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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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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度假

外面天色幾何,屋裏並不知道,鐵柵欄裏燈火通明,眾人各個臉色肅然,神情冷峻。

喬楚一夜沒睡,臉色煞白,眼圈兒烏青。她沒有指責,也沒有哭嚎,只淒厲地扔下那麽一句,狠狠地剜了喬澄一眼,掉頭就走…

一旁的帽子叔叔揚了揚眉梢,你別說,這女生頗有一些索命女鬼的神韻,也算是一種心理攻勢。

喬澄驟然緊張,他嘴唇烏青,囁嚅了幾下,終究沒有出聲。

楊暄呆了一會兒,悄然離場。沒有什麽需要他說明的,他根本就沒有參與其中。徹夜未眠,他也不困,直接回去繼續參會了。

武總見到暄暄,這孩子意興闌珊,竟然不想打招呼。他臉色一沈,楊暄勉強扯了扯嘴角,“叔,我不想說話。”

然而這並沒有影響他客串當天的主持人,大腦並沒有因為缺乏休息而掉線,反而更加興奮敏捷。武總抱肩看著他耗盡最後一點電量,拍了拍他的肩,“回去補覺。”

第三天的會議小楊總並未現身,他直接睡過了頭,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橫在頂層露臺的沙發上,他眺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耀眼,銀光閃閃,心裏出奇的平靜。

太陽每日照常升起,大海日覆一日澎湃,不管人類是志得意滿還是悵然若失。

他以為他會憤怒,最起碼會難過一陣子,可竟然沒有。生死關頭,那個女人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跟他商量,向他求救,甚至將他排除在了整個事件之外。

她直接求助於武叔也沒毛病,那時他心亂如麻,估計很難做出冷靜的判斷,問題最後兜了一圈,大概率還是會回到武叔那裏…可話雖那麽說,他還是難受。

還有董天聖和他那個金剛芭比女朋友。難怪後半程小董神態松弛,一個勁兒地勸他吃吃喝喝,他們可能早就被喬楚納入了計劃當中。

只有他,從頭到尾,兩眼一抹黑。

時間化成指間下的陰影,分分秒秒隨日光流逝。手機在房間的茶幾上震個不停,楊暄終於站起來接聽,老楊總的聲音比沙灘上正午的陽光還要暖,

“兒砸!跟老爸出來吃個飯吧?!叫上楚楚一起!!”

“嗯,好,”好大兒答得有氣無力,“我這就去找您,喬楚不去。”

“??楚楚為什麽不來?大過年的…”

老楊總的嗓音驟然涼了幾度。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裏,什麽問題都應該好商量,都能各讓一步,這大過年的,何苦來~

“她說不定有她的安排,您這臨時起意,想起一出是一出,也不提前說一聲,誰能可丁可卯地專門等著?”暄暄毫不客氣。

“…好兒子!”只要能跟好大兒一起吃個團圓飯,暄暄就算忤逆一下子,老楊總也不覺得他不孝,“新年新氣象!兒子知道為別人考慮!懂得女士優先了!很好!爸爸十二點在海邊別墅等你!!”

“好,”楊暄挖了挖鼻孔,“另外…這頓飯要想好好吃,那個姓呂的女人最好就不要露面。”

“…”老楊總沈吟,他知道暄暄不喜歡呂女士,但在親爹面前,他鮮少表現出來,最起碼面子上一直客客氣氣,說得過去。

可也許是此時兒子心情一般,懶得再裝了,“每次我跟那個女的虛情假意寒暄半天,回頭再見到我媽心裏就很別扭,總有一種背叛的感覺…以後您要想見我,就單獨見,閑人免談。”

突然的坦誠相待令老楊總措手不及,等回過神來,他爽快答應,“行!兒子說得對!”

楊暄走進衣帽間,從衣架上扯下來一套帽衫休閑褲。那一整夜的心弦緊繃全盤松懈下來之後,他忽然想停下:停止抱怨,停止遷就,停止將自以為是的關懷強加於人…

事實證明,沒有他的「關心」,喬楚過得也很好,甚至因為不用考慮他的安危、他的感受,過得更加隨心隨性。難怪她動輒就將「管好你自己」掛在嘴邊,興許他的自我管理一直很欠缺?

溜溜達達到臨海別墅區,楊暄按下門鈴,但聞一個陽光開朗大男孩一聲吆喝道,“來啦!”

小董頭戴夏威夷花環,笑嘻嘻地對暄哥做了個「請」的姿勢,“歡迎光臨!男賓一位!!”

偌大個小院兒張燈結彩,幾顆小樹被繁覆的燈飾壓得幾乎要站不住。楊暄蹙眉,老爹夠老來俏的,這花裏胡哨的…

可再走幾步,只見喬楚和張蔚然還有惜惜正如小蜜蜂一樣嗡嗡起舞,爭相給老楊總端茶倒水…難怪是這種畫風,原來是喬楚住的地方,喬店長的居住要求不低啊~

暄暄給親爹請了安,“您怎麽跑這兒來了。”

“人家楚楚特地邀請我過來吃飯,卻之不恭啊,怎麽能不來?”備受年輕人歡迎的老楊總話裏話外透著小傲嬌。

說話間,小喬滿面堆笑地奉上檸檬茶,“楊叔,您先喝杯水,咱們等會兒武叔,馬上開飯啊!!”

看她這一臉的諂媚,暄暄心領神會,撇嘴道,“是等著您給她發紅包呢吧…”

話音未落,但見喬店長拽著他的衣袖,沖蔚然惜惜還有小董使了個眼色,幾個人齊刷刷地跪倒,五體投地地亮出了收款碼,“給楊叔叔拜年!!!楊叔叔過年好!!”

好家夥。老楊總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子後面,忙不疊地掏出了手機,“好好好!好孩子!一個一個來~”

什麽「寧折不彎」,在喬店長這兒是不存在的,只要膝下給黃金,隨時可以滑跪~

老楊總非常開心,多少年沒這麽熱熱鬧鬧地過年了,雖然平日裏也是眾星捧月,但裏頭可沒有他的寶貝兒子。

他大手一揮,“楚楚前兩天受了驚嚇…”,喬楚立刻擺出了一臉淒苦狀,老楊總連忙繼續道,“這兩天好好玩!咱們都給他補回來!房費什麽的不用擔心!包在叔叔身上!”

小喬一張臉立刻笑成了喇叭花,“哎呀楊叔那怎麽好意思!真的不用!我都付過了!”

那調門兒夾得楊暄直犯惡心,“臉上都擠出褶子了。爸,她說不用就不…”

沒等他說完,一塊綠豆糕塞進了他嘴裏,楚楚將另一塊點心輕輕地放到老楊總面,“楊叔您也嘗嘗~”

片刻之後,武總和小徐到場。武叔先關心了一下小喬的傷勢,“怎麽樣?好了麽?”

喬楚笑盈盈道,“一點點皮外傷而已,勞您惦記了。”

午餐自動分成了兩張桌,楊總父子和武總一桌,喬店長帶著年輕人們一桌,各聊各的話題,各有各的樂子。

武總當然是貝克特集團優先,“明天我打算啟程再去紫城進行一次調研,暄暄你去不去?”

如果小楊總沒病休,那麽此時他的業務重點就是貝克特酒店的南下擴張。因為他身體的原因,紫城的新項目一直擱置,這次武總受總部委托,順道去看看,也算是替暄暄走一趟。

楊暄抿唇,擡頭望向親爹,“您怎麽看?”

“先說說你的想法,又不是我的公司…”,老楊總不動聲色。

“我覺得步子不能邁得太大。紫城那個地塊兒太偏了,配套完全沒有,周圍說是要建開發區,但是具體規劃遙遙無期,說白了就在等貝克特進駐挑頭,在以我們為噱頭招商引資…不確定性因素太多了。”

新城貝克特酒店的成功模式很難覆制:酒店甚至不能說是新建,而是站在原來的老五星肩膀上的翻修;客人也不是全然奔著你七星級新店來的,相當一部分得益於原先的老主顧;配套更是無可匹敵,新城有高鐵有機場,堪稱全省交通樞紐。

總而言之,相對而言,如果這一把真投到紫城去,勝算不大,想像新城貝克特那樣迅速回本兒還貸,更是不可能。

“嗯~”,老楊總點頭表示讚許,“考慮的因素比較全面。”

暄暄眼巴巴地望著親爹,期待能有些有價值的內幕消息,可老狐貍見好就收,僅此一誇,沒有下文了~

武總呵呵一笑,“楊總,您朋友遍天下,南國您再熟悉不過,大人之間有什麽恩怨,孩子終歸是無辜的,您就別藏著掖著了…”

“呵。”老楊總一聲冷哼,“梁董財大氣粗,手眼通天,投進去的資金就算真的打了水漂,估計她也不會在乎,我操這個心幹什麽。”

不但不用操這份心,貝克特賠得越多,越稱老楊總的心。到時候直接跟暄暄說,反正跟著你媽也沒什麽勝算,來爸爸這裏才有前途嘛。

楊暄放下了筷子,捏了捏水杯,笑容漸冷,“這些話您說給我聽幹嗎?下回人多的時候說給外人啊!把我媽弄得身敗名裂,不就顯得您光榮正確偉大了?”

老楊總怔住。

每次跟暄暄碰面,吐槽梁某女都是爺兒倆的保留曲目之一。

按流程應該是娃爹咬牙切齒地說幾句娃媽的壞話,娃軟言寬慰一番,最後娃把爸爸媽媽都誇一遍,表示雖然你們都不在我身邊,但你們同樣優秀,有你們在我倍感幸福~

今天怎麽換章程了?

暄暄臉上沒了笑模樣,“我都快三十了,年年還來這一套,有完沒完?明明在外頭聽見有人說我媽一句不是都不行,為什麽回到家裏非要橫挑鼻子豎挑眼?你們倆之間,誰比誰更強對我一點兒意義都沒有,甭管跟著誰,我都是單親家庭長大,彌補不了,您明白不?”

沒有跟著誰更幸福,跟哪邊都不完整。

眼看父子兩個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武總從中當起了和事佬,“暄暄別瞎說,你一直跟著武叔武嬸兒,以後也是。”

本來聊投資,聊著聊著七拐八拐繞到了覆雜的親子關系。老楊總的飯還想和和美美地吃下去,於是硬生生地話鋒一轉,沈聲道,

“據我所知,偏遠還是小事,那個地塊兒以後會緊鄰機場,紫城貝克特極有可能成為跳板,為當地土豪鋪路…”

說白了就是,引進外部資金全為拋磚引玉。

武總皺起了眉頭,好在今晚上跟老楊總碰了一下,這下子行程可能就要變更一下了。老楊總則忙不疊跟好大兒修覆關系,“爸爸絕不是有意說媽媽的不好,爸爸只是希望你也能考慮來咱們楊氏。”

畢竟小楊總姓楊啊。

“您也知道我不是什麽商業奇才吧?”楊暄今天幹脆把話都攤在了明面兒上,

“去貝克特,純純是因為酒店行業我還懂一點兒,不過也不多,酒店能湊合運轉下去全靠有武叔…楊氏那邊我啥也不懂,我去幹嘛?就為了擺在辦公室裏頭好看?我有幾斤幾兩其實我心裏有數,憑真本事的話,我哪兒都不配~”

話說開了,暄暄舒了口氣,“您說您跟我媽感情好那會兒多生一個多好?這些年我一直因為我不夠優秀而很有負罪感您知道麽…”

梁董實在應該擁有一個精力旺盛,殺伐決斷的精英系兒子,而老楊總若有個唯親爹馬首是瞻的兒子做他的左膀右臂,那必將如虎添翼。

“可惜我哪一種都不是,對不住您了…”

暄暄什麽時候學會「示弱」這一手拿捏人心了,老楊總也是第一次領教。那邊喬楚看這三位貴賓表情越來越陰沈,生怕楊某人得罪了她本次假期的重要資助人,連忙假裝過來端茶倒水,對楊暄道,

“別這麽說,您聰明勇敢有力氣,長得還精神!簡直是集父母的優點於一身~”

楊暄忍不住拿大白眼兒翻她,“有你什麽事兒啊!?吃你的去吧,就算他們都走了,也有我給你買單行不行…”

武總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老楊總也笑了,氣氛總算又回歸活躍。暄暄說話雖直白,但親爹明顯地察覺到,他放下了,不再端著舊日那個另他吃不消又不得不扛著的殼,開始放過自己實話實說了。

那邊小喬他們一桌氣氛截然不同,要不是用力壓著,早就把房頂嗨爆了。喬楚斜乜著蔚然揶揄道,“今年比去年強點兒,多堅持了一天~”

張蔚然無語望天兒,“一天都沒多好嗎,我昨天就從家出來了,沒訂到機票,在旅館住了一宿。”

小鎮姑娘到了年紀不成家,還成天惦記著往外面的花花世界跑,這本身就是原罪。張蔚然每次回老家,和諧的氣氛基本上堅持不過仨小時。剛剛吃完一頓安生飯,父母的輪番轟炸就開始了。

什麽紮根大城市,成為獨立咖啡店主…這些讓她的父母聽來就是癡人說夢。最令她受不了的是母親的「規勸方式」,若是大吵大鬧蠻不講理,她也就理所當然地懟回去了,可他媽媽從不。

她總是柔柔弱弱地坐在女兒身邊抹眼淚,“你再不結婚,我都沒法跟人交代…你爸爸出門在外也擡不起頭來…”

張蔚然不理解,“您需要跟誰交代?交代什麽?擡不起頭就低頭走唄?”

每每這個時候,蔚然都希望她的怒意有回音,幹脆大吵一架說明白。可母親再不說話了,就會窩在角落裏一直哭一直哭,父親呢,則沈默不語,坐在一旁一支又一支地抽煙。

喬店長的日日咖嚴格禁煙,張蔚然習慣了,早已聞不得煙味兒。往往到這個時候,唯一能讓這個年過下去的辦法,就是轉過去一大筆錢。

蔚然也很無奈,收錢的時候他們痛痛快快,卻從沒問過她這錢賺得苦不苦,她幽幽一聲長嘆,“給錢了以後能消停會兒,但他們也不想想,小地方哪兒有這種賺錢的機會?”

既要你的錢,又要他們的臉,錢臉不能兩全啊~

惜惜點了點頭,“老家是這樣的,我過年幹脆不回。原來我一個人回去,他們說我孤家寡人在外頭不幹正經事兒,後來我帶天聖回去,他們又說我跟男人同居不結婚…”

“那你們結不就行了。”蔚然覺得人合適的話,其他都好辦。

“著什麽急,”惜惜自有她的打算,“我倆還沒定好以後如何發展,別人讓我結我就結麽?”

日子總是要過給自己的。

小喬不禁舉起了杯,“來,讓我們敬清醒的大腦!”

蔚然也舉起了杯,“大過年的,多謝店長大人的收留,否則我就得當喪家之犬了~”

“好說,”喬店長跟她叮當一碰杯,“房錢到時候從工資裏慢慢兒扣…”

“你少來這套啊!”蔚然立刻豎起了眉,“房費什麽的金主他爸爸已然給你報銷了,你別蒙我~”

嘻嘻哈哈之間,老楊總和武叔吃好了,提前撤退,給年輕人們留點空間。小徐送武總回去,老楊總則由暄暄親自送回去。

冬季熱帶的海風不黏不蒸,很舒爽。離開楚楚住的聽濤別墅,老楊總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隱在鳳凰花裏的大門,“你和小喬,到底要怎麽往下走?”

楊暄沈吟,半晌才道,“…我不知道。我離不開她,但又不知如何才能讓她過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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