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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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會嗎
喬楚借著送易小姐下樓的機會，再沒上來。房主擺出這麽個姿態，意圖很明顯，稍微懂點兒事兒就該自動離開：您該走了，不宜再留～
可楊暄偏不。
他站起了身，在房間裏四下踱步。房間不小，被她一口氣打通，只留幾根立柱，顯得分外開闊。偌大的空間被她分成了幾個功能區，家具很少，大部分留白。其中咖啡臺占地最大，上面擺了一堆杯杯盞盞瓶瓶罐罐，像女巫的藥鋪…
整個房間只有一幅裝飾畫，掛在跑步機旁邊，是一張手寫的配料表，發黃褪色很有年代感，被她裱起來掛上。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影像。
楊暄低下了頭，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麽，期待她還會留一張他的照片擺出來天天祭拜嗎？
樓下，斯拉夫男生還想繼續剛才的漢語課，小喬老師卻心不在焉。張蔚然忙得起飛，看了看坐在一旁發呆的喬楚，“要麽你就上去跟楊總說清楚，要麽就躲出去。”沒別的辦法。
只不過，她憑什麽要躲？
這是她的店，樓上是她的家，借他十個膽子他又能如何。他要真敢造次，男員工兼保鏢樓下還是有倆的…
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她將長發揉得更亂，蔚然呲牙咧嘴地嫌棄，“把頭發紮起來！別甩到吧臺上！！”
喬楚不敢搖頭晃腦了，她拉開抽屜拿出車鑰匙，“我還是去郊區住幾天吧，周一回。”
張蔚然卷了卷嘴角，“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喬店長～”
三思過後，喬楚把車鑰匙又放了回去。
她無心幫忙調酒，卻也沒再出逃，時不時就瞥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盼著小楊總能自己能走下來。把話說開也好，說不通也罷，她不用再獨自面對他。
可直到十點鐘，夜夜酒打烊了，也沒見個影子。
張蔚然今日盤點得格外迅速，兩手一拍圍裙一丟，但見她笑盈盈道，“早跟你說過工作跟生活別混在一處，容易被仇家追殺，被追求者圍堵，你非不聽～”
當初蔚然提出這一點時，喬楚毫不在意，她才沒那份閑錢再去租房子。再說，省掉路上通勤的時間，能大大提高在這座大都會的生活質量。
這座城市太大了，凡人行走其間，好像只只螻蟻。她喜歡的是隱入塵世不被矚目的那份自在，而不是紮進人堆兒裏那份擁擠與窒息。
再說了，楊暄並非她的仇家，更不可能是什麽追求者。
午夜之前，樓下塵埃落定，員工按時離場。喬楚擡起頭看了看樓上，該面對的，終究逃不掉。
她躡手躡腳的上樓，走到一半才意識到，這樣純屬多此一舉。
楊暄跟章藝文結伴而來，大大方方一起上了樓，以他那死要面子的性格，定然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給章毒舌留下話柄。
她在緊張什麽。
樓上燈光如晝，等她看清楚屋內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氣。
難怪他不下來，樓上也沒動靜。但見這廝和衣躺在她的床上，扯著她的被子，還不忘戴上她的眼罩，睡著了。
周五晚店裏有樂隊駐唱，這麽吵他也睡得著。喬楚想都沒想就關了大燈，所到之處，夜燈聞聲亮起。她下意識地想去幫他扒掉靴子，可手已經伸出去了，才醒過神來，她在幹嘛？
怪就怪他不該是這一身打扮，若是他還穿著楊會長那一身精英鐵皮，她心裏定然不會有什麽波瀾。
可今天的他卻像極了記憶裏那個浪蕩少年。
一身的無所謂，滿臉的不在乎，帽衫再寬大也遮不住眉宇間透著的桀驁。他就是用這副神情幫她跟齊女士幹仗的，這叫她如何不動心。
心旌動搖過，她也行動了，只不過，他們都不是原來的他們了。
楊暄的這一覺睡得跟家裏一樣深沈，睡得著，醒得也早。他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才接上昨晚，想起來這是什麽地方。
周六清晨的日日咖不會有客人，本來周末的營業時間就屬於夜夜酒。楊暄稍微收拾了一下，信步下樓，遠遠地便看到吧臺後面的那個女人。
一時間他竟有些恍惚，下一刻，他真希望這女人不要說話。
可她偏要說。
“楊總，這邊請。”
臉上掛得那份假笑讓他恨不得上前把她那層面皮扒掉。
楊暄走過去坐下，看著咖啡杯裏拉出的漂亮聖誕樹，“我只喝美式。”
喬店長笑盈盈道，“空腹喝美式傷胃，加點奶泡補鈣。”
話說得挺客氣，其實就是愛喝不喝，不喝拉倒。
喬楚瞥見他有些濕的鬢角，也不知道這人是真講究還是假講究。跑到人家借宿招呼都不打一聲，臨走還不忘洗把臉收拾一下。
再一轉念，她心中大駭，“你不會用我的牙刷了吧？！”
豈止，她房間裏的東西他用了個遍，包括她平時舍不得用的那個骨瓷杯子。
小喬立刻柳眉倒豎，他卻一派理所當然。
算了，她一個外來小老板，抗議無效。
楊暄抿了一口奶泡，居然沒有想象中的甜膩，他蹙眉，“這裏面加了什麽？”
“海鹽和橙幹。”
喬楚一驚一乍的沒起到什麽震懾效果，楊暄那副你奈我何的嘴臉她也沒轍，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為妙。
“小楊總過來，也是有合作要談？恐怕我這兒廟有點小。”
楊暄唇角掛了一丟丟奶泡，顯得整個人有點呆萌，可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可愛，“說人話。”
小喬撇嘴，忍不住翻他一個白眼。
胃裏暖融融，楊會長開始翻舊賬，“你為什麽要把我送的那條項鏈賣掉？”
小喬有些驚詫，“這都被你發現了。”
楊暄蹙眉，“少打岔。”
“看見那臺咖啡機了麽，”喬楚沖吧臺上努了努嘴，“拿它換了臺這個，反正首飾我也不戴。”
“不戴就一定要賣掉嗎？”楊暄語氣逐漸下沈。
“不是送我的麽？那我不就歸我了麽？我想留就留想賣就賣啊！”
她在他身邊呆了七個多月，他從來沒聽過她這麽理直氣壯地說過話，她甚至都很少說話。這樣的轉變對她而言，其實是一種回歸，她本來的面目就是這樣的才對。
這樣有活人感的喬楚，少見，他更愛。
他沈吟，半晌才開口，“我以為，你多少會舍不得。”
那畢竟是他正式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冬日的北方七八點多才迎來日出，金色的陽光灑在她微微的顫動長睫毛上，在鼻翼旁投下一抹別致的光影，她垂首，“如果那是一份純粹的禮物，我可能真會舍不得，但它並不是。”
楊暄怔住。
喬楚擡眼看著他，眼神無比平靜，“說得好聽是禮物，其實就是交換，我戴著這份「禮物」是有任務。”
說白了，就是利用。
楊暄的嗓音幹澀，“你怨我。”
喬楚露一絲淺笑，“怎麽說呢，開始是有點，但後來不會了。我反倒要謝謝你，要不是你親手把我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打碎了，我還不知要沈溺到什麽時候。”
楊暄無語，小喬卻讓他的無語更徹底。
“你之所以放不下，是因為你不像我，你沒有失望過。在你面前，我還長著那張臉，還有一顆對你百依百順的心，你當然舒坦。壞就壞在我不甘心，總覺得十幾歲時你我應該發生點什麽，所以我回了新城，其實就是自取其辱。”
這一點楊暄反對，“我從來沒有看輕過你，從來沒有。”
他特地加重了一下語氣。
“呵呵…”小喬的笑容漸冷，“這就是我剛才說的，你我都變了，你卻感覺不到你的變化，因為周圍沒人敢對你有意見，有也不會提。就這麽說吧，如果此時是十多年前的你，你會帶我隨隨便便去開房嗎？你會在酒店的床上度過你的初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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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借著送易小姐下樓的機會，再沒上來。房主擺出這麽個姿態，意圖很明顯，稍微懂點兒事兒就該自動離開：您該走了，不宜再留～
可楊暄偏不。
他站起了身，在房間裏四下踱步。房間不小，被她一口氣打通，只留幾根立柱，顯得分外開闊。偌大的空間被她分成了幾個功能區，家具很少，大部分留白。其中咖啡臺占地最大，上面擺了一堆杯杯盞盞瓶瓶罐罐，像女巫的藥鋪…
整個房間只有一幅裝飾畫，掛在跑步機旁邊，是一張手寫的配料表，發黃褪色很有年代感，被她裱起來掛上。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影像。
楊暄低下了頭，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麽，期待她還會留一張他的照片擺出來天天祭拜嗎？
樓下，斯拉夫男生還想繼續剛才的漢語課，小喬老師卻心不在焉。張蔚然忙得起飛，看了看坐在一旁發呆的喬楚，“要麽你就上去跟楊總說清楚，要麽就躲出去。”沒別的辦法。
只不過，她憑什麽要躲？
這是她的店，樓上是她的家，借他十個膽子他又能如何。他要真敢造次，男員工兼保鏢樓下還是有倆的…
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她將長發揉得更亂，蔚然呲牙咧嘴地嫌棄，“把頭發紮起來！別甩到吧臺上！！”
喬楚不敢搖頭晃腦了，她拉開抽屜拿出車鑰匙，“我還是去郊區住幾天吧，周一回。”
張蔚然卷了卷嘴角，“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喬店長～”
三思過後，喬楚把車鑰匙又放了回去。
她無心幫忙調酒，卻也沒再出逃，時不時就瞥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盼著小楊總能自己能走下來。把話說開也好，說不通也罷，她不用再獨自面對他。
可直到十點鐘，夜夜酒打烊了，也沒見個影子。
張蔚然今日盤點得格外迅速，兩手一拍圍裙一丟，但見她笑盈盈道，“早跟你說過工作跟生活別混在一處，容易被仇家追殺，被追求者圍堵，你非不聽～”
當初蔚然提出這一點時，喬楚毫不在意，她才沒那份閑錢再去租房子。再說，省掉路上通勤的時間，能大大提高在這座大都會的生活質量。
這座城市太大了，凡人行走其間，好像只只螻蟻。她喜歡的是隱入塵世不被矚目的那份自在，而不是紮進人堆兒裏那份擁擠與窒息。
再說了，楊暄並非她的仇家，更不可能是什麽追求者。
午夜之前，樓下塵埃落定，員工按時離場。喬楚擡起頭看了看樓上，該面對的，終究逃不掉。
她躡手躡腳的上樓，走到一半才意識到，這樣純屬多此一舉。
楊暄跟章藝文結伴而來，大大方方一起上了樓，以他那死要面子的性格，定然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給章毒舌留下話柄。
她在緊張什麽。
樓上燈光如晝，等她看清楚屋內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氣。
難怪他不下來，樓上也沒動靜。但見這廝和衣躺在她的床上，扯著她的被子，還不忘戴上她的眼罩，睡著了。
周五晚店裏有樂隊駐唱，這麽吵他也睡得著。喬楚想都沒想就關了大燈，所到之處，夜燈聞聲亮起。她下意識地想去幫他扒掉靴子，可手已經伸出去了，才醒過神來，她在幹嘛？
怪就怪他不該是這一身打扮，若是他還穿著楊會長那一身精英鐵皮，她心裏定然不會有什麽波瀾。
可今天的他卻像極了記憶裏那個浪蕩少年。
一身的無所謂，滿臉的不在乎，帽衫再寬大也遮不住眉宇間透著的桀驁。他就是用這副神情幫她跟齊女士幹仗的，這叫她如何不動心。
心旌動搖過，她也行動了，只不過，他們都不是原來的他們了。
楊暄的這一覺睡得跟家裏一樣深沈，睡得著，醒得也早。他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才接上昨晚，想起來這是什麽地方。
周六清晨的日日咖不會有客人，本來周末的營業時間就屬於夜夜酒。楊暄稍微收拾了一下，信步下樓，遠遠地便看到吧臺後面的那個女人。
一時間他竟有些恍惚，下一刻，他真希望這女人不要說話。
可她偏要說。
“楊總，這邊請。”
臉上掛得那份假笑讓他恨不得上前把她那層面皮扒掉。
楊暄走過去坐下，看著咖啡杯裏拉出的漂亮聖誕樹，“我只喝美式。”
喬店長笑盈盈道，“空腹喝美式傷胃，加點奶泡補鈣。”
話說得挺客氣，其實就是愛喝不喝，不喝拉倒。
喬楚瞥見他有些濕的鬢角，也不知道這人是真講究還是假講究。跑到人家借宿招呼都不打一聲，臨走還不忘洗把臉收拾一下。
再一轉念，她心中大駭，“你不會用我的牙刷了吧？！”
豈止，她房間裏的東西他用了個遍，包括她平時舍不得用的那個骨瓷杯子。
小喬立刻柳眉倒豎，他卻一派理所當然。
算了，她一個外來小老板，抗議無效。
楊暄抿了一口奶泡，居然沒有想象中的甜膩，他蹙眉，“這裏面加了什麽？”
“海鹽和橙幹。”
喬楚一驚一乍的沒起到什麽震懾效果，楊暄那副你奈我何的嘴臉她也沒轍，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為妙。
“小楊總過來，也是有合作要談？恐怕我這兒廟有點小。”
楊暄唇角掛了一丟丟奶泡，顯得整個人有點呆萌，可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可愛，“說人話。”
小喬撇嘴，忍不住翻他一個白眼。
胃裏暖融融，楊會長開始翻舊賬，“你為什麽要把我送的那條項鏈賣掉？”
小喬有些驚詫，“這都被你發現了。”
楊暄蹙眉，“少打岔。”
“看見那臺咖啡機了麽，”喬楚沖吧臺上努了努嘴，“拿它換了臺這個，反正首飾我也不戴。”
“不戴就一定要賣掉嗎？”楊暄語氣逐漸下沈。
“不是送我的麽？那我不就歸我了麽？我想留就留想賣就賣啊！”
她在他身邊呆了七個多月，他從來沒聽過她這麽理直氣壯地說過話，她甚至都很少說話。這樣的轉變對她而言，其實是一種回歸，她本來的面目就是這樣的才對。
這樣有活人感的喬楚，少見，他更愛。
他沈吟，半晌才開口，“我以為，你多少會舍不得。”
那畢竟是他正式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冬日的北方七八點多才迎來日出，金色的陽光灑在她微微的顫動長睫毛上，在鼻翼旁投下一抹別致的光影，她垂首，“如果那是一份純粹的禮物，我可能真會舍不得，但它並不是。”
楊暄怔住。
喬楚擡眼看著他，眼神無比平靜，“說得好聽是禮物，其實就是交換，我戴著這份「禮物」是有任務。”
說白了，就是利用。
楊暄的嗓音幹澀，“你怨我。”
喬楚露一絲淺笑，“怎麽說呢，開始是有點，但後來不會了。我反倒要謝謝你，要不是你親手把我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打碎了，我還不知要沈溺到什麽時候。”
楊暄無語，小喬卻讓他的無語更徹底。
“你之所以放不下，是因為你不像我，你沒有失望過。在你面前，我還長著那張臉，還有一顆對你百依百順的心，你當然舒坦。壞就壞在我不甘心，總覺得十幾歲時你我應該發生點什麽，所以我回了新城，其實就是自取其辱。”
這一點楊暄反對，“我從來沒有看輕過你，從來沒有。”
他特地加重了一下語氣。
“呵呵…”小喬的笑容漸冷，“這就是我剛才說的，你我都變了，你卻感覺不到你的變化，因為周圍沒人敢對你有意見，有也不會提。就這麽說吧，如果此時是十多年前的你，你會帶我隨隨便便去開房嗎？你會在酒店的床上度過你的初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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