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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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核桃
不是說人變得體面了，做事也要樣樣講究禮義忠信，楊暄沒指望魏今生能給他搭一座友誼之橋，只要有小辮子攥在他手上，那也好辦。
章藝文撇嘴，“學神何時給人留過把柄，高二那次挑釁最後以訛傳訛，差點被美化成「為民除害」…”
楊暄就是那個害群之馬，魏今生最在意的，就是保持社會形象的正面與光鮮，不貪財不縱欲，光著兩點把持住，就很難找到軟肋。
“先這樣吧，你那邊先查著。周末我去戎城，到時候看看有沒有別的路子…”
說話間便起身要走，章藝文似笑非笑地調侃，“這麽著急走？家裏有誰啊～”
楊總面色微沈，“能不能好好說話？小心那女的聽見後削你。”
章老師今天也是過度興奮了，他不再笑嘻嘻，“別說這麽可怕的話，家裏應該有家長…話說，你讓喬楚提醒我找我爸，您是不是忘了，您也有個力大無窮的老爸？”
魏今生說話和你爸可不是一個數量級。
楊暄根本就沒考慮，也沒猶豫，脫口而出，“那不可能，找誰也不可能找他。”
“我不跟你擡杠，反正血緣是斬不斷的，你跟你爸鬧得再僵，也不會比我們家更僵了吧。”
當初章小胖的練功房重裝的時候，幾乎不用拆舊，一半兒是章老爹拿高爾夫球桿兒砸的，另一半兒是失心瘋後的章藝文自己砸的。
“不是僵不僵的問題，”楊暄跟親爹之間的關系不但不僵，甚至還有些講禮貌，“我要是求到我爸跟前，梁女士怎麽辦？我怎麽跟她交代？”
雖然離婚分家分孩子時，少年楊暄選了親媽，但這麽多年，楊爹從沒放棄過對兒子的爭取，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所有的子公司隨便挑，看上總部了也盡管跟爸爸直說，爸爸隨時可以讓賢～”
梁女士的「帶娃宗旨」則鐵血得多，公司也可以隨便挑，但必須從基層做起，能不能升職看你的本事。貝克特新城酒店開業以來，她給楊暄最大的支持，就是「貝克特集團」這面大旗，以及武秘書～
如果借親爹的手搞親媽旗下的事業，這兩人見面還不知要如何扯皮。
章老師嘖嘖稱奇，“你家這相處模式也夠奇葩的，都快到而立之年了，還得成天考慮爸好還是媽好，選爹還是選媽？”
“你就別瞎操心了，我選誰都不吃虧…”
這倒是，楊總心裏有桿秤，他學得涉外酒店管理，現在的工作好歹算專業對口，有武叔的幫襯，不會被人坑。親爹搞得是基建地產，他去就是個傀儡，從頭開始學來不及，只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行吧，”章老板起身彎腰拉了拉筋，“回去你再跟喬楚商量商量，看她還有什麽出其不意的主意。”
“她一個咖啡師，跟她有什麽可商量的…”楊暄抄起了外套直奔電梯。
章藝文看著他的背影，冷笑道，“有沒有商量你心裏有數，一提到她你跑什麽呀～”
楊總駐足，“我跑了麽？”
“大了反倒不如原先誠懇，”章老師體重減了，人也跟著刻薄了起來，“咱倆今兒晚上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前提不就是我跟喬楚的關系一清二白嗎～”
章老師是直還是彎，你楊暄能不知道？大概寧可臆想他是彎的，也不要喬楚身邊有其他男人。
畢竟章老板可不是白小虎，你想打發就能打發走，那也是喬楚彼時的玩伴。
被人揭穿了小心思，楊暄卻一臉無所謂，“那又怎麽了？一山不容二虎～”
“且～你倆這一公一母自己關起門合計去，別連累我。”章老師蜚聲嗤笑，“和人相處要真誠。”
別浪費時間在理智與情感之間糾結與搖擺。
“我怎麽不真誠了，”楊總一臉無辜，“她敬我一尺，我還她一丈，她的煩心事我全幫她解決了，還要怎麽樣？”
“那也不妨礙她本人成了你最大的煩惱？”章老師系上絲巾，保護好頸椎，“楊暄你跟我爭辯沒意義，等會兒回去你聽我的，說每句話時都看著她的眼睛，眼神不許飄，然後再回來跟我說你問心無愧。”
九月底的夜風微涼，楊暄佇立在自家門口，猶豫半天也沒決定好進去。
章藝文的話一針見血，再見面，他跟喬楚說話時的確鮮少對視。
他的目光常常只是無意中落下，然後匆匆滑走。她的眼神不是一束光或一盞燈，而是一張網，看著看著就很容易陷進去，不由自主地跟隨她的情緒，傾聽她的聲音。
年少時突如其來的離別大概是種別樣的求而不得，他的思緒不想被她牽制，他的決定不願被人左右。其實今天白天他就有點分心，因為她那句「我拿我男人的照片當壁紙怎麽了」。
粗俗而直白，滿滿的市井氣息，一點都不婉約不矜持，卻一直縈繞在他耳邊揮之不去。
正思量間，大門滴滴滴打開，喬楚舉著帶著膠皮手套的手探出了頭，“你要麽進來要麽站遠點兒，戳攝像頭下門鈴一直響，煩不煩？”
楊總無語，她家人的主人翁意識是不是遺傳的？也別嫌喬舅鳩占鵲巢不走，您這範兒擺得也夠正的。
想起她舅舅，楊暄問了一句，“你舅家又找過你沒？”
“沒有。你全「滅口」了？”喬楚問得不疼不癢的。
“沒有，就點了點你那個大外甥。”
喬楚點頭，“先上去換衣服吧，然後下來幫我剝核桃。”
“費那個勁，”楊暄扯了扯衣領，“讓阿姨她們剝不就行了…”
話音未落，阿姨們也不知道從哪裏立刻現了身，“沒錯沒錯！喬小姐還是我們來吧！！”
喬楚凝眉打斷，“您幾位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啊～這是明天「咖啡師特調」要用的食材，我得親手準備，各位不要插手，回頭我可不打算跟你們分錢…”
“您放心！我們不要錢！”這個喬小姐真是不解人意，她們只是想業務範圍越寬越好。
可是同為打工人，喬楚擴大一下業務領域也不容易，人家可以不要，她總不好意思不分。楊總就不一樣了，他那叫以身作則身先士卒，他哪裏好意思要分成。
可是才剝兩顆，楊暄就沒了耐性，“非要這麽浪費時間嗎？！”
她也不知道哪裏搞來的濕核桃，得先敲開翠綠的皮，再砸開淺棕色的殼，最後再剝離原木色的一層薄衣，才能得到雪白的果肉。
這種操作對強迫癥是一種折磨，必須非常有耐心，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才能得到一顆完整的果仁，否則很容易支離破碎。
喬楚不緊不慢地忙活，絲毫沒有受他的暴躁影響，“是你心不靜，看什麽都煩…跟章老師聊了半晚上也沒個結果？”
“…把魏今生那邊的名單給他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突破口。”
“魏總要是那麽輕易能給你遞把柄，那也就不是魏總了。”她拿著個小鑷子，慢條斯理地剝著那層果肉膜，有條不紊，不急不躁。
“這不廢話麽。”楊暄重新拿起小錘子，先砸爛了幾個核桃洩憤。
“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頭那麽鐵，削尖了腦袋非要加入那個「天驛聯盟」？”
這問題拋出來把楊總問住了，“這還用問麽？業界標桿啊…”
“誰規定的？”喬楚暫停了手上的活計，挑釁道，“那都是洋人的歐標，歐標講究血統閉環代代相傳，你的店開在哪兒，開在華夏，這裏的人是能揭竿而起，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
楊暄沈默，喬小姐繼續聚焦她的核桃仁，“想不到堂堂楊總有朝一日也會上趕著畫地為牢，盼著被別人體制化，你忘了那時候是怎麽大鬧籃球隊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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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人變得體面了，做事也要樣樣講究禮義忠信，楊暄沒指望魏今生能給他搭一座友誼之橋，只要有小辮子攥在他手上，那也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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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暄就是那個害群之馬，魏今生最在意的，就是保持社會形象的正面與光鮮，不貪財不縱欲，光著兩點把持住，就很難找到軟肋。
“先這樣吧，你那邊先查著。周末我去戎城，到時候看看有沒有別的路子…”
說話間便起身要走，章藝文似笑非笑地調侃，“這麽著急走？家裏有誰啊～”
楊總面色微沈，“能不能好好說話？小心那女的聽見後削你。”
章老師今天也是過度興奮了，他不再笑嘻嘻，“別說這麽可怕的話，家裏應該有家長…話說，你讓喬楚提醒我找我爸，您是不是忘了，您也有個力大無窮的老爸？”
魏今生說話和你爸可不是一個數量級。
楊暄根本就沒考慮，也沒猶豫，脫口而出，“那不可能，找誰也不可能找他。”
“我不跟你擡杠，反正血緣是斬不斷的，你跟你爸鬧得再僵，也不會比我們家更僵了吧。”
當初章小胖的練功房重裝的時候，幾乎不用拆舊，一半兒是章老爹拿高爾夫球桿兒砸的，另一半兒是失心瘋後的章藝文自己砸的。
“不是僵不僵的問題，”楊暄跟親爹之間的關系不但不僵，甚至還有些講禮貌，“我要是求到我爸跟前，梁女士怎麽辦？我怎麽跟她交代？”
雖然離婚分家分孩子時，少年楊暄選了親媽，但這麽多年，楊爹從沒放棄過對兒子的爭取，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所有的子公司隨便挑，看上總部了也盡管跟爸爸直說，爸爸隨時可以讓賢～”
梁女士的「帶娃宗旨」則鐵血得多，公司也可以隨便挑，但必須從基層做起，能不能升職看你的本事。貝克特新城酒店開業以來，她給楊暄最大的支持，就是「貝克特集團」這面大旗，以及武秘書～
如果借親爹的手搞親媽旗下的事業，這兩人見面還不知要如何扯皮。
章老師嘖嘖稱奇，“你家這相處模式也夠奇葩的，都快到而立之年了，還得成天考慮爸好還是媽好，選爹還是選媽？”
“你就別瞎操心了，我選誰都不吃虧…”
這倒是，楊總心裏有桿秤，他學得涉外酒店管理，現在的工作好歹算專業對口，有武叔的幫襯，不會被人坑。親爹搞得是基建地產，他去就是個傀儡，從頭開始學來不及，只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行吧，”章老板起身彎腰拉了拉筋，“回去你再跟喬楚商量商量，看她還有什麽出其不意的主意。”
“她一個咖啡師，跟她有什麽可商量的…”楊暄抄起了外套直奔電梯。
章藝文看著他的背影，冷笑道，“有沒有商量你心裏有數，一提到她你跑什麽呀～”
楊總駐足，“我跑了麽？”
“大了反倒不如原先誠懇，”章老師體重減了，人也跟著刻薄了起來，“咱倆今兒晚上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前提不就是我跟喬楚的關系一清二白嗎～”
章老師是直還是彎，你楊暄能不知道？大概寧可臆想他是彎的，也不要喬楚身邊有其他男人。
畢竟章老板可不是白小虎，你想打發就能打發走，那也是喬楚彼時的玩伴。
被人揭穿了小心思，楊暄卻一臉無所謂，“那又怎麽了？一山不容二虎～”
“且～你倆這一公一母自己關起門合計去，別連累我。”章老師蜚聲嗤笑，“和人相處要真誠。”
別浪費時間在理智與情感之間糾結與搖擺。
“我怎麽不真誠了，”楊總一臉無辜，“她敬我一尺，我還她一丈，她的煩心事我全幫她解決了，還要怎麽樣？”
“那也不妨礙她本人成了你最大的煩惱？”章老師系上絲巾，保護好頸椎，“楊暄你跟我爭辯沒意義，等會兒回去你聽我的，說每句話時都看著她的眼睛，眼神不許飄，然後再回來跟我說你問心無愧。”
九月底的夜風微涼，楊暄佇立在自家門口，猶豫半天也沒決定好進去。
章藝文的話一針見血，再見面，他跟喬楚說話時的確鮮少對視。
他的目光常常只是無意中落下，然後匆匆滑走。她的眼神不是一束光或一盞燈，而是一張網，看著看著就很容易陷進去，不由自主地跟隨她的情緒，傾聽她的聲音。
年少時突如其來的離別大概是種別樣的求而不得，他的思緒不想被她牽制，他的決定不願被人左右。其實今天白天他就有點分心，因為她那句「我拿我男人的照片當壁紙怎麽了」。
粗俗而直白，滿滿的市井氣息，一點都不婉約不矜持，卻一直縈繞在他耳邊揮之不去。
正思量間，大門滴滴滴打開，喬楚舉著帶著膠皮手套的手探出了頭，“你要麽進來要麽站遠點兒，戳攝像頭下門鈴一直響，煩不煩？”
楊總無語，她家人的主人翁意識是不是遺傳的？也別嫌喬舅鳩占鵲巢不走，您這範兒擺得也夠正的。
想起她舅舅，楊暄問了一句，“你舅家又找過你沒？”
“沒有。你全「滅口」了？”喬楚問得不疼不癢的。
“沒有，就點了點你那個大外甥。”
喬楚點頭，“先上去換衣服吧，然後下來幫我剝核桃。”
“費那個勁，”楊暄扯了扯衣領，“讓阿姨她們剝不就行了…”
話音未落，阿姨們也不知道從哪裏立刻現了身，“沒錯沒錯！喬小姐還是我們來吧！！”
喬楚凝眉打斷，“您幾位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啊～這是明天「咖啡師特調」要用的食材，我得親手準備，各位不要插手，回頭我可不打算跟你們分錢…”
“您放心！我們不要錢！”這個喬小姐真是不解人意，她們只是想業務範圍越寬越好。
可是同為打工人，喬楚擴大一下業務領域也不容易，人家可以不要，她總不好意思不分。楊總就不一樣了，他那叫以身作則身先士卒，他哪裏好意思要分成。
可是才剝兩顆，楊暄就沒了耐性，“非要這麽浪費時間嗎？！”
她也不知道哪裏搞來的濕核桃，得先敲開翠綠的皮，再砸開淺棕色的殼，最後再剝離原木色的一層薄衣，才能得到雪白的果肉。
這種操作對強迫癥是一種折磨，必須非常有耐心，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才能得到一顆完整的果仁，否則很容易支離破碎。
喬楚不緊不慢地忙活，絲毫沒有受他的暴躁影響，“是你心不靜，看什麽都煩…跟章老師聊了半晚上也沒個結果？”
“…把魏今生那邊的名單給他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突破口。”
“魏總要是那麽輕易能給你遞把柄，那也就不是魏總了。”她拿著個小鑷子，慢條斯理地剝著那層果肉膜，有條不紊，不急不躁。
“這不廢話麽。”楊暄重新拿起小錘子，先砸爛了幾個核桃洩憤。
“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頭那麽鐵，削尖了腦袋非要加入那個「天驛聯盟」？”
這問題拋出來把楊總問住了，“這還用問麽？業界標桿啊…”
“誰規定的？”喬楚暫停了手上的活計，挑釁道，“那都是洋人的歐標，歐標講究血統閉環代代相傳，你的店開在哪兒，開在華夏，這裏的人是能揭竿而起，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
楊暄沈默，喬小姐繼續聚焦她的核桃仁，“想不到堂堂楊總有朝一日也會上趕著畫地為牢，盼著被別人體制化，你忘了那時候是怎麽大鬧籃球隊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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