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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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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夢回

武叔的話都撂這兒了,楊暄無從拒絕。車子下到觀瀾豪庭的地庫,小楊總兀自坐在車上發呆,徐行醞釀了好久,無從開口。

幹坐著也不是辦法,小徐正在為難,安保過來敲窗,“先生,請您停車入庫或停到臨時車位,不要長時間在主幹道停留~”

楊暄這才清醒過來,低頭扯了扯襯衫的領口,漠然問小徐道,“房子裏還剩下些什麽?”

小徐連忙回答,“您家那棟裏頭家具裝潢保持原樣,老人的遺物十多年前老楊總就收走了,您房間的東西說是沒動過…喬…呃…另一棟基本是空的。”

“我那屋梁董沒收拾過?”

徐行噤聲。

楊暄冷笑。

爺爺奶奶相繼過世後,梁董和老楊總便爭起了撫養權。梁女士早早地在京城給好大兒準備了房子戶籍,而老楊總則尊重孩子的意願,購置了學校附近的公寓。

至於原來房間裏的東西,早就被他們你爭我搶均分後,拿去討好加「誘惑」兒子去了。

“直接掛出去,什麽都不留。”小楊總言簡意賅地做出了指示。

那這一趟過來,主要就是奔著喬小姐那套房子去的了?小徐有些想不通,“小喬…喬小姐的房子重裝到一半,裏面基本上就是個工地…”

實在沒什麽看頭。

小楊總置若罔聞,自有他的決斷,“過去看看。”

房子還得靠人氣去養,一旦空置,無需多久,就會冷清破敗。楊暄站在庭院裏,滿院的枯葉被打包進了黑色塑料袋堆在院角,空空蕩蕩的一個院落尤顯蕭條。

他擡頭望向露臺,上一次來這裏,那個女生從上面探出了頭,喊他幫忙。他上去後沒話找話問東問西,她嫌煩,叉著腰脆生生地回答,“不要問為什麽~”

也就在這些細枝末節的小問題上,她能如此耀武揚威,其他的事情都是他在堵她的為什麽。楊暄低頭,丟下一句話,“你在這兒等著,我上去看看。”

小徐有些不放心,說得是房子有人定期打理,但萬一裏頭有蟲蛇妖獸什麽的,可又不敢說二話,“那您小心點。”

莫名其妙地,楊暄進去直奔了廚房。這戶人家的這道門仿佛有魔力,一進來他就覺得餓,就想去翻人家冰箱。可冰箱現在已經被移走了,空空剩一角留白,上面的鐵皮盒子也不見了。

順著扶梯上樓,地板和扶手上一層薄薄的塵土,不算太臟,可當他走到露臺,欄桿旁邊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赫然留著一雙清晰的鞋印。

時隔一年多,歷經風吹雨打,它們還剩下大半個堅守在那裏。

後來喬楚應該又來過,並且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楊暄之所以會往那個地方看,是因為那是他少年時代最喜歡的躲避角——蹲在那裏,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家,又能被立柱完美遮擋。

他忽然有些心煩,上前胡亂踏上去幾腳,蹭掉了那些足跡,像個亂發脾氣的熊孩子。

轉身正對的,便是喬楚的房間。

他清楚地記得當初他第一次進去時有多麽的嫌棄,那時候給他的印象是,齊女士未必不喜歡她女兒,你瞧這滿屋滿墻的小公主範兒。

可是喬楚卻擺出一張厭世臉,“她那是在幻想她自己是公主。”

住在這個房間裏的,是喬母想象中重生的自己。

那個頂天立地巨能裝的大衣櫃居然還在,可能是木料上乘、雕花太過精美,沒舍得扔…也有可能是太重了,擡不動,還沒來得及清理。

楊暄拉開櫃門,這簡直就是個步入式小衣帽間,當年喬楚拉著他一起藏進這裏,櫃門一關,裏面黑得仿佛進入了另一個小宇宙。

他下意識地望向右下方的那個一角,那裏的木板生生被喬摳出了一個大洞,就像個小小的鼠穴,裏面藏著大白兔、旺仔…各種可以充饑或消磨時間的小零食。

可見她曾窩在這一隅打發了多少走出不去的光陰。

裏面應該是空了,可他不死心,手指伸進去探了又探,居然摸到了一個小瓶子。

夠出來一看,是一瓶迷你裝的洋酒。

不知道偷偷藏了多少年,看樣子並未開封,裏面的金色液體依舊澄清明亮。楊暄啞然失笑,這應該是被關急了,關出了憤怒,想要一醉方休嚇死家長?可這麽小小一瓶頂個毛用~

捏著這個小玻璃瓶,他走出了衣櫥,房間盡頭就是喬楚的衛生間。上次他去將那個二手餐椅送貨上門,回來後,看到的就是她正對著浴缸後面的墻角發呆。

他也走了過去,循著她舊日的目光望向那個夾角。磚縫深處,還塞著一個個小紙卷,他剔出來一條,展開,紙面早已發黃,水筆的痕跡也暈開變淡。

「我要帶著YX離開這裏!」

時隔多年,句尾那個驚嘆號仍像一支棒球棍,精準擊中他的眉心。他的指尖不自覺地發力,拳頭不自主的握緊,心中湧起無限悲涼。

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麽?無人出生,也無人赴死,除此之外貌似也不再有什麽要緊事。他到底是變了多少,能讓她徹底棄昔日的初心於不顧,把他獨自扔在這裏,再不回頭了呢。

太過用力,指尖傳來了微痛,是掌心那個小瓶子硌的。這洋酒制作精良,瓶身細節處處透著匠心,只是不知多年之後,酒香是否還濃烈…

是更濃郁,還是淡如水了呢?

鬼使神差,他打開,一飲而盡。一口悶都做不到,整瓶下去也只有半口的量。

事實證明,陳釀不適於洋酒,此去經年,酒味雖還在,但揮發出去大半,隱隱還有些苦澀的氣息。

落日熔金。他站起來遙望夕陽,許是蹲得太久,眼前有點冒金星,耳邊嗡嗡亂響…

喉嚨微微有些腥甜,膝蓋有些酸軟,遠遠地,似乎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那聲音急切得幾乎帶著哭腔,有個人影一邊呼喊,一邊向他狂奔…

可眼前一片五光十色,他看不清…

等他扶住旁邊的墻,穩住了心神,再睜開眼,操場上那棵老梧桐的影子被太陽打散,變身一株巨大的陸上水母,在秋風中張牙舞爪。

少年楊暄腰上圍著校服褂子,裏面的白襯衫被他蹭成了灰襯衫,他正戳在操場外的東墻根兒,摩拳擦掌,準備翻墻回校園。

這個過程很考驗核心力量和臂力:抓住墻角的樹枝翻身上樹,註意不能踩院墻,上頭有玻璃碴子還正對著監控。吊著樹杈往上挪幾步,跳到操場角落的高低杠上,然後迅速扒住實驗樓的腰線層,翻身進去,即可從連廊跑回教學樓~

轉來這所外語學校不過兩周,這一套上課跑出去耍、放學再返校的流程,他已是行雲流水。

跳到實驗樓的地面,楊暄拍拍褲子上的灰塵。好在夏天還有小半,綠蔭給他打了個完美的掩護…等冬天樹禿了,可能就不好辦了,很容易暴露~

他正兀自琢磨,忽然,一個鬼魅一般的聲音從角落裏幽幽傳來,“今天的英語作業就差你的了…”

馬上靜校,實驗樓人跡罕至,夕陽餘暉的照耀之下,周遭一切都籠罩在昏昏欲睡的靜謐中。這樣一片安詳的相對安靜中,冷不丁冒出這麽個不陰不陽的女聲,太他媽嚇人了!

饒是楊暄再膽兒大,也差點兒蹦起來。等看清楚來人,她確實是個活人,楊暄撫著胸口松了口氣,“沒事兒吧你?!”

什麽毛病,嚇唬誰呢。

他雖然剛轉學過來,班上的同學認不全,名字也沒記住幾個,但這女的他認識,叫齊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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