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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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坦白
短暫的慌亂過後，喬楚很快穩住了陣腳。直覺上，這位秘總夫人鄭女士不是那種喜歡指點江山的長輩，她之所以這麽問，很可能與明晚上的聚會相關。
喬楚可以確定的是，不是她和楊暄去陪武叔夫婦，而是他們這一大堆人一起陪著楊總。她不由得好奇，“鄭女士，明天的校友會到底是幹嗎的？”
必然是能辦成什麽大事，或有難得一見的大人物現身，否則不值得楊總這麽折騰。楊暄最近瑣事纏身破局無門，莫非跑這一趟能另辟蹊徑。
鄭女士微笑頷首，小喬果然機靈。正式認識後稱呼立刻變了，再不叫她「武嬸兒」，也了解她不喜挖年輕人隱私，畢竟堂堂鄭女士可不是個冠夫姓的碎嘴大媽。
明人不說暗話，鄭女士淡淡道，“暄暄去校友會，見他父親。”
？？？
喬楚目瞪口呆，第一反應是去看司機小徐，卻見那廝不知何時把擋板升起來了，不該知道的堅決不聽。
兒子和親爸見面，相約在校友會？你敢信？小喬極力控制，但架不住實在是荒誕不經，不由得吃吃笑出了聲，“他們不會一年才見這一面吧？”
“是的。”
喬楚笑不出來了，她幽幽道，“那真是委屈武叔了，出這份苦差。”
很明顯，楊暄在較勁，話說好了行，一旦話不投機，他真敢當場翻臉：我是陪武叔來的，誰稀罕給你當兒子？！
“也不能怪暄暄，”鄭女士一聲輕嘆，“他父親把那個小三兒扶正了，帶在身邊到處招搖，暄暄當然看不過眼。”
鄭女士溺愛子女真是無解，換一個孩子還是溺愛，孩子怎樣都對。夜幕下的中央商務區近在眼前，秋夜的涼風絲毫不影響人們逛街的熱情，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喬楚坐在車內看著如織的人潮，但防彈玻璃的遮蔽下，外面的人卻休想看到她分毫。她垂首一聲哂笑，低聲對鄭女士道，“我想先跟您說一下，”
“嗯？”察覺到她語氣裏的低落與肅然，鄭女士認真地看向她。
“您可能還不知道，我呢…就是那種小三兒生下來的孩子。明晚那種場合，我的母親向往了大半生，但從來都沒有機會參加…她甚至連光明正大地逛街的機會都很少。”
車子停在了地下車庫，小徐卻沒著急拉開車門。喬楚繼續道，“雖然知道生身父親是誰，但從小我只能喊他「叔叔」，後來他說我可以叫他爸爸，但我試了又試，就是叫不出口…”
剛開始這個坦白局時，喬楚的聲音有點發抖，可越往後，反倒越來越自然了，“後來我生父倒臺了，現在還在京城服刑，我媽以最快的速度背叛了他。我呢，由一個吃穿不愁的私生女，變成了一無所有的打工仔，並且因為政審通不過，永遠不可能再擁有那種體面的生活。”
鄭女士不動聲色，“哪種「體面的生活」？”
喬楚一聳肩，“就是～比如說去到遠方，規規矩矩地當個老師，遇到一個搞技術的小夥子，能相中我這個人，不介意我家裏的事，相敬如賓安分守己地過一輩子…”
她甚至不奢望能有一個小孩。這場舊夢不能細說，說多了總會以喬楚滿腹的忿忿與不甘收場。曾經她差一點就可以憑一己之力換人生後半程的身家清白，可終究是鏡花水月黃粱一夢。
眼前明媚鮮艷的女孩子，平靜無波地訴說著常人唾手可得，對她而言卻遙不可及的人生夢想。她的父母以實際行動告訴世人，「情人愛卻更多」就是個笑話，而她呢，就是這段孽緣結下的苦果，最大程度地遭到了報應。
可這種報應，憑什麽要降臨到她身上呢。
鄭女士拎起了手包，展了展衣角壓出的褶皺，“你說的這些，你武叔早就跟我說過了。孩子你記住，你叫齊楚也好，喬楚也好，名字只是個符號，上一輩的恩怨與你無關，你只管挺直了腰板，大大方方地做你本人。”
喬楚莞爾一笑，“嗯…您不用擔心我跟楊暄，他之所以用我，單純就是因為我是他同學，知根知底，方便。”
提到暄暄，鄭女士的微笑變得細膩柔軟，“其實啊，你和暄暄不妨試試，他是個好孩子…”
“我知道，”小喬首先對鄭女士的觀點表示肯定，然後緊接著再否定，“但是戀愛談到最後，自然而然想要個結果，我這種家庭背景，大戶人家看不上我，小門小戶呢～”
小喬眼珠一轉想了想，撲哧一笑，“也看不上我～”
喬楚率先下車，小徐則禮貌地拉開了對側車門。身邊的女孩子步履輕快，身姿輕盈，面對方才鄭女士的肺腑之言，她未見動容，不置可否，更不要說暴風哭泣。
大概在喬楚的成長環境中，她可有可無，隨意藏身於某個角落，多久都不會有人發現。她冷眼旁觀母親情路上的得意失意，父親事業上的興衰成敗，早早便體會到了世態炎涼。
鄭女士的話，她聽後只是稍稍放心，明後兩天同行的路，這位女士只要別因此看輕她，為難她，她就知足了。
一直走到中央商務區服裝大街的盡頭，喬楚才找到這家叫做「妙守」的工作室。推門進去，門口的風鈴叮咚一聲，“喬小姐來了嗎？”
一個明朗如秋日艷陽的聲音傳出來，滿滿的活力讓喬楚不禁也受到感染，她朗聲道，“對！妙手姐！我是喬楚！”
鄭女士微微一笑，“光聽這個名字，就是個好裁縫～”
掌櫃的探出頭，發現外面來了兩個人，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從一堆布料裏鉆了出來，“您好您好！我叫李妙手，這外頭擺著的都是我的原創，百分之百純手工，您二位看中哪套都可以試，裏面有試衣間～”
喬楚趁機給鄭女士介紹，“妙手姐是新城小有名氣的獨立服裝設計師，我是經過我們酒店大堂吧周清泉老師才有幸認識的…”
李妙手笑著掩住口，“那有什麽名氣，而且年紀也不小了…”
這小喬妹妹可真會說話，明明是初次見面，說得好像一個老主顧再幫她介紹生意一樣。
喬楚也不是信口開河，她是沒怎麽穿過華服，可從小到大，喬叔給她買的衣服用料上乘，沒有便宜的，再加上母親衣櫥的耳濡目染，她當然能分清高檔低檔。這位妙手姐姐店裏每套衣服都是孤品重工，當之無愧的高級定制，隨便拿出來一套都拿得出手。
只是怎會混得如此不濟？鋪子被擠到了服裝大街的最邊邊，緊挨著美食街，誰願意頂著一股子飯味兒來選衣服？
“作品定位有問題。”忽然涉及到了鄭女士的專業領域，立刻激發出了她原有的職業敏感，“穿西式禮服的，大多為了出席名利場，尤其看重品牌溢價，你這種小眾自主品牌，毫無優勢。”
點評如此犀利，喬楚擔心李妙手下不來臺，忙打圓場，“那怎麽辦？”
“選定幾套職業裝、休閑裝，融入你的設計特色和理念，做成成品量產，平價銷售，然後以你擅長的新中式禮服為重點，走少量高級定制。”
鄭女士的思路不難理解，有基礎款保底，讓這個店先存活下來，再精益求精，實現你的設計師之夢。
李妙手面露難色，她也想，但是現實很骨感，“您的建議我一定認真考慮，月底租約就到期了，等我找到適合的門臉，再做打算。”
“不用，你續租，租金減半。”
鄭女士說得雲淡風輕，但她的形象瞬間在喬楚眼中變得無比高大，“莫非…您是房東？”
“從這兒往前，十間商鋪，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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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慌亂過後，喬楚很快穩住了陣腳。直覺上，這位秘總夫人鄭女士不是那種喜歡指點江山的長輩，她之所以這麽問，很可能與明晚上的聚會相關。
喬楚可以確定的是，不是她和楊暄去陪武叔夫婦，而是他們這一大堆人一起陪著楊總。她不由得好奇，“鄭女士，明天的校友會到底是幹嗎的？”
必然是能辦成什麽大事，或有難得一見的大人物現身，否則不值得楊總這麽折騰。楊暄最近瑣事纏身破局無門，莫非跑這一趟能另辟蹊徑。
鄭女士微笑頷首，小喬果然機靈。正式認識後稱呼立刻變了，再不叫她「武嬸兒」，也了解她不喜挖年輕人隱私，畢竟堂堂鄭女士可不是個冠夫姓的碎嘴大媽。
明人不說暗話，鄭女士淡淡道，“暄暄去校友會，見他父親。”
？？？
喬楚目瞪口呆，第一反應是去看司機小徐，卻見那廝不知何時把擋板升起來了，不該知道的堅決不聽。
兒子和親爸見面，相約在校友會？你敢信？小喬極力控制，但架不住實在是荒誕不經，不由得吃吃笑出了聲，“他們不會一年才見這一面吧？”
“是的。”
喬楚笑不出來了，她幽幽道，“那真是委屈武叔了，出這份苦差。”
很明顯，楊暄在較勁，話說好了行，一旦話不投機，他真敢當場翻臉：我是陪武叔來的，誰稀罕給你當兒子？！
“也不能怪暄暄，”鄭女士一聲輕嘆，“他父親把那個小三兒扶正了，帶在身邊到處招搖，暄暄當然看不過眼。”
鄭女士溺愛子女真是無解，換一個孩子還是溺愛，孩子怎樣都對。夜幕下的中央商務區近在眼前，秋夜的涼風絲毫不影響人們逛街的熱情，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喬楚坐在車內看著如織的人潮，但防彈玻璃的遮蔽下，外面的人卻休想看到她分毫。她垂首一聲哂笑，低聲對鄭女士道，“我想先跟您說一下，”
“嗯？”察覺到她語氣裏的低落與肅然，鄭女士認真地看向她。
“您可能還不知道，我呢…就是那種小三兒生下來的孩子。明晚那種場合，我的母親向往了大半生，但從來都沒有機會參加…她甚至連光明正大地逛街的機會都很少。”
車子停在了地下車庫，小徐卻沒著急拉開車門。喬楚繼續道，“雖然知道生身父親是誰，但從小我只能喊他「叔叔」，後來他說我可以叫他爸爸，但我試了又試，就是叫不出口…”
剛開始這個坦白局時，喬楚的聲音有點發抖，可越往後，反倒越來越自然了，“後來我生父倒臺了，現在還在京城服刑，我媽以最快的速度背叛了他。我呢，由一個吃穿不愁的私生女，變成了一無所有的打工仔，並且因為政審通不過，永遠不可能再擁有那種體面的生活。”
鄭女士不動聲色，“哪種「體面的生活」？”
喬楚一聳肩，“就是～比如說去到遠方，規規矩矩地當個老師，遇到一個搞技術的小夥子，能相中我這個人，不介意我家裏的事，相敬如賓安分守己地過一輩子…”
她甚至不奢望能有一個小孩。這場舊夢不能細說，說多了總會以喬楚滿腹的忿忿與不甘收場。曾經她差一點就可以憑一己之力換人生後半程的身家清白，可終究是鏡花水月黃粱一夢。
眼前明媚鮮艷的女孩子，平靜無波地訴說著常人唾手可得，對她而言卻遙不可及的人生夢想。她的父母以實際行動告訴世人，「情人愛卻更多」就是個笑話，而她呢，就是這段孽緣結下的苦果，最大程度地遭到了報應。
可這種報應，憑什麽要降臨到她身上呢。
鄭女士拎起了手包，展了展衣角壓出的褶皺，“你說的這些，你武叔早就跟我說過了。孩子你記住，你叫齊楚也好，喬楚也好，名字只是個符號，上一輩的恩怨與你無關，你只管挺直了腰板，大大方方地做你本人。”
喬楚莞爾一笑，“嗯…您不用擔心我跟楊暄，他之所以用我，單純就是因為我是他同學，知根知底，方便。”
提到暄暄，鄭女士的微笑變得細膩柔軟，“其實啊，你和暄暄不妨試試，他是個好孩子…”
“我知道，”小喬首先對鄭女士的觀點表示肯定，然後緊接著再否定，“但是戀愛談到最後，自然而然想要個結果，我這種家庭背景，大戶人家看不上我，小門小戶呢～”
小喬眼珠一轉想了想，撲哧一笑，“也看不上我～”
喬楚率先下車，小徐則禮貌地拉開了對側車門。身邊的女孩子步履輕快，身姿輕盈，面對方才鄭女士的肺腑之言，她未見動容，不置可否，更不要說暴風哭泣。
大概在喬楚的成長環境中，她可有可無，隨意藏身於某個角落，多久都不會有人發現。她冷眼旁觀母親情路上的得意失意，父親事業上的興衰成敗，早早便體會到了世態炎涼。
鄭女士的話，她聽後只是稍稍放心，明後兩天同行的路，這位女士只要別因此看輕她，為難她，她就知足了。
一直走到中央商務區服裝大街的盡頭，喬楚才找到這家叫做「妙守」的工作室。推門進去，門口的風鈴叮咚一聲，“喬小姐來了嗎？”
一個明朗如秋日艷陽的聲音傳出來，滿滿的活力讓喬楚不禁也受到感染，她朗聲道，“對！妙手姐！我是喬楚！”
鄭女士微微一笑，“光聽這個名字，就是個好裁縫～”
掌櫃的探出頭，發現外面來了兩個人，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從一堆布料裏鉆了出來，“您好您好！我叫李妙手，這外頭擺著的都是我的原創，百分之百純手工，您二位看中哪套都可以試，裏面有試衣間～”
喬楚趁機給鄭女士介紹，“妙手姐是新城小有名氣的獨立服裝設計師，我是經過我們酒店大堂吧周清泉老師才有幸認識的…”
李妙手笑著掩住口，“那有什麽名氣，而且年紀也不小了…”
這小喬妹妹可真會說話，明明是初次見面，說得好像一個老主顧再幫她介紹生意一樣。
喬楚也不是信口開河，她是沒怎麽穿過華服，可從小到大，喬叔給她買的衣服用料上乘，沒有便宜的，再加上母親衣櫥的耳濡目染，她當然能分清高檔低檔。這位妙手姐姐店裏每套衣服都是孤品重工，當之無愧的高級定制，隨便拿出來一套都拿得出手。
只是怎會混得如此不濟？鋪子被擠到了服裝大街的最邊邊，緊挨著美食街，誰願意頂著一股子飯味兒來選衣服？
“作品定位有問題。”忽然涉及到了鄭女士的專業領域，立刻激發出了她原有的職業敏感，“穿西式禮服的，大多為了出席名利場，尤其看重品牌溢價，你這種小眾自主品牌，毫無優勢。”
點評如此犀利，喬楚擔心李妙手下不來臺，忙打圓場，“那怎麽辦？”
“選定幾套職業裝、休閑裝，融入你的設計特色和理念，做成成品量產，平價銷售，然後以你擅長的新中式禮服為重點，走少量高級定制。”
鄭女士的思路不難理解，有基礎款保底，讓這個店先存活下來，再精益求精，實現你的設計師之夢。
李妙手面露難色，她也想，但是現實很骨感，“您的建議我一定認真考慮，月底租約就到期了，等我找到適合的門臉，再做打算。”
“不用，你續租，租金減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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