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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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會面
那個擁抱沈甸甸的，楊暄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喬楚被他緊緊按進懷中，動作粗魯，密不透風。
突如其來的缺氧與黑暗，讓她緩緩閉上了眼，下垂的眼簾仿佛幻化成了兩個橡皮擦，慢慢擦去了腦中那些不想被記住的回憶。
天邊的殘月被烏雲吞噬，她窩在他身邊，要他抱著，卻也只許他抱著。挨挨擦擦磨得他有些難耐，但也只能忍著。
“今天…喬叔來新城了。”
她剛提了這一句，便見他明顯松了口氣。喬楚從一堆亂發中仰起頭，“你緊張什麽？怕我要你去見他？”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叨著她的發絲，“我是怕你不讓我見他。”
她沈吟，仿佛有什麽卸不掉的心事壓在心頭，影響她的表達，“…他不是特意來見我的，只是出國路上經停新城，順便來看我一眼。”
真被小徐猜著了。如此說起來，這位喬先生真是過河拆橋第一名。
楊暄眼角堆起了幾分寒意，“剛出來就急著劃清界限了？”
根據武秘書歸檔的調查材料，喬先生之前主要是做高檔酒店用品批發，因為在國標項目中巨額行賄，被人供出來，送進去了。在他服刑期間，前妻及其子女攬下了他之前的業務，現在維持得也還可以。
貝克特酒店硬件籌備期間，跟他家公司還接洽過，人家回了一句「我們主要服務於國內外馳名品牌」，給撅回來了。骨子裏的傲慢倒是跟迎賓館——也是他們在新城為數不多的合作夥伴之一——頗有些神似。
看喬先生這架勢，要麽是去投靠前妻，要麽是去收覆失地，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十餘年的牢獄生活早已挫敗了他的鬥志，磨平了他的心性。物是人非，他哪裏還跟得上當今時代的步伐。
只不過也是這麽大歲數了，忘恩負義也不怕遭天譴。
“人各有志。”喬楚的聲音淡淡的，“我現在心裏反倒踏實了，他養了我十多年，這點情分，我也算還他了。”
行與不行的，這個孩子就這麽大本事，誰也沒辦法。她就那麽無波無瀾地說著，沒有什麽過不去，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先前那星星點點旖旎的心思消失殆盡，「美麗世界的兩個孤兒」，十幾歲時，楊暄就覺得是在說他倆。
離聯盟簽約沒幾天了，總經辦在積極地做最後的統籌準備。忙裏偷閑，助理叫住了武秘書，
“主任，有位喬先生打了好幾通電話，約楊總見面，個人信息他也不肯多說，只說是小楊總的熟人，我跟他說楊總這幾天排滿了，他點名請您協助安排…您認識這位喬先生麽？”
要說認識，助理不信，連秘總的手機號都沒有，何談相熟。自稱小楊總的朋友，那可信度就更沒有了，現在是個人就是楊總的朋友，他沒有敵人～
誰知武秘書聽罷，當即要了聯系方式，看來真要當個事兒辦。助理心頭一緊，幸虧匯報了一下，要不然追責起來說不清楚了。
當晚，簡主管求喬楚幫忙，“小喬，明晚能不能替我個晚班？家裏有點事…”
那太能了，喬楚連忙答應，正好還檸姐一個人情。次日晚，小喬在貝克特大堂吧上班，而楊暄則驅車趕往城北一家茶餐廳。
喬父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恍如隔世。上次見他，是在觀瀾豪庭，大半個小區都回蕩著這小子的名字，他正鬧離家出走。
於是喬父在楚楚房間的露臺上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半大小子，他隱在欄桿的陰影之後，冷峻的側顏有著雕塑般的質感，頗為養眼。看著樓下奔走呼號的大人，他不為所動，不遠處，一貫乖巧的楚楚也面無表情。
生平第一次，喬父察覺到了楚楚的叛逆，她也不全是個唯唯諾諾什麽都好商量的孩子。任憑喬母把她拽到一邊如何斥責，她就是不松口，鐵了心要收留楊同學。
喬母挖苦，“你是生怕你班上的人說你早戀沒證據是麽？！”
楚楚也不惱，以不變應萬變，倒是那個少年，聲音幽幽地從陰影處飄過來，“您再廢話，我就從這兒跳下去，讓您家秒變兇宅。”
這下子連少女齊楚都有些慌，“那倒也不必了吧…”
喬先生饒有趣味地袖手旁觀，見他把不遠處的大人熬得也差不多了，規勸道，“見好就收...你爺爺奶奶歲數大了，要是嚇出個好歹，那就不太好了。”
喬母連忙順桿爬，“可不是麽，不是說你爺爺有心臟病？！”
時過境遷，少年長成青年，模樣輪廓並未大變，楊暄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喬叔。”
十多年來被迫自律，喬父身形矯健，面容清雋，毫無中老年男士的臃腫油膩感。他扶了扶頭上的貝雷帽，微微笑了笑，“發型容易暴露身份，戴個帽子遮遮醜，小楊總別見怪。”
什麽身份，前勞改犯身份。喬父在晚輩面前過分的謙恭，未嘗不是身心受創的後遺癥。楊暄在他口中的稱呼是「小楊總」，那他可能並不是以女方家長的身份來談話的，楊暄是不是可以放松點？
楊暄正了正坐姿，“喬叔說笑了，這頂帽子很適合您。”
看不到圓寸頭，搭配一身深灰色中長大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學者般溫文爾雅的氣息，難怪小徐連聲讚帥…
面前的粵式點心無人問津，這倆人誰都不是奔著吃飯來的。喬先生笑意加深了些，算是接受了小楊總遞過來的臺階，可再一開口，一擊致命，“雖然非常不合格，我畢竟還是楚楚的親生父親，經過深思熟慮，我請求您離開我女兒。”
這個老狐貍，笑裏藏刀原來是這麽用的。楊暄抿了一口白茶，回得倒也幹脆，“不可能。”
“那你怎麽想，要和楚楚結婚？”
“也不是不可能。”小楊總脫口而出，好像這一步他真考慮過一般。
喬先生蜚聲嗤笑，“你說的才是真的不可能。”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難不成是因為當年要從他家跳樓，他現在故意跳出來刁難？不是說他要出國麽，不是來看喬楚只是順路麽，不是說以後再難相見麽…
喬父端起了茶盅，卻喝不下去，“說起來，我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孩子，所以以後絕對不想再對不起她。你們算得上青梅竹馬，我不是不講道理，也不是故意給你們潑冷水，我是怕…”
“您怕什麽？怕我對她始亂終棄？還是怕我像您一樣，外面彩旗飄飄？”
就算楊暄有意譏諷，你又能如何，這是事實。
喬父未見氣惱，這點冷嘲熱諷算什麽，過去十多年一路走來，比這難聽點話他聽得多了去了。
“我是怕，你把楚楚變成她母親那樣。”
他看著楊暄的眼睛，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天降隕石，把楊暄砸得眼冒金星。
這老登未老先衰癡呆了吧？說得都是什麽胡話？！什麽意思？！楊暄會把喬楚當成個「外室」？
好半天，小楊總才把表情掰正，他咽了下口水，嗓子幹得冒煙，“喬先生，您的確不太了解您這個女兒，別看我出來進去都頂著個「小楊總」的名號，我要敢那麽對她，她能毫不猶豫地把我彈拆了～”
粗俗，而又寫實。現在楊暄非必要絕對不會跟易婕聯系，只要一提起易小姐，喬楚一口一個「你女友」，聽得他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喬父不覺得楊暄這俏皮話俏皮，“不是我倚老賣老，你現在正在走的路，我當年已然走過，等你晉級為所謂的「成功人士」，大環境一定會要求你有個門第相當的妻子，你覺得楚楚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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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擁抱沈甸甸的，楊暄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喬楚被他緊緊按進懷中，動作粗魯，密不透風。
突如其來的缺氧與黑暗，讓她緩緩閉上了眼，下垂的眼簾仿佛幻化成了兩個橡皮擦，慢慢擦去了腦中那些不想被記住的回憶。
天邊的殘月被烏雲吞噬，她窩在他身邊，要他抱著，卻也只許他抱著。挨挨擦擦磨得他有些難耐，但也只能忍著。
“今天…喬叔來新城了。”
她剛提了這一句，便見他明顯松了口氣。喬楚從一堆亂發中仰起頭，“你緊張什麽？怕我要你去見他？”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叨著她的發絲，“我是怕你不讓我見他。”
她沈吟，仿佛有什麽卸不掉的心事壓在心頭，影響她的表達，“…他不是特意來見我的，只是出國路上經停新城，順便來看我一眼。”
真被小徐猜著了。如此說起來，這位喬先生真是過河拆橋第一名。
楊暄眼角堆起了幾分寒意，“剛出來就急著劃清界限了？”
根據武秘書歸檔的調查材料，喬先生之前主要是做高檔酒店用品批發，因為在國標項目中巨額行賄，被人供出來，送進去了。在他服刑期間，前妻及其子女攬下了他之前的業務，現在維持得也還可以。
貝克特酒店硬件籌備期間，跟他家公司還接洽過，人家回了一句「我們主要服務於國內外馳名品牌」，給撅回來了。骨子裏的傲慢倒是跟迎賓館——也是他們在新城為數不多的合作夥伴之一——頗有些神似。
看喬先生這架勢，要麽是去投靠前妻，要麽是去收覆失地，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十餘年的牢獄生活早已挫敗了他的鬥志，磨平了他的心性。物是人非，他哪裏還跟得上當今時代的步伐。
只不過也是這麽大歲數了，忘恩負義也不怕遭天譴。
“人各有志。”喬楚的聲音淡淡的，“我現在心裏反倒踏實了，他養了我十多年，這點情分，我也算還他了。”
行與不行的，這個孩子就這麽大本事，誰也沒辦法。她就那麽無波無瀾地說著，沒有什麽過不去，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先前那星星點點旖旎的心思消失殆盡，「美麗世界的兩個孤兒」，十幾歲時，楊暄就覺得是在說他倆。
離聯盟簽約沒幾天了，總經辦在積極地做最後的統籌準備。忙裏偷閑，助理叫住了武秘書，
“主任，有位喬先生打了好幾通電話，約楊總見面，個人信息他也不肯多說，只說是小楊總的熟人，我跟他說楊總這幾天排滿了，他點名請您協助安排…您認識這位喬先生麽？”
要說認識，助理不信，連秘總的手機號都沒有，何談相熟。自稱小楊總的朋友，那可信度就更沒有了，現在是個人就是楊總的朋友，他沒有敵人～
誰知武秘書聽罷，當即要了聯系方式，看來真要當個事兒辦。助理心頭一緊，幸虧匯報了一下，要不然追責起來說不清楚了。
當晚，簡主管求喬楚幫忙，“小喬，明晚能不能替我個晚班？家裏有點事…”
那太能了，喬楚連忙答應，正好還檸姐一個人情。次日晚，小喬在貝克特大堂吧上班，而楊暄則驅車趕往城北一家茶餐廳。
喬父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恍如隔世。上次見他，是在觀瀾豪庭，大半個小區都回蕩著這小子的名字，他正鬧離家出走。
於是喬父在楚楚房間的露臺上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半大小子，他隱在欄桿的陰影之後，冷峻的側顏有著雕塑般的質感，頗為養眼。看著樓下奔走呼號的大人，他不為所動，不遠處，一貫乖巧的楚楚也面無表情。
生平第一次，喬父察覺到了楚楚的叛逆，她也不全是個唯唯諾諾什麽都好商量的孩子。任憑喬母把她拽到一邊如何斥責，她就是不松口，鐵了心要收留楊同學。
喬母挖苦，“你是生怕你班上的人說你早戀沒證據是麽？！”
楚楚也不惱，以不變應萬變，倒是那個少年，聲音幽幽地從陰影處飄過來，“您再廢話，我就從這兒跳下去，讓您家秒變兇宅。”
這下子連少女齊楚都有些慌，“那倒也不必了吧…”
喬先生饒有趣味地袖手旁觀，見他把不遠處的大人熬得也差不多了，規勸道，“見好就收...你爺爺奶奶歲數大了，要是嚇出個好歹，那就不太好了。”
喬母連忙順桿爬，“可不是麽，不是說你爺爺有心臟病？！”
時過境遷，少年長成青年，模樣輪廓並未大變，楊暄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喬叔。”
十多年來被迫自律，喬父身形矯健，面容清雋，毫無中老年男士的臃腫油膩感。他扶了扶頭上的貝雷帽，微微笑了笑，“發型容易暴露身份，戴個帽子遮遮醜，小楊總別見怪。”
什麽身份，前勞改犯身份。喬父在晚輩面前過分的謙恭，未嘗不是身心受創的後遺癥。楊暄在他口中的稱呼是「小楊總」，那他可能並不是以女方家長的身份來談話的，楊暄是不是可以放松點？
楊暄正了正坐姿，“喬叔說笑了，這頂帽子很適合您。”
看不到圓寸頭，搭配一身深灰色中長大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學者般溫文爾雅的氣息，難怪小徐連聲讚帥…
面前的粵式點心無人問津，這倆人誰都不是奔著吃飯來的。喬先生笑意加深了些，算是接受了小楊總遞過來的臺階，可再一開口，一擊致命，“雖然非常不合格，我畢竟還是楚楚的親生父親，經過深思熟慮，我請求您離開我女兒。”
這個老狐貍，笑裏藏刀原來是這麽用的。楊暄抿了一口白茶，回得倒也幹脆，“不可能。”
“那你怎麽想，要和楚楚結婚？”
“也不是不可能。”小楊總脫口而出，好像這一步他真考慮過一般。
喬先生蜚聲嗤笑，“你說的才是真的不可能。”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難不成是因為當年要從他家跳樓，他現在故意跳出來刁難？不是說他要出國麽，不是來看喬楚只是順路麽，不是說以後再難相見麽…
喬父端起了茶盅，卻喝不下去，“說起來，我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孩子，所以以後絕對不想再對不起她。你們算得上青梅竹馬，我不是不講道理，也不是故意給你們潑冷水，我是怕…”
“您怕什麽？怕我對她始亂終棄？還是怕我像您一樣，外面彩旗飄飄？”
就算楊暄有意譏諷，你又能如何，這是事實。
喬父未見氣惱，這點冷嘲熱諷算什麽，過去十多年一路走來，比這難聽點話他聽得多了去了。
“我是怕，你把楚楚變成她母親那樣。”
他看著楊暄的眼睛，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天降隕石，把楊暄砸得眼冒金星。
這老登未老先衰癡呆了吧？說得都是什麽胡話？！什麽意思？！楊暄會把喬楚當成個「外室」？
好半天，小楊總才把表情掰正，他咽了下口水，嗓子幹得冒煙，“喬先生，您的確不太了解您這個女兒，別看我出來進去都頂著個「小楊總」的名號，我要敢那麽對她，她能毫不猶豫地把我彈拆了～”
粗俗，而又寫實。現在楊暄非必要絕對不會跟易婕聯系，只要一提起易小姐，喬楚一口一個「你女友」，聽得他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喬父不覺得楊暄這俏皮話俏皮，“不是我倚老賣老，你現在正在走的路，我當年已然走過，等你晉級為所謂的「成功人士」，大環境一定會要求你有個門第相當的妻子，你覺得楚楚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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