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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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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葬禮

顧層雲想事情的時候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指尖,拇指來回摸著食指和中指,望著窗外。

身邊激烈的討論聲漸漸地沒了,宿舍內覆歸一片死寂,萬籟俱靜中顧層雲似乎聽到窗外有什麽聲音。

一開始聲音很模糊很遙遠,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聽上去就像是有人走在一層幹枯的落葉上,沙沙的腳步聲緩慢而沈重,一步步往窗戶這邊走來。

顧層雲往後靠了靠,後背緊靠在鐵床柱上,眼睛盯著那扇窗戶。

嚴佩佩在上鋪翻了個身,砸吧了兩下嘴唇,迷迷糊糊中他忽然覺得有點口渴,但是他覺得這深更半夜的爬下床去找水喝是件作死的事,於是他咽了口口水準備忍一忍繼續悶頭睡,等早晨起床之後再喝水。

忽然,他感覺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兩下。

嚴佩佩一驚,是顧隊嗎?可是並沒有聽到他起床的聲音啊,這破床,他要是起來的話,肯定早就吱呀亂響了。

嚴佩佩僵著身子不敢動彈,緊閉著眼不敢睜開,緊張得全身發毛。

過了一會兒,那人又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這回嚴佩佩可以肯定這人絕不是顧隊,要是他的話,他早就已經開口說話了。

就在他思索的過程中,那人等不及又拍了一下他的肩。

也許是董駿那小子呢?嚴佩佩睜開了眼。

眼前的景象嚇得他差點當場魂飛。

只見一張血淋淋的臉正貼著他的床沿看著他,那雙凹陷的眼睛黑洞洞的,一聲不吭直勾勾地盯著他,盯得他頓時全身的血都涼了。

而且,也許是因為對方個子比較矮小,那張臉楞是生生將脖子拉長了兩倍才勉強湊到了現在這個位子。

那只慘白幹枯的手還扶在床頭的鐵欄桿上,嚴佩佩眼睜睜看著他的指尖在滴血。

臥槽!這什麽玩意兒?

嚴佩佩著急忙慌坐起來退後貼著墻角。

卻見那只手緩緩擡起來了。

嚴佩佩忙將雙腳縮了起來,整個人折成一團瑟瑟發抖。

“顧” 他想喊顧層雲,一開口發現自己聲音已經劈叉,“隊”

字楞是卡在喉嚨口裏出不來。

那張血淋淋的臉突然動了一下,它嘴唇僵硬地蠕動了一下,輕聲說了句:“跟我來。”

隨著一聲輕輕的嘆息聲,那張臉縮了下去,原本拉長的脖子縮回了正常的長度,伴隨著沙沙的腳步聲,一具佝僂的身軀一步步朝宿舍門走去。

這背影好熟悉。

嚴佩佩突然想起今天在餐廳慘死的老人。

是的,那張臉,雖然有點認不出來了,但應該就是他吧。

老人停下了腳步,在宿舍中央等著,見嚴佩佩遲遲不動,便轉過頭來,只是這頭轉動的角度很詭異,他的身子沒動,只是脖子以上往後轉,轉了將近180度,整個腦袋像是搭在肩膀上,感覺輕輕一動就會掉下來。

算了!

嚴佩佩決定豁出去了,他以最快的速度爬下了床,最後兩級鐵樓梯他基本是跳下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減少背對著那個老人的時間。

趁著穿鞋的間隙,他朝顧隊的床鋪看了一眼,床鋪整整齊齊的沒有人,甚至連被子都沒有被掀開過。

老人又出聲催了一句:“快點。”

那聲音,拖著緩慢的腔調,空洞虛無,聽得嚴佩佩心裏猛地竄上一股寒意。

他推了推隔壁床睡著的人,上鋪下鋪連推了幾個,竟然沒有一個人有反應,真是活見了鬼了。

就在嚴佩佩去推董駿的時候,一只慘白帶血的手突然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觸感冰涼,嚴佩佩欲哭無淚,他好想抱著董駿一起走。可惜,沒想到一個已死的老人家力氣竟然這麽大。

嚴佩佩是活生生被他直接拽到了宿舍門口。

不知是不是恐懼至極反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氣,嚴佩佩狠狠甩開了對方的手喊道:“不要拉了,我自己走!”

老人很配合,立馬就放下了手,一路領著他穿過餐廳,出了黑鐵門往大堂一側的長廊走去。

嚴佩佩跟在老人身後,瑟瑟發抖。

不過,他驚奇地發現,現在全瘋人院竟然沒有一個NPC,那兩個男護工、保安全都不在了,餐廳、大堂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

如果這不是夢的話,一定要告訴顧隊,或許半夜就是逃跑的最好時機。

可惜還沒走幾步,他的美夢當場就碎了,因為他剛剛看見老人從長廊的一面墻裏穿過去,還留了一截慘白的滴著血手給他。

換一種思路,這的確是夢,也挺好的。

是抓還是不抓呢?

就在嚴佩佩兩難之時,那只手精準無誤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又一次,透心涼直澆心底,他有點腿軟。

嚴佩佩被老人一拉,直接穿過了墻,來到了那片陰森森的墓地。

放眼望去,眼前有數不清的墓碑。

嚴佩佩甩開老人的手剛要跟上他,就發現腳踢到了什麽硬硬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半截斷了的黑色墓碑,上面刻著一些字,應該是埋在這裏的人的名字吧。月光太暗根本看不清,他也不想看清。

“阿彌陀佛!”

向來不信佛的嚴佩佩突然念了這麽一句,可不是麽,這種時候估計只有神佛可以救自己了。

墓地鋪滿了幹枯的落葉,老人踩在上面徑直往前走,整個空間只有他腳下發出的沙沙聲音。

順著老人前去的方向,嚴佩佩看到了遠處影影綽綽有幾個人影,站在夜色裏一動不動,遠遠看去讓人毛骨悚然。

我他媽做了什麽孽要做這麽可怕的夢啊。

嚴佩佩一咬牙,拖著不太聽使喚的腿往前走去。希望那些人轉過來的時候不要是什麽恐怖情節。

隨著他一點點靠近那些人,他開始聽到除了腳步聲之外的一些聲音,“刷刷刷”,像是鏟土的聲音。

別是什麽人在給這個老人家埋棺吧?

差不多過了一個世紀,嚴佩佩終於走到了那群人後面。

只見其中一個穿著病號服的高個子緩緩轉過身來。

嚴佩佩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驟停了,他做好了準備迎接一張可怕的鬼臉。

那個高個子轉過臉來,朝他說了句:“來啦。”

這熟悉的聲音,嚴佩佩一個激靈,這不是顧隊嗎?

他忙睜開眼,顧層雲那張冷淡帥氣的臉映入眼簾,只是昏暗的月色下,他的臉一半在陰影裏,有點郁沈沈的,嚴佩佩不是很確定此時的他是不是真的他。

顧層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說:“沒錯是我,是我叫老人家去找你的。”

“什麽?”於佩佩沒聽清。

顧層雲轉過頭去,一面看著那些人往深黑的棺材上鏟土,一面解釋說:“我被他找過來參加葬禮,但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夢,所以拜托他去叫你一起過來,這樣我明天就可以問問你。”

嚴佩佩:“……” 你啥?

有你這麽坑自己下屬的嗎?

有顧隊在場,嚴佩佩頓時覺得自己膽子肥了一圈,雖然對於他拉自己下水還是有點不高興。

他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有一個神父打扮的洋人,手上拿著一本聖經,另外一邊有兩個人被綁在輪椅上,嘴裏還塞著黑色布團,這不是那兩個殺了這位老人家的混混嗎?

還把仇家也推來看自己的葬禮了?這愛好真是令人難以捉摸。

待棺材被土完全蓋好了以後,神父開始咕咕噥噥致辭。

嚴佩佩好奇心作祟想看看這位老人家看到自己的葬禮是個什麽表情,估計那張臉也沒辦法表現出什麽表情吧。可是當他偷偷朝那邊瞄的時候,卻發現那位老人家已經不見了。

神父嘰裏咕嚕按部就班的說完了一大段話之後,在自己額頭胸口劃了個十字形,然後在場每個人的手裏多出了一支花。

兩個混混被綁的動彈不得,只好由他們身後的護工代勞,五朵血色的花整整齊齊擺在新立的石碑前,此間之人得以安息。

嚴佩佩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宿舍,當聽到耳邊叮鈴哐啷的嘈雜聲時,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床上,很多人都已經起床了,往洗手間裏進進出出。

“早啊。” 董駿的聲音從床尾傳來。

嚴佩佩猛地坐起身來,只見董駿離鐵床一步之遙,頂著一頭雞窩頭,正對著他笑。

透過董駿,嚴佩佩看到前面窗邊立著個人,是顧隊,他正在看窗外的墓地。

像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似的,顧層雲轉過身來看向他,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噤聲。

嚴佩佩連滾帶爬滾下床,忽略睡眼惺忪的董駿,走到顧層雲身邊小聲問道:“顧隊,昨晚……”

“出去說。”顧層雲點了點頭。

眾人頂著沒睡飽的臉無精打采地洗漱完,在男護工的催促指示下來到餐廳吃早飯。

“看來大家昨晚都沒睡好,” 董駿打了個哈欠湊上來說道。

嚴佩佩想起昨晚那個死去的老人家來找他的時候,他本想叫人起床,結果這群人一個個都睡得像是死過去了,現在卻說昨晚沒睡好,實在是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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