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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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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虧欠

喬楚以為章藝文是她和楊暄共同的朋友,沒想到他只是楊某一人的朋友。章老師放出這番話來,她愕然呆立,半天大無語。

好半天這口氣都順不過來,喬楚百思不得其解,“我轉走之後,楊暄跟你說什麽了?!我到底哪兒對不起他了!?”

別的不說,要是沒有少女齊楚的「緊追不舍」勤奮督促,後進生楊暄絕對交不齊各科作業。還有那次和魏今生打群架,要不是她冒險阻止,說不定高二那年楊暄就被踢出學校了,不除名也得背個處分。

可話又說回來,齊楚受了委屈,楊暄也從來沒有坐視不管。喬母對她為數不多的「另眼相看」,大多出於對混帳少年楊某人的忌憚。細數起來,兩個人對彼此應該是功過相抵,何談虧欠?

章藝文嘆了口氣,“不是你對不起他,應該算是「劫數」吧,命中註定你倆有段孽緣。”

“少賣關子。”不清不楚的,說得喬楚心煩意亂。

“高二那年暑假,本來咱仨約好了一起去海邊,結果你倆都沒去成,我跟我家裏人去了。等回來以後,一切都變了,你是搬家了,楊暄他爺爺病倒了。”

喬楚心裏一緊,楊暄從小跟他爺爺奶奶長大,感情深厚,這次再見面,卻一次也沒聽他提起過,她也不好問。

“好像是腦出血,人一下就不行了,他一直在醫院裏守著,後來他奶奶到醫院探視搬走跟他說你要走,他一路狂奔想回來見你,可是走到半路,他爺爺就過世了。”

一記重錘敲打喬楚都心臟,她險些站不穩。章藝文扶住她的手肘,幹脆把殘酷的往事一口氣說完,“這還不算完,他爺爺去世後,沒過半個月,他奶奶也跟著去了。”

無疾而終,臨別之前,老太太只是疲倦地跟楊暄說了句,「你也大了」,便溘然長逝,仿佛這世上已然無牽無掛,而老伴卻在彼岸橋頭焦急等待一般。

於是在那個夏天,少男少女們的世界被全部敲碎重塑。算起來章藝文是最幸運的,他只是練功房被推倒,改成了書房而已。喬楚從錦衣玉食香車寶馬的高處跌落,而楊暄則失去了全部至親。

之所以說「全部」,是爺爺奶奶過世後,父母來接手他的生活,他才知道,所謂「父母聯手之外打拼,為了給他更好的生活」之說都是騙人的,爸爸媽媽早就分開了,有了各自的生活。

但楊暄仍是他們唯一的,或者是唯一願意承認的孩子。母親要帶他北上,父親則要帶他南下,在楊暄心如刀割最難過的時候,他們爭吵不休,貌似搶著愛他,卻無一人的目光在意他眼底的悲傷。

楊暄誰都沒選,哪兒都沒去,堅持留在新城讀完高中。看著兒子漠視的眼神,爸爸媽媽有些心驚,不吵了,而是找了一大堆人照顧他。美其名曰照顧,其實是監視,除了監視兒子,還要監視彼此。

誰都不願兒子被奪走,但誰都贏不回兒子的心…

“所以,他沒有見到爺爺的最後一面,全都怪我是吧…”喬楚的語調虛浮,眼眶滾燙。

人在無助脆弱的時候最容易遷怒於人,不怪楊暄,換了喬楚,她也難免會歸咎於她自己。可當時的齊楚真的不知道楊暄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那時只是好幾天沒見到他,她以為他去參加了什麽籃球封閉訓練營了…

彼時少女齊楚家雞飛狗跳兵荒馬亂。喬母倉皇失措,生怕喬叔連累她,怕調查組過來抄她的家,怕原配律師過來找她清算…連行李都顧不上帶全,全就拽著女兒出逃。路上拔下電話卡丟掉,陌生電話一個都不敢接,活脫脫的喪家之犬。

“應該不至於怪你吧…”章藝文話說得也不是很有底氣,“怎麽說呢,就是…不太巧。”

在最需要小夥伴支持和安慰的時候,他們統統人間蒸發了,尤其是喬楚,為了見她,最後時刻沒守在爺爺身邊…

兩手都努力握緊,卻發現兩手都是齏粉流沙。少年楊暄一夜之間變得沈默寡言,眼神渾濁晦暗,小胖子章藝文看著害怕,“你…你要不打我幾拳吧…”

“打你有什麽用,”楊暄蹲在花壇邊,盯著泣血殘陽,目不轉睛,嘴唇幹燥得脫了層皮,“就算把這世上的人全部打趴下,走的人也全都回不來了。”

這可能是楊暄對章藝文說得最後一句體己話,之後他們在班裏雖然還是同進同出結伴而行,但關於他自己,關於他家,他再也沒說過什麽。不但與章同學漸行漸遠,跟校外的那些鬼火少年也慢慢斷了來往。

確切地說,是人家不敢也不想找他玩了。

梁女士對他的教育十分鐵血,像爺爺奶奶那般的有求必應地溺愛,那是絕對不可能。找多貴的一對一輔導老師都不眨眼,吃得用得都是一等一,但是錢花在哪裏,怎麽花出去的,必須報賬,像原來那樣動不動就請狐朋狗友們吃喝玩樂,想都別想。

總之,「情義」這種東西,慢慢在少年楊暄的世界裏分崩離析,高考過後,他連章藝文也不聯系了。

“我回國也有段時間了,野玫瑰都營業這麽久了,始終沒敢跟楊暄聯系,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他了…”

從前的楊暄是不會穿襯衫的,勉強穿套上也絕不會打領帶。這次要不是楊暄跟著喬楚主動送上了門,章藝文很有可能還會繼續觀望。

“說得自己好像多超凡脫俗,不願趟混水似的,我看你不是挺熱乎的,還不是另有所圖…”惶恐過境,喬楚的心慢慢落地。

“那肯定的,誰會跟錢不過去,過日子又不是過家家,有錢的朋友多一個沒什麽不好,”此刻的章老師一身銅臭,毫無文藝氣息,“再說,楊暄的目標應該是搞掉魏今生,正合我意,反正魏總不倒,我這野玫瑰也開不起來~”

“魏今生找你麻煩了?”喬楚敏感地發現了問題所在。

“沒有!我跟他又沒有什麽利益沖突。”

章藝文雖然回答得斬釘截鐵,但喬楚看出了他那微不可查的遲疑。

“走,吃飯去!”喬楚迅速整理好了情緒,速度之快令章老師驚訝。

“你還吃得下去?就沒點兒滔天的負罪感?我費了半天勁,看來這頓飯還是省不下來呀~”

章老師的玩笑信手拈來,這個情商,這個自信,看來時光真得會由表及裏重新雕刻一個人。喬楚眼眶裏的猩紅消失殆盡,“話說得再多也填不飽肚子,您就省省嗓子吧…”

晚飯另開一頁,章老師與喬小姐相談甚歡,他聊留學時的奇葩事,她談在米蘭咖啡學院裏的所見所聞,一頓飯吃得輕松愉快。分別在即,章藝文道,“我送你回去?”

喬楚搖頭,“不用。”

“哦,你就住酒店裏。”章老師準備去地庫。

“我最近住楊暄家。”喬楚語氣波瀾不驚,仿佛這再自然不過。

章藝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我覺得你這樣呆在他身邊,不一定是個明智的選擇…他可能沒那麽喜歡你…”

甚至有些恨你。

章老師說話留了退路,可喬楚心知肚明,“先這樣吧。就像你說得,可能確實是我欠他的,既然欠了就早點還,要不越滾越大,越拖越麻煩。”

總得有個了斷。

章藝文點頭,“註意安全!你倆可別搞出個孩子啊!到時候說翻臉都翻臉了,孩子你們誰都不要,我可不幫你們養!”

???

喬楚目瞪口呆,“神經病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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