聽對方笑瞇瞇地說：“前面山頭的梅花開了，方才見嫂嫂吃了許多，梟哥哥不若帶著嫂嫂一起去消消食？”
賞梅？
趙靜嘉眼裏閃過一絲興趣，隨即又被懷疑取代。
聽說昨兒她與王家兩姐妹懲罰，投壺一整夜。現在眼底都還掛著烏青。按理說應當對自己這個罪魁禍首避之不及的，現下又巴巴兒地湊了上來。
居心不良。
又想起昨日謝正謀所言，無論他妹妹有什麽要求都無需理會。想來此事不會單單是賞梅那麽簡單。
“怎麽不讓王家兩姊妹陪你？”
她面無表情，甚至不看她。
慕容梟不說話，眼睛一瞇。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在窮溝溝裏長大的，她清冷起來，身上的傲氣與矜貴，天下女人少有能及。
“她們闖了不少禍，被伯父禁了足。”
謝素南對答如流，隨即又道，“梟哥哥，都怪你，餵嫂嫂吃了那麽多。瞧瞧人家眉頭都皺成什麽樣子了，還不帶著去散散步？”
說話便說話，只是她扭身撒嬌的模樣，看得趙靜嘉莫名煩躁。這樣一來也沒了耐性：“王家家風好，知曉女兒做錯了事要禁足。”
同樣犯了錯，偏偏王家在意女兒規矩，將其禁足。而謝家的女兒還在這兒嚷嚷，家風不言而喻。
趙靜嘉這話聲兒不大，卻很重。在這空地裏回蕩得很厲害。
此時大多數人皆已離席，可依舊還有少部分相熟的婦人們圍坐圓桌聊些閑話。
話音入耳，大家不禁捂唇輕笑。
“這個謝家小姐，平日裏仗著會舞刀弄槍沒少在男人堆裏周旋。”
“可不是嗎，才及笄呢，就懂得以‘兄弟情誼’架住男人，動手動腳舉止親密，還不允許我們做婦人的多說幾句。”
“那如何能說？多說一句便是我們小氣，養在深閨什麽都不懂。”
閑言碎語不絕於耳，越說越有擴大之勢。
謝素南聽著難受，噙著淚看向慕容梟：“梟哥哥……”
嬌嗔告狀。
“謝家小姐可真稀奇，口口聲聲說瞧不上嬌嬌弱弱的女兒家，卻又盡做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兒。”
趙靜嘉目光沈沈，看向她，“是要告狀？”
“嫂嫂，您誤會南兒了……”
趙靜嘉神態自若，擺手打斷她生硬的解釋，“既是想告狀，那不如聽聽阿梟如何說？”
接著又將目光投向一直看著自己的慕容梟，信心十足。既是要在外面跟她裝得恩恩愛愛，在這兒，他總不會拂了自己的面子。她道，“我不過提了一句王家家風好，難不成你會生氣？”
言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慕容梟身上。
他卻遲遲不搭話，只是眸色灼灼地盯著趙靜嘉看。許久，才若有所思地點頭：“你說得不錯，謝家的確家風不明，教女無方。”
得到答案的各位婦人竟比趙靜嘉還開心，挽著手笑著離開了。謝素南看著她們扭著腰遠去的背影，就知曉自己的名聲在這時候開始，會被蒙上一層厚厚的陰影。
“梟哥哥……”
她哭了。
嘖。
趙靜嘉抿唇，這聲音婉轉悱惻，別提有多委屈。有人嬌寵著真是好，撒嬌隨手拈來。
“依雪，將謝小姐親自送回謝老爺帷幕，告訴他，若是女兒不會教，那我便為她擇一良人嫁了。母家教不好，便讓婆家好生教教！”
自始至終，他都不曾看謝素南半眼。就連責罰也說得漫不經心，十分草率。
依雪樂見其成，帶著裝模作樣的謝小姐走了。
“給她選一良人，還有什麽選擇會比嫁入昭平府更好？”
趙靜嘉瞥眼，起身往外走。
剛一擡步，身子便被騰空抱起：“去賞花？”
“昨兒王家小姐身上有臘梅香，我渾身起疹子，今日便不去了。”
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謝素南此番找辱的目的便是讓自己去賞梅。若是自己跟慕容梟去了，即便她正被禁足，對於她來說，目標也算是達成了。
“這兒沒有臘梅，只有梅花。”
慕容梟解釋，“你既然知曉曼珠沙華，那本關於花卉植物的書應當是看完了，臘梅與梅花並不相同。”
他都如此堅持，再搖頭拒絕，怕是惹出不必要的氣性來。
只得點頭答應。
抵至山前，梅花簇簇帶著撲鼻的香。
只是香味甫一漫開，趙靜嘉便覺不對，掙紮道：“我身上癢，回去吧。”
“你是不願和我一同賞花？”
慕容梟眉頭皺得很明顯。方才她便不願，這番說辭，全當她尋了借口，聲音多了幾分責備，“你是臘梅香味過敏，而不是梅花。”
“我是……”
趙靜嘉著急，欲伸手撩起寬袖給他看。
他卻將人往地上一放，下頜繃得很緊。冷冷呵斥：“你不是平日時常念叨自己是只鳥兒，沒了自由？現下讓你出來看美景，卻又不願意了？趙靜嘉，適可而止。我即便再寵愛你，你也只是一只鳥。不代表你可以隨心所欲安排我的行蹤。”
話落，她撩袖口的動作一滯，又輕輕放下了。
昨日謝素南撒了謊。
王家小姐用的是梅花水，而非臘梅水。所以今天她才主動提及山前梅花正艷，相邀一起賞梅。
即便今日趙靜嘉過敏而死，她也有借口推脫是自己猜測有誤，而王家小姐分明知曉自己用的是什麽香，卻故意隱瞞，顯然居心不良。
完美脫身，一舉兩得。
真是……好狠毒的心。
趙靜嘉跟在慕容梟身後亦步亦趨，步伐漸小。挺闊的背影似是浮於空中，又幻為重影，眼睛瞇起，卻只能看到小小墨點。越往深處走，越覺得呼吸不暢，鼻尖刺痛。
窒息之感伴隨著渾身瘙癢不斷折磨著她，想伸手撓，又不知從何處下手，額間密汗淋漓，竟是連擡腳都覺得沈重了。
“阿……梟……”
艱難地發出喊叫，喉間卻似擁堵，說不出話來。
“阿……梟……對……對不起……”
她覺得自己可能會死，看著越來越遠、冷峻剛毅、絕不回頭的背影，流了一滴淚。
眼淚灼熱，淌在臉上，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有很多話想說。
雖不知自己身上背負著怎樣的秘密，可若是與蕭家江山有關，那麽自己應該是個罪人。
想道歉。
想回到初到昭平府的時候。
想並不尖銳的阿梟。
想得越多，身子越沈，呼吸越是困難。
最後“砰——”地一聲，跌在梅花裏，再也沒起來。
“懿兒！”
“小姐——”
“少夫人——”
三道聲音先後響起。
慕容梟轉身，瞧見地上蜷著的小團，瞳孔收縮劇烈。
“懿兒！”
將人抱起，看著懷裏氣若游絲的小姑娘，眼眶驟然一紅，“懿兒！懿兒！”
“少夫人對梅花過敏，您還是將她抱出去吧。”
過敏？
慕容梟心底一窒，垂眸時趙靜嘉整張臉都已經起滿了紅疹，更遑論還沒看到的地方，定然是紅疹遍布。
懊惱隨之而來。
方才她說身上不舒服，發癢，自己還用那樣激烈的言辭罵她！
“怎麽回事，不是說臘梅過敏？”
大步往外跑，滿是憤怒。
謝正謀抿唇。
昨日南兒與王家兩位小姐說起這事時，他在場。雖是當場呵斥且警告了她們仨做此事，可她們是否聽勸他並不確定。因而專程提醒了趙靜嘉一番。
總歸是自己妹妹，親疏有別，有的話無法說得太直。
無人理會慕容梟的喊叫。
遠離那片梅花林，將人帶回，祝圭迎上來：“將軍，發生何事了？”
“去拿藥來。”
話落，遲疑片刻又令，“那片梅林……燒了。”
帶著冷冽的寒氣進了帷幕，謝正謀止步於此。
趙靜嘉已是不省人事。
“少爺，還是帶著小夫人回城吧，好不容易得了點兒藥都被您給摔碎了。”
依雪指著空蕩蕩的茶案埋怨，“方才回來的路上，奴婢已經問過謝公子了，他那兒也沒有多餘的藥。”
慕容梟卻是瞳孔一縮，不知作何感想。
不會兒，當即拿過氅子蓋在她身上後將人抱起。聲線緊繃且喑啞：“備馬。”
馬車不夠快，事不宜遲，起碼過去是最省時間的。
幕簾掀開，謝正謀還站在原處，垂眸看著她懷裏呼吸微弱的姑娘，不合規矩地諷刺道：“別的男人送的能救命的藥，卻被你一揮而碎。將軍是真愛小夫人，還是只當她是個逗樂的鳥兒，壓根不在意她的……”
“砰——”
未等他將“死活”二字說出口，整個人就已經跌落在地。
胸口疼痛劇烈，嘴裏湧出一灘血。
擡眼，慕容梟堪堪收腿。
他這一世，殺的人比見過的人都多。
力道不言而喻。
謝正謀咧嘴笑，牙齒上全是腥紅。
艱難起身，對方卻半個眼神都不肯留給他，話更是不屑解釋。
“除了過敏，她頭上還有傷！”
見他抱著人離開，謝正謀大喊，“昨日她不止一次蹙眉，你作為她最親密的人卻毫無察覺！任你編織多少愛她的假象，謊言終究是謊言！”
“砰——”
謝正謀再次跌落在地。
若非是懷裏的趙靜嘉呼吸愈發急促，發出了危急的呻吟，或許慕容梟會就地將他打死。
“我府上的事，她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他說得極冷，字字含霜，“下次見了她繞道走，否則，我要你命。”
祝圭已經將馬車上的馬給卸了下來，牽著它走到將軍跟前。
有的話將軍沒說，他知曉。
前些日子收到游宴拜帖時，慕容梟本是同往年一樣下意識拒絕。可後來又喃喃自語道：“冬日沈悶，她許久不曾外出。”
此番冬游獨獨帶了趙靜嘉前往，便是瞧著她在竹硯閣呆得煩悶，想要帶她出來散散心。至於要與她裝得恩恩愛愛，不過是想要借此機會來滿足他的私心。
畢竟，只有這時候，他才可以說服自己，毫無負罪地與她親密。
趙靜嘉趴在馬背上，瘦弱的身子隨著馬兒顛簸。
慕容梟一手勒緊韁繩，一手護住她，努力在速度與安全中尋求平衡。
“阿梟……”
喉間堵塞，卻還是發出了如蚊蠅般的聲音。可再想說什麽時，又是一陣昏迷了。
馬蹄頓了頓，又繼續往前奔。
慕容梟餘光往她身上一瞥，再次加快速度：“懿兒，我會救你。”
抵至昭平府，泠汐已經在門口等著：“少爺，郎中已經在竹硯閣候著了。”
話落，一塊令牌砸在半空，她伸手接住。
宮牌。
“帶著它入宮，陳太醫。”
他說得很急。
泠汐會意，隨即蹙眉。大臣入宮帶走太醫，不合常理。少爺沒有稟告聖上，如此光明正大……
聖上本就忌憚少爺，再鬧此事，定然借機打壓他。
“少爺，這……”
“一切後果由我承擔，速去！”
行至竹硯閣，饒是郎中見了趙靜嘉也被驚了一跳。
“過敏太久尚未得到緩解，現下也只能用針。”
說罷，從藥匣裏拿出銀針，烈火燒紅後，往她指尖穴位輕輕紮入。
動作又準又快。
不會兒，趙靜嘉微弱的呼吸徐徐平緩。
“過敏暫時用銀針抑制住，不會蔓延。徹底清除，需待毒針拔出，湯藥內服；身上瘡口，膏藥敷體，不可懈怠。”
郎中抹了抹額間汗水，收了藥匣繼續道，“可是……將軍，老夫醫術有限，小夫人過敏嚴重，開出的方子恐怕無法……”
話音未落，泠汐帶了太醫院陳太醫進來。
方才泠汐進了太醫院就抓人，嚇得太醫院以為來了刺客。幸好開了尊口留下一句：昭平府需要太醫，禁衛才收了刀去稟報聖上了。
一路上，她將馬車架得飛快，陳太醫在車內搖搖晃晃，暈得膽汁都快要吐出來。下了馬車還未站定又被抓到了這兒。
趙靜嘉躺在床上，兩頰全是過敏的腫紅，還有紅疹無數，看起來甚為駭人。饒是如此，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讓陳太醫驟然退後。
“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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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靜嘉坐在榻上低泣, 氅子隨意丟在地上。耳邊響起熟悉的腳步聲也絲毫不在意，擡眸一撇, 又斂眉垂頭。
只是那抹幽怨還沒來得及撤回，被慕容梟盡收眼底。
方才謝正謀說她怕他！
真是好笑，他不曾打她不曾罵她，有什麽可怕的！除卻自己不能愛她之外，什麽都給了她，還要如何？
矯情又嬌氣。
他擰眉，從櫃匣裏拿了襦裙遞過去, 聲線沙啞：“換下，我帶你去吃早飯。”
趙靜嘉沒動, 甚至沒看他。
二人就如此僵持著，他的手也懸停在半空，手上拎著衣裙。
許久，他眼裏浮上不耐，冷聲提醒：“你沒資格任性。”
言外之意，我讓你穿，你就得穿。
“讓依雪來。”
虛浮的聲音將慕容梟氣笑了, 語氣也愈發淡漠與冷冽：“你覺得如今你渾身上下還有哪處是我沒看過的？何必矯情。”
“即便都被你看過了，現下我也不願讓你看！你出去！”
她指著門口幕簾，聲音隨之拔高，帶著幾多憤怒。
“方才謝正謀說你怕我, 如今看來完全是信口雌黃，所以我又給他多加了兩圈, 以示懲罰。”
慕容梟顧左右而言他，聽得趙靜嘉胸口起伏劇烈。
被氣的。
“你簡直是個魔鬼，瘋子。”
罵完, 將他手中襦裙一把丟在地上，重新去拿了身兒褲裝換下。
慕容梟瞇眼：“是想跟他一起跑？”
“謝公子因我受罰，既然改不了你的決定，我只能為自己所作所為承擔後果。”
她並不直接回答問題，只是抹了抹淚，擡腳往外走。卻被一股大力拉回，猝不及防地跌在榻上。
“他受罰，你心疼了？”
男人的呼吸纏在耳邊，有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趙靜嘉覺得，若是她回答了“是”，慕容梟說不準會將謝正謀的頭給拎下來。
“我只是覺得他無辜。”
服軟。
面對無理取鬧喜怒不明的人只有服軟，“我是在威脅你，即便是只鳥兒，你也不願意我去那山頭跑五圈的，對不對？”
她伸手攀上他的脖子，尾音發顫，軟弱無骨，別有風情。
慕容梟眉眼一挑，將人撈在腿上坐好，雙手放肆。
“為了其他男人討好我？”
“我……”
“繼續。”
還未來得及解釋，卻聽他冷冷打斷，“討好我，說不定就免了他的責罰。”
趙靜嘉深吸口氣，將心裏湧出的酸楚狠狠咽下。
莞爾一笑，嬌俏且明媚。笑裏卻不禁腹誹：他總是要索取的，若是索取能為旁人帶來好處，不虧。
唇瓣相貼，晨間熾烈一觸即燃。
慕容梟狠狠道：“你還是穿羅裙更漂亮。”
她閉著眼，無聲承受。
而後毫無感情回答：“少爺喜歡我穿羅裙，那我日後穿便是。”
聲音卻聽起來魅惑婉轉。
他眸子狠狠一瞇，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
趙靜嘉咬唇，忍住了驚呼。
顯然，他不是很滿意這樣的反應。
帷幕並不隔音，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尤其是晨起之後要向他行禮問安的人更多。
許是註意到她的羞澀，慕容梟唇邊動作驟停，又在她脖間哈氣：“叫我阿梟。”
“阿梟。”
她輕輕喊。
聲音跟貓兒似的，刮在他胸口。
他滿意了，不停地親吻，不停地喊她“懿兒”。
聲聲纏綿，字字悱惻，連帶著趙靜嘉也被拉進那股致死沈溺的漩渦裏，久久不能自拔。
待趙靜嘉再次醒來，接近晌午。撕成碎片的褲裝已經被慕容梟扔了，現下她身上不著寸縷。
依雪進來為她找衣服，口中疑惑：“奇怪，小夫人帶了那麽多褲裝怎麽一身兒也沒見到。”
來了郊外，難免會涉及騎馬，因而多帶了兩身褲裝。
趙靜嘉抿唇，心道今日過後是不會再有機會穿褲裝了。最後換上一身淡粉色勾花羅裙，隨意佩戴幾樣裝飾後，二人去了吃飯的空地。
屆時，幾張圓桌已經坐滿了人，謝正謀也在，看來方才討好是有成效的。
見了她來，似是松了口氣。更有女眷揉了揉肚子，看向桌上佳肴面露渴望。
趙靜嘉不明就裏，狐疑看向依雪，對方附耳小聲道：“昨夜之後，您沒來用膳，大家也不敢妄動。”
是以，除卻小孩，其餘人也跟著她連早飯都不曾吃。
不讚許的目光看向在面不改色的罪魁禍首，許是感受到眼神責備熱烈，慕容梟起身將她摟過。順帶在她鼻尖輕點：“等著我來抱你？”
“即便是裝恩愛，也無需裝到這份上。”
她偏頭與他說話，旁人看起來自是親密無間。所有人都等著她吃飯，這讓人家怎麽想？
對方卻絲毫不在意，口吻淡淡：“或許這樣，會讓你多吃些。”
話落，似是想起什麽又強調，“聽依雪總是說你食欲不振，想了許多法子亦不知如何才能讓你多吃些。故而我尋了個方兒。”
趙靜嘉看向他，直覺這個辦法不會讓她感受舒服。
果然，下一瞬就聽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現在起，你吃多少，她們就吃多少，若是誰多於你，那片山頭……權當消食。”
“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慕容梟附耳低語，唇瓣在耳垂上輕磨：“乖，她們吃多少都取決於你。”
又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回了昭平府，全府上下的飯量亦都取決於你！”
“這如何使得！”
每個人的飯量各不相同，府上雜役粗使做工多，正常飯量比尋常人大了許多，又如何能與自己吃多少相勾連？眉間蹙得極大，看向他也多了幾分惱怒，“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無關痛癢的責罵，慕容梟悉數收下。握了她的手沈吟片刻：“泠汐和依雪。若是你不吃，她倆便餓肚子，她倆若是多於你，那就受罰！”
趙靜嘉毫不掩飾地狠狠剜了他一眼，坐在了圓桌前。
眾人屏息凝神，紛紛感嘆將軍還真是寵愛少夫人，蹬鼻子上臉只當家常便飯，渾然不覺有什麽。
“抱歉各位，平日裏對她多有嬌慣，耽誤了大家用膳。”
話雖如此說，可慕容梟眼裏卻沒有絲毫歉意，打手一揮，“大家趕緊吃飯吧。”
即便這樣說了，那祖宗沒有動筷子，大家也不敢動。
見狀，趙靜嘉認命，率先拿起勺子盛了碗清湯往嘴裏送，於是大家也都跟著喝湯。而後又夾了幾片青菜，所有人便都跟著吃青菜。
大家看向她的眼神著急專註且無比熱烈，她扶額，還怎麽吃下去啊。
“將軍，昨兒少夫人吃了不少，老臣瞧著，興許是您親自動手餵了少夫人的緣故。想來，這次還得勞煩您……”
說話的那位大臣盯著眼前那盤肉很久了，極度饑餓迫使他靈機一動。
若是將軍親自投食，少夫人無論如何也會多吃些。
果真，對於這樣的建議慕容梟很是受用，端起趙靜嘉面前的碗筷往裏夾了許多菜。
大家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將軍只會變了法子地讓少夫人多吃一些，他們有救了！
最後，饒是趙靜嘉吃不下都還往肚子裏塞了不少飯菜，一頓飯吃下來，不知到底是在懲罰誰。
趙靜嘉捂著肚子隱隱覺得有些難受。
慕容梟蹙眉低斥：“不想吃就不吃，又何必強撐？”
其他人是不是會餓肚子，他並不關心。
她斂眉不語，讓依雪扶她在外頭走走。
適時，一道嬌麗的身影突然竄出。
趙靜嘉不由得驚了一下，卻聽對方笑瞇瞇地說：“前面山頭的梅花開了，方才見嫂嫂吃了許多，梟哥哥不若帶著嫂嫂一起去消消食？”
賞梅？
趙靜嘉眼裏閃過一絲興趣，隨即又被懷疑取代。
聽說昨兒她與王家兩姐妹懲罰，投壺一整夜。現在眼底都還掛著烏青。按理說應當對自己這個罪魁禍首避之不及的，現下又巴巴兒地湊了上來。
居心不良。
又想起昨日謝正謀所言，無論他妹妹有什麽要求都無需理會。想來此事不會單單是賞梅那麽簡單。
“怎麽不讓王家兩姊妹陪你？”
她面無表情，甚至不看她。
慕容梟不說話，眼睛一瞇。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在窮溝溝裏長大的，她清冷起來，身上的傲氣與矜貴，天下女人少有能及。
“她們闖了不少禍，被伯父禁了足。”
謝素南對答如流，隨即又道，“梟哥哥，都怪你，餵嫂嫂吃了那麽多。瞧瞧人家眉頭都皺成什麽樣子了，還不帶著去散散步？”
說話便說話，只是她扭身撒嬌的模樣，看得趙靜嘉莫名煩躁。這樣一來也沒了耐性：“王家家風好，知曉女兒做錯了事要禁足。”
同樣犯了錯，偏偏王家在意女兒規矩，將其禁足。而謝家的女兒還在這兒嚷嚷，家風不言而喻。
趙靜嘉這話聲兒不大，卻很重。在這空地裏回蕩得很厲害。
此時大多數人皆已離席，可依舊還有少部分相熟的婦人們圍坐圓桌聊些閑話。
話音入耳，大家不禁捂唇輕笑。
“這個謝家小姐，平日裏仗著會舞刀弄槍沒少在男人堆裏周旋。”
“可不是嗎，才及笄呢，就懂得以‘兄弟情誼’架住男人，動手動腳舉止親密，還不允許我們做婦人的多說幾句。”
“那如何能說？多說一句便是我們小氣，養在深閨什麽都不懂。”
閑言碎語不絕於耳，越說越有擴大之勢。
謝素南聽著難受，噙著淚看向慕容梟：“梟哥哥……”
嬌嗔告狀。
“謝家小姐可真稀奇，口口聲聲說瞧不上嬌嬌弱弱的女兒家，卻又盡做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兒。”
趙靜嘉目光沈沈，看向她，“是要告狀？”
“嫂嫂，您誤會南兒了……”
趙靜嘉神態自若，擺手打斷她生硬的解釋，“既是想告狀，那不如聽聽阿梟如何說？”
接著又將目光投向一直看著自己的慕容梟，信心十足。既是要在外面跟她裝得恩恩愛愛，在這兒，他總不會拂了自己的面子。她道，“我不過提了一句王家家風好，難不成你會生氣？”
言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慕容梟身上。
他卻遲遲不搭話，只是眸色灼灼地盯著趙靜嘉看。許久，才若有所思地點頭：“你說得不錯，謝家的確家風不明，教女無方。”
得到答案的各位婦人竟比趙靜嘉還開心，挽著手笑著離開了。謝素南看著她們扭著腰遠去的背影，就知曉自己的名聲在這時候開始，會被蒙上一層厚厚的陰影。
“梟哥哥……”
她哭了。
嘖。
趙靜嘉抿唇，這聲音婉轉悱惻，別提有多委屈。有人嬌寵著真是好，撒嬌隨手拈來。
“依雪，將謝小姐親自送回謝老爺帷幕，告訴他，若是女兒不會教，那我便為她擇一良人嫁了。母家教不好，便讓婆家好生教教！”
自始至終，他都不曾看謝素南半眼。就連責罰也說得漫不經心，十分草率。
依雪樂見其成，帶著裝模作樣的謝小姐走了。
“給她選一良人，還有什麽選擇會比嫁入昭平府更好？”
趙靜嘉瞥眼，起身往外走。
剛一擡步，身子便被騰空抱起：“去賞花？”
“昨兒王家小姐身上有臘梅香，我渾身起疹子，今日便不去了。”
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謝素南此番找辱的目的便是讓自己去賞梅。若是自己跟慕容梟去了，即便她正被禁足，對於她來說，目標也算是達成了。
“這兒沒有臘梅，只有梅花。”
慕容梟解釋，“你既然知曉曼珠沙華，那本關於花卉植物的書應當是看完了，臘梅與梅花並不相同。”
他都如此堅持，再搖頭拒絕，怕是惹出不必要的氣性來。
只得點頭答應。
抵至山前，梅花簇簇帶著撲鼻的香。
只是香味甫一漫開，趙靜嘉便覺不對，掙紮道：“我身上癢，回去吧。”
“你是不願和我一同賞花？”
慕容梟眉頭皺得很明顯。方才她便不願，這番說辭，全當她尋了借口，聲音多了幾分責備，“你是臘梅香味過敏，而不是梅花。”
“我是……”
趙靜嘉著急，欲伸手撩起寬袖給他看。
他卻將人往地上一放，下頜繃得很緊。冷冷呵斥：“你不是平日時常念叨自己是只鳥兒，沒了自由？現下讓你出來看美景，卻又不願意了？趙靜嘉，適可而止。我即便再寵愛你，你也只是一只鳥。不代表你可以隨心所欲安排我的行蹤。”
話落，她撩袖口的動作一滯，又輕輕放下了。
昨日謝素南撒了謊。
王家小姐用的是梅花水，而非臘梅水。所以今天她才主動提及山前梅花正艷，相邀一起賞梅。
即便今日趙靜嘉過敏而死，她也有借口推脫是自己猜測有誤，而王家小姐分明知曉自己用的是什麽香，卻故意隱瞞，顯然居心不良。
完美脫身，一舉兩得。
真是……好狠毒的心。
趙靜嘉跟在慕容梟身後亦步亦趨，步伐漸小。挺闊的背影似是浮於空中，又幻為重影，眼睛瞇起，卻只能看到小小墨點。越往深處走，越覺得呼吸不暢，鼻尖刺痛。
窒息之感伴隨著渾身瘙癢不斷折磨著她，想伸手撓，又不知從何處下手，額間密汗淋漓，竟是連擡腳都覺得沈重了。
“阿……梟……”
艱難地發出喊叫，喉間卻似擁堵，說不出話來。
“阿……梟……對……對不起……”
她覺得自己可能會死，看著越來越遠、冷峻剛毅、絕不回頭的背影，流了一滴淚。
眼淚灼熱，淌在臉上，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有很多話想說。
雖不知自己身上背負著怎樣的秘密，可若是與蕭家江山有關，那麽自己應該是個罪人。
想道歉。
想回到初到昭平府的時候。
想並不尖銳的阿梟。
想得越多，身子越沈，呼吸越是困難。
最後“砰——”地一聲，跌在梅花裏，再也沒起來。
“懿兒！”
“小姐——”
“少夫人——”
三道聲音先後響起。
慕容梟轉身，瞧見地上蜷著的小團，瞳孔收縮劇烈。
“懿兒！”
將人抱起，看著懷裏氣若游絲的小姑娘，眼眶驟然一紅，“懿兒！懿兒！”
“少夫人對梅花過敏，您還是將她抱出去吧。”
過敏？
慕容梟心底一窒，垂眸時趙靜嘉整張臉都已經起滿了紅疹，更遑論還沒看到的地方，定然是紅疹遍布。
懊惱隨之而來。
方才她說身上不舒服，發癢，自己還用那樣激烈的言辭罵她！
“怎麽回事，不是說臘梅過敏？”
大步往外跑，滿是憤怒。
謝正謀抿唇。
昨日南兒與王家兩位小姐說起這事時，他在場。雖是當場呵斥且警告了她們仨做此事，可她們是否聽勸他並不確定。因而專程提醒了趙靜嘉一番。
總歸是自己妹妹，親疏有別，有的話無法說得太直。
無人理會慕容梟的喊叫。
遠離那片梅花林，將人帶回，祝圭迎上來：“將軍，發生何事了？”
“去拿藥來。”
話落，遲疑片刻又令，“那片梅林……燒了。”
帶著冷冽的寒氣進了帷幕，謝正謀止步於此。
趙靜嘉已是不省人事。
“少爺，還是帶著小夫人回城吧，好不容易得了點兒藥都被您給摔碎了。”
依雪指著空蕩蕩的茶案埋怨，“方才回來的路上，奴婢已經問過謝公子了，他那兒也沒有多餘的藥。”
慕容梟卻是瞳孔一縮，不知作何感想。
不會兒，當即拿過氅子蓋在她身上後將人抱起。聲線緊繃且喑啞：“備馬。”
馬車不夠快，事不宜遲，起碼過去是最省時間的。
幕簾掀開，謝正謀還站在原處，垂眸看著她懷裏呼吸微弱的姑娘，不合規矩地諷刺道：“別的男人送的能救命的藥，卻被你一揮而碎。將軍是真愛小夫人，還是只當她是個逗樂的鳥兒，壓根不在意她的……”
“砰——”
未等他將“死活”二字說出口，整個人就已經跌落在地。
胸口疼痛劇烈，嘴裏湧出一灘血。
擡眼，慕容梟堪堪收腿。
他這一世，殺的人比見過的人都多。
力道不言而喻。
謝正謀咧嘴笑，牙齒上全是腥紅。
艱難起身，對方卻半個眼神都不肯留給他，話更是不屑解釋。
“除了過敏，她頭上還有傷！”
見他抱著人離開，謝正謀大喊，“昨日她不止一次蹙眉，你作為她最親密的人卻毫無察覺！任你編織多少愛她的假象，謊言終究是謊言！”
“砰——”
謝正謀再次跌落在地。
若非是懷裏的趙靜嘉呼吸愈發急促，發出了危急的呻吟，或許慕容梟會就地將他打死。
“我府上的事，她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他說得極冷，字字含霜，“下次見了她繞道走，否則，我要你命。”
祝圭已經將馬車上的馬給卸了下來，牽著它走到將軍跟前。
有的話將軍沒說，他知曉。
前些日子收到游宴拜帖時，慕容梟本是同往年一樣下意識拒絕。可後來又喃喃自語道：“冬日沈悶，她許久不曾外出。”
此番冬游獨獨帶了趙靜嘉前往，便是瞧著她在竹硯閣呆得煩悶，想要帶她出來散散心。至於要與她裝得恩恩愛愛，不過是想要借此機會來滿足他的私心。
畢竟，只有這時候，他才可以說服自己，毫無負罪地與她親密。
趙靜嘉趴在馬背上，瘦弱的身子隨著馬兒顛簸。
慕容梟一手勒緊韁繩，一手護住她，努力在速度與安全中尋求平衡。
“阿梟……”
喉間堵塞，卻還是發出了如蚊蠅般的聲音。可再想說什麽時，又是一陣昏迷了。
馬蹄頓了頓，又繼續往前奔。
慕容梟餘光往她身上一瞥，再次加快速度：“懿兒，我會救你。”
抵至昭平府，泠汐已經在門口等著：“少爺，郎中已經在竹硯閣候著了。”
話落，一塊令牌砸在半空，她伸手接住。
宮牌。
“帶著它入宮，陳太醫。”
他說得很急。
泠汐會意，隨即蹙眉。大臣入宮帶走太醫，不合常理。少爺沒有稟告聖上，如此光明正大……
聖上本就忌憚少爺，再鬧此事，定然借機打壓他。
“少爺，這……”
“一切後果由我承擔，速去！”
行至竹硯閣，饒是郎中見了趙靜嘉也被驚了一跳。
“過敏太久尚未得到緩解，現下也只能用針。”
說罷，從藥匣裏拿出銀針，烈火燒紅後，往她指尖穴位輕輕紮入。
動作又準又快。
不會兒，趙靜嘉微弱的呼吸徐徐平緩。
“過敏暫時用銀針抑制住，不會蔓延。徹底清除，需待毒針拔出，湯藥內服；身上瘡口，膏藥敷體，不可懈怠。”
郎中抹了抹額間汗水，收了藥匣繼續道，“可是……將軍，老夫醫術有限，小夫人過敏嚴重，開出的方子恐怕無法……”
話音未落，泠汐帶了太醫院陳太醫進來。
方才泠汐進了太醫院就抓人，嚇得太醫院以為來了刺客。幸好開了尊口留下一句：昭平府需要太醫，禁衛才收了刀去稟報聖上了。
一路上，她將馬車架得飛快，陳太醫在車內搖搖晃晃，暈得膽汁都快要吐出來。下了馬車還未站定又被抓到了這兒。
趙靜嘉躺在床上，兩頰全是過敏的腫紅，還有紅疹無數，看起來甚為駭人。饒是如此，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讓陳太醫驟然退後。
“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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