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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臘月二十四,黃布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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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臘月二十四,黃布裹身

慕容梟去了葵露街。

夜已深,可顧曦和沒敢睡。縮在趙家最狹小那間透風的屋子裏,眼皮不住地往下耷,還是半點兒都不敢闔上。昨兒睡著,今晨未能起來,被毒打好一頓。

到趙家不過兩日,不知從哪兒冒出個刁蠻婆子,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做活兒。稍有不慎,那婆子便對著自己拳打腳踢。

天不亮就得爬起來挑水,粗麻繩勒手,水桶又沈,她打翻了好多次,自然也挨了不少打。午間做飯,生火差點兒將褂子燒著,要麽便被那黑煙熏得嗆鼻,那飯,亦是無法入口的。深秋水涼,手泡在盆裏洗衣,才半日就生了裂口,疼得她渾身發顫。

起初,她還有些不適應,懷揣著學士府會來救她的想法得過且過。然,足足兩日過去,整個趙家,除卻那婆子外,別無她人。

她不禁苦笑,過了十八年錦衣玉食的生活,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在身上。

慕容梟,真的讓她一點不差地嘗到了趙靜嘉以前過的日子。

屋外響起窸窣腳步聲,她本能地抱住自己。

木門斑駁老舊,更無栓子保險,從外推開輕而易舉。在這,所有危險都是未知的。

直至熟悉的雪松味道入鼻,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是他來了。

他來了便好,他再可怕,左右不過殺了自己。

而她現在最想的便是——死。

“顧曦和,過得可好?”

居高臨下,眉眼淡淡。就連鄙視不屑都沒有,仿若同一件死物交談。

“少爺,您是在疼惜妾身?”

她反問,“還是說見妾身不夠慘,來雪上加霜了?”

事到如今,倒也沒什麽好怕的,他殺了自己反而是種解脫。這兩日待在這兒,學士府無動於衷已經表明了態度,他們擔心慕容梟發難,將所有罪責推到她身上,借此與自己劃清了界限。

學士府,放棄了她。

“這兩日,學士府可曾尋過你?

果不其然,慕容梟聲音裏帶了幾分同情,至於是不是真的同情,那還兩說。

“在趙家的日子,妾身的動靜,少爺比誰都清楚。”

“既然學士府不要你,可曾想過回昭平府?”

話落無聲。

哪有那麽好的事。

沈吟片刻,臟兮兮裏臉上透出一股狠意:“願為少爺肝腦塗地,求您放妾身一條生路。”

慕容梟起身,撣了撣衣間灰塵。

極輕的話飄在屋裏,砸在她耳裏,聽得她呼吸一窒——

以她一人貪生換整個學士府……下、地、獄。

來此處接她的人是泠汐。

初見時,只當她是個會點拳腳又深得少爺寵愛的鄉野丫頭,為此吃醋過嫉妒過。後又覺得興許太過天真,以少爺的智慧,怎會流連於兒女情事毫無分寸。

但如今看來,他還真會如此,真有那麽一個人能讓少爺不管不顧。不過,那個人不是她,不是宋星霏亦不是泠汐。

為了一個窮溝溝裏出來什麽都不是的女人,他竟能把多年經營的謹慎拋得一幹二凈,明目張膽地心狠手辣肆無忌憚不計後果!

馬車穩穩停下,車簾被風吹開一角。身上還穿著一件僅能避體卻毫不保暖的灰褂子,顧曦和不禁打了個顫。

適時,泠汐才開口對她說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少爺吩咐,能不能回昭平府,且看你的誠意。”

誠意?顧曦和扯唇一笑。

掀開幕簾,擡眸便瞧見朱紅漆門上掛著“學士府”的牌匾。

她瞬間懂了。

“少爺還真是……急不可耐。”

她忽然想通了,大抵學士府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只不過自己那日的所作所為讓他省了些繞彎子的功夫,加快了他囊中取物的步伐。

“我早就勸過你,忤逆少爺的意願做事時,就應當想到會有代價。”

“勸?”

她那張單純無害的臉上揚起一抹諷刺。

既為趙靜嘉出了惡氣,今夜過後整個學士府都會以他馬首是瞻。

一舉兩得,真是好算計。

她自知在此事上無法轉圜,冷冷開口:“東西在爹爹書房的暗室裏,從這兒走拿不到。”

說著,又指了指前方,補充道:“繞著學士府外墻走至北院,那兒有暗室的出口。”

泠汐面無表情地點頭,馬車繼續前行。這種事情不算稀奇,大戶人家的府邸都有暗室,而暗室的出口絕非一個。

顧曦和從暗室出來已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她抖著手腕將所偷之物遞到泠汐手上。今夜過後,自己與學士府是真的再無親緣了。對方擡手接過,似是隨意地翻看一番後,才若無其事地讓她上了馬車。

夜深人靜,道路通暢。

馬車很快駛離。

這夜,學士府迎來了客人。

不知兩方說了些什麽,那道墨色身影離去時依舊清冷矜貴,而翰林學士顧樹城卻躬身送出府外,腰彎得近乎貼到地面。

不可謂不卑微。

唯有他自己知曉,這份畢恭畢敬卑躬屈膝的姿態裏,都是對慕容梟手中冊子的萬般無奈。

束手無策到連憤怒都不敢顯露半分!

做這麽些年的翰林學士,所有的人情往來、勢力糾葛全都在那本冊子裏記得清清楚楚。若是不聽命於他,整個學士府上下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幾十年的為官生涯悉數給他慕容梟做了嫁衣,就連東邊的暗中勢力都拱手讓人!

讓他如何不生氣!如何不憤怒!

都是顧曦和這個不中用的孽障!

他怒然!

翌日,顧曦和收到學士府的斷絕關系的家書在昭平府上傳開,饒是消息最為閉塞的竹硯閣也知曉一二。

趙靜嘉在書房寫字,這段時間堅持練習,筆畫間已有幾分慕容梟的影子。看向面前之人神色淡淡,又想起昨日半夜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總覺得此事與他有關。

“再看我,這字兒就歪得不成型了。”

慕容梟並不願再其他的人或事上浪費時間,揚了揚下巴,將一張白凈的紙重新鋪在桌上,“這麽久,我不曾知曉你的生辰,你寫下來,我派人合一個好日子。”

聽言,趙靜嘉臉上閃過一絲羞澀。今晨起床時才聽得他說起,慕容老爺已經允諾了他倆成親一事。雖不知她身上究竟背負了怎樣的秘密,可二人都下意識地在回避此事。既然老爺不說,他們便不再去探知。

慕容老爺的意思是,趙靜嘉已經“嫁”進來一次,斷沒有理由再風風光光大辦第二次。故而只需合了二人生辰,選個好日子在瀟平堂拜了天地便足夠。

對此,慕容梟沒有異議,日常生活他向來低調,不願旁人探知半分,這樣做反而更利於保護懿兒。

承平初年臘月二十四。

她垂頭寫下。

看著紙上工工整整的生辰,一些畫面從慕容梟腦子裏一閃而過。他甩甩頭,極力想要抓住,卻還是一無所獲。

二人即將大婚的消息在霖鈴軒掀起了軒然大波。

堂屋裏一片闃然。

泠汐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臉,顧曦和除了斂眉掩飾不甘外也不敢做多表情。唯有宋星霏,豁然起身,止不住想要往竹硯閣沖。

“我勸你,三思。”

宋星霏頭腦簡單,若是她乖覺,是能活著離開昭平府的。故而,泠汐也就多提點了一句。

可當下的她別說三思了,就算是多忍耐一刻都極為費力。昨兒夜裏顧曦和衣衫襤褸地回來,渾身是傷。雖說平日裏最是看看不慣這個素來會裝還幫自己當棋子利用的女人,可見她這模樣還是沒忍住多問了兩句發生何事。

顧曦和也沒說什麽要緊的,吞吞吐吐交代了她喊來趙家嫂子想要帶走趙靜嘉的事。也是那時候她才知曉,原來趙靜嘉入昭平府嫁的不是老爺,一開始都是奔著少爺去的!

什麽小夫人,根本就是個狐貍精!

還因她被責罰過多回!

原以為她是長輩,自己再瞧不上眼,也得尊著敬著,可如今她跟自己一樣的身份,憑什麽自己平白無故要伏小做低那麽久!

“這個賤人!”

一字一句,怒不可遏!現在泠汐擋著,沒法子給她好看,可她總不會那麽好運。

宋星霏臉上掛不住事兒,看著她勾起陰謀的笑,泠汐蹙眉。若真是要找死,她能攔便攔,若是攔不住,也只得通知宋家的人來領屍。

臨近立冬,慕容家許多生意都要關賬,慕容老爺不在昭平府的日子也就更長一些。這段時日,霖鈴軒有泠汐看著,竹硯閣有慕容梟陪著,有心之人找不到任何機會生事。

府上一片祥和。

只是,底下卻是暗流湧動,風雨欲來。

立冬。

慕容梟作為鎮國將軍是要入宮參加宮宴的,原本聖上下令讓他可帶家眷同往,然懿兒身上背著太多秘密,在這些未知還沒解開之前,他不願讓太多人知曉她的存在。

這是一種保護。

入宮之前,祝圭來報,梟將那方有消息了。

意思是,趙家父子開口了。

“他們知曉的並不多,梟將害怕錯過細枝末節,用了些刑。據趙福交代,小夫人被老爺抱去當天是承平初年,臘月二十四。”

極端的情況下,人為了活下去才能想出許多忽略掉的細節。祝圭看了看將軍神色,抿唇補充,“黃布裹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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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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