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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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是被易大小姐的連環電話催回去的，“這都初幾了您還不開工？！樂不思蜀了是麽？是過年呢還是度蜜月呢？！”
不怪易婕發飆，她那邊緊趕慢趕出了貨，喬楚卻沒回京，小羅兩手一攤表示為難，他又不敢輕易做主。
暄哥從病休就開始沈寂的社交賬號，過年期間忽然恢覆了更新。先是手扶一輛單車站在山巔，日光照耀得他每一根發絲都很好看；
之後是一段錄屏，發布了一段和網紅的合作視頻切片，裏面的暄哥活力滿滿，言談舉止恣意張揚，是易婕他們這圈朋友從未見過的自信陽光；
關鍵他每一張照片或視頻中，喬楚這個「鬼影」都在，雖然看不清真容。要麽是被夕陽勾勒出金邊，要麽聲音偶爾會傳出來一兩段，刺耳又不合時宜。
大小姐冷哼一聲，“當初是你說要好好幹的，現在戀愛談上頭了，說話不算數了？”
易婕的擔憂不是杞人憂天。暄哥北上為了喬楚，南下也是為了喬楚，人心都是肉長的，都是柔軟細膩有感應的，無論出於哪個角度，喬小姐都不該無動於衷…
喬楚哭笑不得，權當聽不懂她話裏話外的嘲諷，當日便和蔚然訂好了回程的機票。小團體陸續撤離，章老板的事業心也高漲了起來，一行人一同回京。
只留楊同學和小董留在了海島，每天也不知道在忙啥，沒有道別，更沒有相送。
自此，日日咖裏的咖啡機加足馬力，又開啟了踏上了新一年的征程。
二樓剛投入運營，喬店長本來心裏惴惴的，心裏不太有底。但運勢這個東西大概真的會否極泰來，從去歲秋末到今歲開春，隨著該被抓的人進去了，黴運一掃而光，幾個小項目也自己長腿找上了門。
譬如居委會組織的大齡青年懇談會，還有派出所為附近商戶舉辦的反詐小講座…雖然都是公益性項目，但公家不差錢兒，也無形中突出了日日咖在這片商務區的社會擔當，順帶提高了知名度。
至於個人合作夥伴，除了早就談好的章老師，還有個惜惜介紹過來的大學生，說是家裏不富裕，問問能不能借寶地做個兼職。
楚姐痛痛快快答應了。
本以為妹子是過來打雜，結果小姑娘怯怯地跟喬店長談起了合作：能不能推一款「塔羅牌咖啡」，每杯咖啡多收三塊錢，加贈一張塔羅牌，客人可以執牌上樓找她「解簽」，收益她只拿三店裏拿七～
喬店長有點猶豫，專門打電話請教了一下李警官，“我這算不算大搞封建迷信？”
李警官回答得直接且謹慎，“封建迷信算不上，頂多算洋迷信…”
三條黑線貼上喬店長的腦門兒，這不還是迷信。
李警官為小微企業排憂解難的一顆紅心一直在，“這個事情主要看你們是不是利用所謂的「消災」來斂財，如果只是心理疏導，不搞偽科學，作為營銷手段一般不會幹涉～”
喬店長這才放下了心，小試牛刀之後結果令她大吃一驚，這小妹妹居然是個粉絲幾十萬的命理博主！第一天嘗試就有不少客人從線上追到了線下。
喬楚有些納悶，“妹子你有這個號召力，單靠直播打賞就能掙夠生活費，何必要來我這裏？”
學生妹苦笑一聲，“姐姐，現在的問題就是，我沒地方直播，在宿舍會打擾同學休息，嘗試過好幾家咖啡廳，要麽直接趕我走，要麽就要高額場地費…您放心，我沒課時才來，一個星期兩三回，開播也就一小時，主攻線下業務，不會耽誤您生意的…”
看她笑得處處謙卑，喬店長有些心酸，世界之大，留給某些女孩子的生存空間就是這麽逼仄。
總之喬店長將各種合作對象的時間合理穿插安排，譬如塔羅牌咖啡主推易大小姐的「桃之夭夭拿鐵」，初夏來臨時，營業額蒸蒸日上～
不可能錢都讓她賺了還沒煩惱。這一日，剛剛外送歸來的小喬一回到店裏，便敏銳地察覺到一絲肅殺。
她四下環視，果不其然，“梁董，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楊暄滯留海島不歸，從過年到現在已然將近小半年了。他隔三差五便會打來視頻，不是在店裏修修補補，便是在環島騎行，抑或是下班時間遇到了好聽的獨立音樂人彈唱，與小喬分享。
看得出他是真享受這種狀態，喬楚說對了，對於感興趣的事物，他掌握極快，且從不知疲倦。
還有一點尤為難得，那就是小董跟他是同好。
本來董天聖的任務是受梁董之命，跟在小楊總身邊，一方面是照顧，另一方面說白了就是監視，但架不住他也喜歡競速自行車。跟暄哥相處時間長了，慢慢地忘了初心，越來越投入，很快就成單車行家了。
喬楚替他們高興之餘，提前預判了梁女士反應，“你還是抽空回來一趟，跟你媽好好談談這件事。”
“我哪兒有時間，她要是真有事兒會飛過來找我。等我再潛伏一陣子，看看有沒有機會回京城開店～”
每個想贏的人都不會允許別人打亂自己的規劃與節奏，小楊師傅既然已經深思熟慮過，小喬也不便多言。
可梁董不得不多言，她開門見山道，“暄暄喜歡鼓搗那些零零碎碎，只要不傷身體，我也不想插手…現在倒好，他跑去跟當地人打架，打得鼻子都流血了，這哪兒能行？”
有這回事？小喬立刻給楊暄打去了視頻，梁董匆忙從鏡頭前閃開。喬楚唇邊浮現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這位慈母，什麽時候都不想得罪好大兒。
“你掛彩了？”
鏡頭那端天色深藍，陽光熱烈，楊暄曬黑了好幾個度，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都不那麽明顯了。
“你怎麽知道？剛剛的事兒…有幾個阿三交貨以後騎上就想跑，跑我這兒零元購來了，這我能放過他們？追回來一頓胖揍。”
什麽「當地人」，估計是三哥膚色黑，被梁董的眼線看成了土著。
喬楚點頭，“沒事兒吧，小董呢？也受傷了？？”
“他跟我差不多，主要是他們五六個人，我這邊兒今兒就我和小董在…”
“嗯，註意安全…”小喬了解各大概，擡起頭對梁董道，“您聽見了哈？回頭批評一下您那邊的人，都看見了還不幫忙，養他們何用啊？”
要是那幾位負責盯梢的小哥兒聽見，非得委屈死不可。明明是梁董要求的不許輕舉妄動，這又成了見死不救…
楊暄先是一怔，隨後嘿嘿一笑，“我們家美麗的梁女士也在吶？”
再大的火氣，只要好大兒笑嘻嘻一哄，也立刻煙消雲散。對於這對母子易碎又易修覆的親子關系，喬楚表示很神奇。
暄暄知道母親的擔心，“您放心，最多再過三個月吧，我就回京，打算先開個騎行俱樂部，具體怎麽運作我會考慮好。”
這一趟跑過來，梁女士總算稍微放下了點心，只是在小喬面前，她還是忍不住念叨，“做這種事情也太辛苦了，碰見那捧高踩低的，還容易讓人看不起…回頭你勸勸他，真喜歡的話做個代理商就得了，想做地區總代也不難…”
“……”
面對梁董的愛子心切和大包大攬，喬楚一點都不想慣著，她冷哼一聲，“您知道楊暄為什麽喜歡自行車嗎？”
梁女士一時語塞，她怎麽知道，她都不知道暄暄喜歡自行車，那玩意兒跟個玩具似的有什麽好玩兒的。
“高中那會兒，您和楊叔一回家必吵架，尤其是逢年過節。那時候楊暄就會騎車躲出來，找我和章藝文玩兒。大家都是朋友，他總不能拿我倆撒氣，為了不讓他出去亂打架，我們只好任他把我們的自行車拆了，拆得亂七八糟，他好像就解氣了，然後再裝回去…”
從那時開始，組裝自行車這件事對於楊暄就有著特殊的治愈效果，這種心理上的修覆作用在爺爺在世是，他替老人家裝好了一輛小三輪車後達到了頂峰。
只是隨著他漸漸長大，尤其是工作後進入貝克特，西褲不方便蹲起，襯衫會蹭上油汙，他都忘了他喜歡這件事了。
梁董沈吟，半晌沒說出話，沈默離去。
難怪這女生總嫌她這親媽關心兒子的時機不對，“他喜歡，你就讓他心無旁騖地喜歡，又會怎樣呢？”
錯過的事情就是錯過，補救不回來的，她還是不要繼續錯失才好。
仲夏時節，楊暄終於帶著夏日島嶼的海風回到了京城。小董異常興奮，中間雖然回來了兩次，但都行色匆匆，他與惜惜異地太久了。
小楊何嘗不是如此，他興奮地直撲日日咖，扶住小喬的肩膀搖晃道，“有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此番楊暄是有備而來，經過大半年的實踐和摸索，他等到了一個自以為很合適的契機，
“就去年冬天，你帶我去過的那個國道邊的客棧，他家岑老板打算移民，客棧要轉讓，我打算包下來～”
這出乎小喬的意料，“岑哥那家店經營得不是挺不錯的，怎麽忽然不幹了？”
“他家老人在國外，需要人照顧，這次就全家都過去…我看了一下，他那個地方改成騎友之家正合適，住宿餐飲都是現成的，直接把健身房那塊改成裝備庫，賣裝備修車一條龍就下來了！成本沒多少！”
喬楚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個地方還湊合，國道的盤山路在當地騎行圈鼎鼎大名，甚至被推成「京城必打卡的騎行路線」，客流量應該比較穩定，但美中不足，
“美中不足是離市區有點遠啊！到了淡季，你的裝備庫會不會入不敷出？”
小喬倒也不是潑冷水，這個問題很現實。
楊暄頗有自信，“這些問題我想過了，所謂騎友之家不單是騎單車的朋友，客棧還保留原有的休息休閑屬性，我只要填平一個泳池的空間就夠了，其他地方不動…到時候餐飲那邊你負責搞好點，估計問題不大…”
“我負責？？！”
這下子不光是喬楚，小羅蔚然也擡起了頭，小喬後背冒出了汗，將楊暄拽到了角落，“怎麽跟我還有關系？”
小楊師傅黝黑的肌膚在陽光下閃著光，他仍舊興致高昂，語氣中頗有幾分自得，“對呀，咱們當然要一起去！那兒的咖啡廳你隨意構思，想照搬這裏的設備也沒問題，一切按你的習慣來！”
“…那我的日日咖怎麽辦？”
這算什麽問題，楊暄輕描淡寫道，“這裏經營不早已步上了正軌，留小羅他們在這兒不就行了…”
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眸，喬楚不忍心掃他的興，“你先回家休息吧，回頭再仔細商量商量。”
可當楊暄回到家，立刻打回來了電話，聲音明顯含著薄怒，“你搬走了？什麽時候的事？”
度假回來沒一個月，喬楚就從楊暄家搬走了，這事兒視頻裏她跟楊同學說過，可彼時楊暄沈浸在他一個人的小宇宙中，根本沒聽進去，“後院兒起火了我都不知道。”
小喬深深吸了口氣，“楊暄，我可以一直是你的後盾，但不可能是什麽後院兒。”
“…你不想跟我去客棧那邊？”
難怪他下午自顧自說得興高采烈，她始終沒有正面回應。
“我怎麽去？日日咖才是我的店，那邊的咖啡廳不過是客棧的一個附屬品，根本成不了氣候。”
若是騎行之家真的掛牌落成，沒幾個騎友是特意過去喝咖啡的，不可能。
“…你就不能稍微遷就我一下？我已經讓了多少次了？我已經盡量把你的喜好也考慮在內了！”
楊暄這次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他以為是兩全其美，沒想到喬楚會寸步不讓。
可喬楚就是寸步不讓，“你現在應該也有切身體會，經營一家小店兒有多不容易，日日咖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我付出了多少你應該知道！”
楊暄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你為什麽總是這麽自私呢？！”
喬楚愕然，繼而冷笑，“我怎麽自私了？就因為沒聽你的話？！我覺得你才自私，非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的最自私！”
那通電話兩個人幾乎都是摔掉掛斷的。之後一個多月過去，喬楚每每想起來，還是覺得心悸。再後來，楊暄再沒找過她，兩個人固守著自己的楚河漢界，分毫不讓，也不再要求對方讓出分毫。
秋高氣爽時，日日咖一樓壁掛電視正在轉播環城自行車賽，鏡頭一劃而過，小羅不由得驚叫，“那不是暄哥！”
楊暄的門店最終選在了城北的奧運公園旁，很快就混成了京城騎友的大本營。
這家店拿到了市面上好幾個大品牌的代理權，老板銷售維修保養樣樣精通，漸漸地，便在騎行圈子裏做出了口碑，購置裝備不用貨比三家，去他一家就夠了。
蔚然他們只當喬店長和暄哥在事業發展上產生了分歧，不過是吵了一架，但漸漸覺察出了不對勁，這一架冷卻的時間也太長了些。
張蔚然逮著機會，問了問喬楚，小喬抿唇，“今天巫師小妹讓我抽了一張塔羅牌。”
自從那小妹子的占蔔局成了氣候，小夥伴們便戲稱她為「巫師」。
“我抽出來的，是一張雲朵做的小刺猬…”
外表防禦，內心脆弱。她和楊暄皆是如此。如果說楊暄剛剛找到令他覺得快樂且安全的事，那日日咖對於她的意義亦是如此。
她的糾結，那張牌替她具像化，然後叔本華的刺猬效應給出了解答。一路走來，大概她和楊暄就是兩只刺猬，「互相靠得太近，會被刺痛，彼此離得太遠，又會覺得寒冷」。
盤山路的盡頭有一個大彎，楊暄換了一下變速檔位，減緩了車速。入秋的天氣漸涼，今天又下了綿綿的細雨，空山的氛圍像是寶島文學裏濕漉漉的鄉愁。
到拐角的頂點，他剎住了車，忍不住回頭看。也許下一分鐘，她便會氣喘籲籲地出現，“騎這麽快幹嘛？！前頭有熱包子吃嗎？！”
也許，今生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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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是被易大小姐的連環電話催回去的，“這都初幾了您還不開工？！樂不思蜀了是麽？是過年呢還是度蜜月呢？！”
不怪易婕發飆，她那邊緊趕慢趕出了貨，喬楚卻沒回京，小羅兩手一攤表示為難，他又不敢輕易做主。
暄哥從病休就開始沈寂的社交賬號，過年期間忽然恢覆了更新。先是手扶一輛單車站在山巔，日光照耀得他每一根發絲都很好看；
之後是一段錄屏，發布了一段和網紅的合作視頻切片，裏面的暄哥活力滿滿，言談舉止恣意張揚，是易婕他們這圈朋友從未見過的自信陽光；
關鍵他每一張照片或視頻中，喬楚這個「鬼影」都在，雖然看不清真容。要麽是被夕陽勾勒出金邊，要麽聲音偶爾會傳出來一兩段，刺耳又不合時宜。
大小姐冷哼一聲，“當初是你說要好好幹的，現在戀愛談上頭了，說話不算數了？”
易婕的擔憂不是杞人憂天。暄哥北上為了喬楚，南下也是為了喬楚，人心都是肉長的，都是柔軟細膩有感應的，無論出於哪個角度，喬小姐都不該無動於衷…
喬楚哭笑不得，權當聽不懂她話裏話外的嘲諷，當日便和蔚然訂好了回程的機票。小團體陸續撤離，章老板的事業心也高漲了起來，一行人一同回京。
只留楊同學和小董留在了海島，每天也不知道在忙啥，沒有道別，更沒有相送。
自此，日日咖裏的咖啡機加足馬力，又開啟了踏上了新一年的征程。
二樓剛投入運營，喬店長本來心裏惴惴的，心裏不太有底。但運勢這個東西大概真的會否極泰來，從去歲秋末到今歲開春，隨著該被抓的人進去了，黴運一掃而光，幾個小項目也自己長腿找上了門。
譬如居委會組織的大齡青年懇談會，還有派出所為附近商戶舉辦的反詐小講座…雖然都是公益性項目，但公家不差錢兒，也無形中突出了日日咖在這片商務區的社會擔當，順帶提高了知名度。
至於個人合作夥伴，除了早就談好的章老師，還有個惜惜介紹過來的大學生，說是家裏不富裕，問問能不能借寶地做個兼職。
楚姐痛痛快快答應了。
本以為妹子是過來打雜，結果小姑娘怯怯地跟喬店長談起了合作：能不能推一款「塔羅牌咖啡」，每杯咖啡多收三塊錢，加贈一張塔羅牌，客人可以執牌上樓找她「解簽」，收益她只拿三店裏拿七～
喬店長有點猶豫，專門打電話請教了一下李警官，“我這算不算大搞封建迷信？”
李警官回答得直接且謹慎，“封建迷信算不上，頂多算洋迷信…”
三條黑線貼上喬店長的腦門兒，這不還是迷信。
李警官為小微企業排憂解難的一顆紅心一直在，“這個事情主要看你們是不是利用所謂的「消災」來斂財，如果只是心理疏導，不搞偽科學，作為營銷手段一般不會幹涉～”
喬店長這才放下了心，小試牛刀之後結果令她大吃一驚，這小妹妹居然是個粉絲幾十萬的命理博主！第一天嘗試就有不少客人從線上追到了線下。
喬楚有些納悶，“妹子你有這個號召力，單靠直播打賞就能掙夠生活費，何必要來我這裏？”
學生妹苦笑一聲，“姐姐，現在的問題就是，我沒地方直播，在宿舍會打擾同學休息，嘗試過好幾家咖啡廳，要麽直接趕我走，要麽就要高額場地費…您放心，我沒課時才來，一個星期兩三回，開播也就一小時，主攻線下業務，不會耽誤您生意的…”
看她笑得處處謙卑，喬店長有些心酸，世界之大，留給某些女孩子的生存空間就是這麽逼仄。
總之喬店長將各種合作對象的時間合理穿插安排，譬如塔羅牌咖啡主推易大小姐的「桃之夭夭拿鐵」，初夏來臨時，營業額蒸蒸日上～
不可能錢都讓她賺了還沒煩惱。這一日，剛剛外送歸來的小喬一回到店裏，便敏銳地察覺到一絲肅殺。
她四下環視，果不其然，“梁董，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楊暄滯留海島不歸，從過年到現在已然將近小半年了。他隔三差五便會打來視頻，不是在店裏修修補補，便是在環島騎行，抑或是下班時間遇到了好聽的獨立音樂人彈唱，與小喬分享。
看得出他是真享受這種狀態，喬楚說對了，對於感興趣的事物，他掌握極快，且從不知疲倦。
還有一點尤為難得，那就是小董跟他是同好。
本來董天聖的任務是受梁董之命，跟在小楊總身邊，一方面是照顧，另一方面說白了就是監視，但架不住他也喜歡競速自行車。跟暄哥相處時間長了，慢慢地忘了初心，越來越投入，很快就成單車行家了。
喬楚替他們高興之餘，提前預判了梁女士反應，“你還是抽空回來一趟，跟你媽好好談談這件事。”
“我哪兒有時間，她要是真有事兒會飛過來找我。等我再潛伏一陣子，看看有沒有機會回京城開店～”
每個想贏的人都不會允許別人打亂自己的規劃與節奏，小楊師傅既然已經深思熟慮過，小喬也不便多言。
可梁董不得不多言，她開門見山道，“暄暄喜歡鼓搗那些零零碎碎，只要不傷身體，我也不想插手…現在倒好，他跑去跟當地人打架，打得鼻子都流血了，這哪兒能行？”
有這回事？小喬立刻給楊暄打去了視頻，梁董匆忙從鏡頭前閃開。喬楚唇邊浮現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這位慈母，什麽時候都不想得罪好大兒。
“你掛彩了？”
鏡頭那端天色深藍，陽光熱烈，楊暄曬黑了好幾個度，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都不那麽明顯了。
“你怎麽知道？剛剛的事兒…有幾個阿三交貨以後騎上就想跑，跑我這兒零元購來了，這我能放過他們？追回來一頓胖揍。”
什麽「當地人」，估計是三哥膚色黑，被梁董的眼線看成了土著。
喬楚點頭，“沒事兒吧，小董呢？也受傷了？？”
“他跟我差不多，主要是他們五六個人，我這邊兒今兒就我和小董在…”
“嗯，註意安全…”小喬了解各大概，擡起頭對梁董道，“您聽見了哈？回頭批評一下您那邊的人，都看見了還不幫忙，養他們何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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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暄先是一怔，隨後嘿嘿一笑，“我們家美麗的梁女士也在吶？”
再大的火氣，只要好大兒笑嘻嘻一哄，也立刻煙消雲散。對於這對母子易碎又易修覆的親子關系，喬楚表示很神奇。
暄暄知道母親的擔心，“您放心，最多再過三個月吧，我就回京，打算先開個騎行俱樂部，具體怎麽運作我會考慮好。”
這一趟跑過來，梁女士總算稍微放下了點心，只是在小喬面前，她還是忍不住念叨，“做這種事情也太辛苦了，碰見那捧高踩低的，還容易讓人看不起…回頭你勸勸他，真喜歡的話做個代理商就得了，想做地區總代也不難…”
“……”
面對梁董的愛子心切和大包大攬，喬楚一點都不想慣著，她冷哼一聲，“您知道楊暄為什麽喜歡自行車嗎？”
梁女士一時語塞，她怎麽知道，她都不知道暄暄喜歡自行車，那玩意兒跟個玩具似的有什麽好玩兒的。
“高中那會兒，您和楊叔一回家必吵架，尤其是逢年過節。那時候楊暄就會騎車躲出來，找我和章藝文玩兒。大家都是朋友，他總不能拿我倆撒氣，為了不讓他出去亂打架，我們只好任他把我們的自行車拆了，拆得亂七八糟，他好像就解氣了，然後再裝回去…”
從那時開始，組裝自行車這件事對於楊暄就有著特殊的治愈效果，這種心理上的修覆作用在爺爺在世是，他替老人家裝好了一輛小三輪車後達到了頂峰。
只是隨著他漸漸長大，尤其是工作後進入貝克特，西褲不方便蹲起，襯衫會蹭上油汙，他都忘了他喜歡這件事了。
梁董沈吟，半晌沒說出話，沈默離去。
難怪這女生總嫌她這親媽關心兒子的時機不對，“他喜歡，你就讓他心無旁騖地喜歡，又會怎樣呢？”
錯過的事情就是錯過，補救不回來的，她還是不要繼續錯失才好。
仲夏時節，楊暄終於帶著夏日島嶼的海風回到了京城。小董異常興奮，中間雖然回來了兩次，但都行色匆匆，他與惜惜異地太久了。
小楊何嘗不是如此，他興奮地直撲日日咖，扶住小喬的肩膀搖晃道，“有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此番楊暄是有備而來，經過大半年的實踐和摸索，他等到了一個自以為很合適的契機，
“就去年冬天，你帶我去過的那個國道邊的客棧，他家岑老板打算移民，客棧要轉讓，我打算包下來～”
這出乎小喬的意料，“岑哥那家店經營得不是挺不錯的，怎麽忽然不幹了？”
“他家老人在國外，需要人照顧，這次就全家都過去…我看了一下，他那個地方改成騎友之家正合適，住宿餐飲都是現成的，直接把健身房那塊改成裝備庫，賣裝備修車一條龍就下來了！成本沒多少！”
喬楚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個地方還湊合，國道的盤山路在當地騎行圈鼎鼎大名，甚至被推成「京城必打卡的騎行路線」，客流量應該比較穩定，但美中不足，
“美中不足是離市區有點遠啊！到了淡季，你的裝備庫會不會入不敷出？”
小喬倒也不是潑冷水，這個問題很現實。
楊暄頗有自信，“這些問題我想過了，所謂騎友之家不單是騎單車的朋友，客棧還保留原有的休息休閑屬性，我只要填平一個泳池的空間就夠了，其他地方不動…到時候餐飲那邊你負責搞好點，估計問題不大…”
“我負責？？！”
這下子不光是喬楚，小羅蔚然也擡起了頭，小喬後背冒出了汗，將楊暄拽到了角落，“怎麽跟我還有關系？”
小楊師傅黝黑的肌膚在陽光下閃著光，他仍舊興致高昂，語氣中頗有幾分自得，“對呀，咱們當然要一起去！那兒的咖啡廳你隨意構思，想照搬這裏的設備也沒問題，一切按你的習慣來！”
“…那我的日日咖怎麽辦？”
這算什麽問題，楊暄輕描淡寫道，“這裏經營不早已步上了正軌，留小羅他們在這兒不就行了…”
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眸，喬楚不忍心掃他的興，“你先回家休息吧，回頭再仔細商量商量。”
可當楊暄回到家，立刻打回來了電話，聲音明顯含著薄怒，“你搬走了？什麽時候的事？”
度假回來沒一個月，喬楚就從楊暄家搬走了，這事兒視頻裏她跟楊同學說過，可彼時楊暄沈浸在他一個人的小宇宙中，根本沒聽進去，“後院兒起火了我都不知道。”
小喬深深吸了口氣，“楊暄，我可以一直是你的後盾，但不可能是什麽後院兒。”
“…你不想跟我去客棧那邊？”
難怪他下午自顧自說得興高采烈，她始終沒有正面回應。
“我怎麽去？日日咖才是我的店，那邊的咖啡廳不過是客棧的一個附屬品，根本成不了氣候。”
若是騎行之家真的掛牌落成，沒幾個騎友是特意過去喝咖啡的，不可能。
“…你就不能稍微遷就我一下？我已經讓了多少次了？我已經盡量把你的喜好也考慮在內了！”
楊暄這次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他以為是兩全其美，沒想到喬楚會寸步不讓。
可喬楚就是寸步不讓，“你現在應該也有切身體會，經營一家小店兒有多不容易，日日咖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我付出了多少你應該知道！”
楊暄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你為什麽總是這麽自私呢？！”
喬楚愕然，繼而冷笑，“我怎麽自私了？就因為沒聽你的話？！我覺得你才自私，非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的最自私！”
那通電話兩個人幾乎都是摔掉掛斷的。之後一個多月過去，喬楚每每想起來，還是覺得心悸。再後來，楊暄再沒找過她，兩個人固守著自己的楚河漢界，分毫不讓，也不再要求對方讓出分毫。
秋高氣爽時，日日咖一樓壁掛電視正在轉播環城自行車賽，鏡頭一劃而過，小羅不由得驚叫，“那不是暄哥！”
楊暄的門店最終選在了城北的奧運公園旁，很快就混成了京城騎友的大本營。
這家店拿到了市面上好幾個大品牌的代理權，老板銷售維修保養樣樣精通，漸漸地，便在騎行圈子裏做出了口碑，購置裝備不用貨比三家，去他一家就夠了。
蔚然他們只當喬店長和暄哥在事業發展上產生了分歧，不過是吵了一架，但漸漸覺察出了不對勁，這一架冷卻的時間也太長了些。
張蔚然逮著機會，問了問喬楚，小喬抿唇，“今天巫師小妹讓我抽了一張塔羅牌。”
自從那小妹子的占蔔局成了氣候，小夥伴們便戲稱她為「巫師」。
“我抽出來的，是一張雲朵做的小刺猬…”
外表防禦，內心脆弱。她和楊暄皆是如此。如果說楊暄剛剛找到令他覺得快樂且安全的事，那日日咖對於她的意義亦是如此。
她的糾結，那張牌替她具像化，然後叔本華的刺猬效應給出了解答。一路走來，大概她和楊暄就是兩只刺猬，「互相靠得太近，會被刺痛，彼此離得太遠，又會覺得寒冷」。
盤山路的盡頭有一個大彎，楊暄換了一下變速檔位，減緩了車速。入秋的天氣漸涼，今天又下了綿綿的細雨，空山的氛圍像是寶島文學裏濕漉漉的鄉愁。
到拐角的頂點，他剎住了車，忍不住回頭看。也許下一分鐘，她便會氣喘籲籲地出現，“騎這麽快幹嘛？！前頭有熱包子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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