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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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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懇談

打那天起,日日咖便多了一個日日來打卡的忠實客戶。客人很安靜,每天抱著本書獨來獨往,點一杯拿鐵,靜度兩三個小時的閱讀時光。

只不過紙書換成了電子閱讀器,喬店長唇角暗勾,這大概是怕被別人發現他讀的東西太俗,影響他高冷的形象~

此人當真聚精會神在書本上,從沒見他一心二用,看到入神總會無意間笑出來。偶爾有膽子大的姑娘想拼桌,他來者不拒,前提是互不幹擾。但凡對方膽敢蠢蠢欲動地搭訕,他端起杯子起身就換地兒~

一點兒面子不給。

楊先生從不找麻煩,也不過來閑聊,甚至連點單都是隔得老遠的線上操作…井水不犯河水,張蔚然漸漸放松了下來,小喬挑眉,“本來就用不著緊張。”

以她對這位公子的了解,除下「必須要擔負的責任」這個緊箍咒,他對任何事情的熱度都堅持不了多久,這才幾天,靜等著他自己熱度褪去就好了。

這天楊暄把杯子推開,人剛離開店裏不久,店門叮當一響,小喬習慣性地一句「歡迎光臨」,可看清楚來人,她下意識地轉頭回避。

蔚然不解,“這麽緊張幹什麽?”

不是說用不著緊張麽~

喬楚擡起手掌對她做了個靜音的動作,之後深呼吸,才又重新轉回了身體,笑臉相迎道,“歡迎光臨本店,請問您想喝點什麽?”

少見小喬如此渾身緊繃,蔚然雖不知所以,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非戰鬥人員先行離場。

她假裝收拾桌子偷摸撤退,眉心一動掏出了手機,難不成這位是…

她在貝克特工作時間不長,很多人都沒見過,等她打開搜索界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梁董臉上沒掛著平素那抹陽光普照型笑容,語氣甚至有些涼,“裝不認識我?”

“不敢,”喬楚的笑容看上去很真誠,“稍微拉開點距離,您可以自在地挑選自己喜歡的口味。”

這是喬店長一貫的原則,服務行業的人士需要清晰的邊界,感哪怕是天天都能見到的客人,她也時常裝作第一次見面,避免留下固定印象,幹擾對方的選擇。

當然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是誰知道梁女士想不想被她認出來。

梁董頷首,小喬說的她倒是認同,“一杯水就可以了。年紀大了喝咖啡影響睡眠。”

喬楚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忐忑不安,這位女強人不會閑得沒事兒來她這兒討口水喝,也不知她要說啥,這個楊暄也是,平時磨磨嘰嘰,今天走這麽早幹嘛?真是的。

不過再轉念一想,楊暄幾點走都沒用,梁女士的人說不定一直在附近暗中觀察,專門等兒子走開才會過來。

梁董坐在暄暄慣常坐的那個位置上,這小子倒是會挑。這張桌子擺在半個太陽下,明亮但不刺眼,擡頭向右一瞥是街景,往左邊一掃整個咖啡廳盡收眼底,包括吧臺後面的伊人。

店鋪裝修很簡單,紅磚墻大片裸露,和工業風房梁遙相呼應,營造出近乎粗糙的原生態,陰差陽錯的極簡,其實就是裝到最後預算沒了~

但這座城市的好處,就在於多維度全方位的包容。無論你以什麽姿態狀態或形態茍著,都行,都可以,都沒人在乎。你這麽幹,自有你的理由,與我無關。

小店一隅有個小舞臺,將將能容下三五個人的樂隊演出,或一人獨舞。舞臺後面甚至沒有一塊像樣的布景,隨意掛著客人留下的各種拍立得。

有求婚的,有過生日的,有喝得爛醉被朋友拍下來掛墻上的…肯露出真容的都是歡樂的瞬間,悲傷或難過的情緒則通過粉筆道刻畫在紅磚頭上,字字泣血。

譬如那歪歪斜斜的「xxx你為什麽不愛我」,及主語不詳的「忘不了你」,以及那句糅合了希望與失望,欣喜與心碎的,「戈多明天準來」。幾乎在每一家有茶有酒有咖啡,販賣文藝與合法精神刺激的店,都會有人寫下這麽語焉不詳的話。那是無數喝不醉又醒不來,離不開又走不下去的無助青年最阿Q的不甘與心痛…

現在是忙碌的工作日,不是可以放任麻痹的夜夜酒時間。空氣裏咖啡香與肉桂粉混合在一處,咖啡機的蒸汽棒吹響振奮人心的清醒號角,梁女士環顧四周,這個女孩子委實勤快能幹。

目光落在墻角那一排客用咖啡杯上,一個熒光粉的杯子分外奪目,上述四個黑色大字,「小楊肖恩」,梁董眉頭微蹙,她那好大兒到底要在這裏消磨時光到什麽時候。

小喬端來一杯白水,冷熱適宜,容量適中,服務堪稱標準。梁女士一指旁邊的座位,“坐。”

喬楚笑容維持標準,“現在是工作時間,我站著就好。”

倒是很有服務行業人員的分寸。

梁董不再堅持,沈聲道,“你的店生意不錯,阿姨很替你開心。”

這應該是一波先揚後抑,小喬面色乖巧,洗耳恭聽。

“暄暄有個你們這幾個小夥伴,狀態好了很多,也願意出門了…”

喬店長暗自撇嘴,心說趕緊勸勸您的好大兒少出點兒門兒吧~

梁董不會讀心術,自顧自繼續道,“看他每天都很開心,阿姨看著也高興。”

小喬微微點頭,靜等著梁女士那個「可是」。

“可是他現在有點過於松弛了。既沒提過回新城,也從來不參加總部的例會,前前後後休息了一個多月了。你看你和藝文在各自的領域都幹得風生水起,是時候也勸勸暄暄,讓他的事業也重新回到正軌…”

這話什麽意思,是說楊暄現在「脫軌」,不務正業了?

喬楚將托盤扣在了手心,臉上的笑容褪去了顏色,“楊先生好幾年沒休過假了,全攢到一起,休一個多月也不過分吧…”

自從梁女士踏足這家小館,小喬就刻意拉開了距離,雖然這種刻意包裹著合理的外衣。她沒有直呼楊暄大名,而是管暄暄叫「楊先生」,明裏暗裏都在擺明態度:出於禮貌她不得不回答問題,但她無意插手別人家的閑事。

梁董怎會聽不出她的話外音,只是暄暄在京的小夥伴,不對,應該說在這世間的夥伴,除了藝文,就剩下小喬了。

這種鞭策的話,她這個做家長的說出來往往會適得其反。武秘書的話跟小喬如出一轍,“暄暄休息幾天又怎麽了?”

幹脆不接她的話,也不開這個口。

因此就算小喬抗拒,她仍堅持語重心長道,“他休息我不反對,要是利用這段時間充充電、豐富一下自己,我肯定支持,但總不能一直這麽躺著玩下去,盡看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喬楚越聽越聽不下去,冷笑一聲拉開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天朝父母果然不能容忍子女無所事事的休息,就算休假,也要伴隨著成長,收獲到進步。小喬雙手抱肩,再度深呼吸,“他就不能純粹地休息一下嗎?”

可是做母親的不能一味的慈愛放任下去,梁董的聲音有些冷酷,“人就是用進廢退,我擔心暄暄歇習慣了,這幾年好不容易練就的社會化技能,慢慢都丟了~”

難怪她掙錢,她不掙錢誰掙錢,對自家兒子的分析都能這麽冷靜客觀。

小喬真是聽夠了,“您能不能先撇開您那些厚重的成功學,把他當個人看?他都這歲數了,想看什麽書還不能看?還有什麽限制麽?是人就會遇到岔路口,就會迷茫,他就不能停下來,原地琢磨一會兒嗎?”

此時的小喬徹底從防禦狀態改為進攻,肩膀炸開,像只憤怒的小鳥,梁女士正待要再開口,眼前的陽光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

但見暄暄笑嘻嘻地倚在門口,“您說好端端的,您又來惹她幹嘛?回回都說不過她,還非要來...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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