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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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看望
高考失敗後，喬楚的人生目標日漸簡約。到十年後的現在，她只想安安穩穩做手沖，用咖啡的香氣，驅趕走腦子各種雜質雜音。
她不怕日覆一日，日子簡簡單單就行，太高級的快樂太費錢，容易派生煩惱。可最近瑣事纏身，她不得不反覆請假，東奔西走…
“其實你根本就沒必要這麽煩。”
全權交給他不就好了。
楊暄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喬楚的癥結都是自尋煩惱。喬楚扭過臉，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我媽這大半輩子身體力行給我最有意義的教育是什麽嗎？”
他不吭聲，沒興趣知道。
可喬楚非要說，“就是感情會消失，男人靠不住，靠感情靠男人早晚會竹籃打水一場空，多漂亮都沒用。”
“呵…”楊暄眉心微挑，“我還以為她教給你得是「背叛沒有好下場」…”
呆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喬楚無話可說。在私人生活方面，她的生身父母的確都不是好模板，一個花心半生，對原配不忠；另一個知三當三，在情人有難時第一時間跑了～
喬楚嘖嘖搖頭，“所以說他們倆生出來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我是這個意思嗎？！”楊暄服了。
扯東扯西，很快到了貝克特，喬楚沒空多說，下車草草收拾了一下便沖回了吧臺。喬母的眼球還沒從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裏收回來，女兒一晃又不見了。
楊暄和武秘書沖小徐點頭示意，便匆匆乘專梯上了樓。徐行拉起行李箱對喬母道，“齊女士，楊總和喬小姐都有工作，我帶您先回房間。”
人若是脫離一個向往中的環境太久，回歸後心裏難免五味雜陳感慨萬千。喬母抱起房間蓬松馨香的枕頭，險些潸然淚下，小徐叫了她好幾遍她才聽見。
“齊女士，楊總邀您到大堂吧小坐～”
入夜的大堂吧燭光搖曳，東南亞歌手輕歌曼舞，氣氛松弛而溫柔。喬母剛一到場便沈醉其中，根本來不及落座。徐行如影隨形，一臉冷峻道，“您還是坐下吧。”
醉心於音樂和熏香，喬母獨坐半天才想起來，“楊…楊總呢？”
不是他邀她來得嗎。
“楊總還在加班。”
“那叫我下來幹嘛？”喬母幾乎是脫口而出。
早知如此應該先在房間裏洗個香噴噴的泡泡浴解解乏，難為她風塵仆仆地跑了一天。
徐行一改平日的笑嘻嘻，指著不遠處那個如蜜蜂般忙碌的身影，難以置信道，“喬楚一直在那裏忙，你這個當媽的是裝沒看見，還是真沒看見？！”
三首歌的時間過去了，這位齊女士搖頭晃腦目酣神醉，壓根兒沒看出來那位一刻都不得閑的女服務生是她女兒。
“呃…光線太暗…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
喬母坐直了些，囁嚅著自我辯解。這小夥子整日跟在楊暄左右，跟那小子一般無二地兇神惡煞。
眼前的婦人只顧著顧影自憐，著實沒什麽母愛，徐行覺得不可思議，“我的媽媽獨自一人把我拉扯大，為了賺錢進廠打了很多年的工，比起她來，你這媽當得也太容易了？！”
後來徐母身體不好，腎臟出了毛病，小徐一直懷疑是不是之前在化工廠工作，環境有汙染。這些年來他努力養家糊口，維持母親透析的費用，他媽媽也力所能及地幫襯他的小家，一家人相互扶持，日子也過得去。
因而若是他的媽媽來到這裏，哪怕面前的年輕人成百上千，母親也能一眼就認出他，哪裏像這位齊女士，女兒端著托盤來回穿梭了那麽多次，她生是看不見。
話不投機，小徐佯裝聽歌，懶得再搭話。你以為喬母會有多觸動嗎，並沒有。
賠上半生的韶華與終生的健康，去換一個小孩子的前程，這種事情以她看來，得不償失，就是犯傻。再說這樣對孩子也不好啊，小孩如果知道大人做出了這樣的犧牲，將來得多麽有負罪感啊～
喬母的心態就是怎麽穩，寧負天下人。
一來二去，氣氛被破壞殆盡，再呆下去也沒什麽意趣，喬母起身便要回房間。小徐冷冷開口道，“稍安勿躁，您不能上去。楊總說了，既然您遠道而來是為了看望女兒，那就請您務必好好看，看到喬小姐下班為止～”
於是喬母不得已，從八點一直坐到了十點，到最後腰酸背痛如坐針氈。徐行就這麽亦步亦趨地盯著，就不讓她挪窩兒。
“您翹著二郎腿坐這麽一會兒都嫌累，小喬一站可就是一天～”徐行說話也沒客氣。
前一陣徐行陪著喬小姐跑房子的手續，即便知道他是奉命行事，喬楚仍堅持每站都發他個紅包。錢多錢少是其次，多少表份心意。
畢竟那是楊總的司機，喬楚沒那麽高的配得感，人家願意幫忙就是情分。因此小徐現在對喬小姐的印象那是非常之好，誰要是對喬楚不好，那必將招致他的不滿，哪怕那個人是小喬親媽…
應該說，更何況那人還是小喬親媽。
大堂吧的晚班差不多十點半才能整理完畢，喬母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低頭再擡頭的功夫，工作人員過來輕聲道，“女士您好，我們打烊了～”
喬母一激靈醒來，“楚楚呢？！”
“楊總已經把她接走了。”
徐行頗有眼色地下班回家了，楊暄親自開車，把喬楚塞進了副駕，“你媽回去之前，你別住宿舍。”
喬楚想了想，沒說話。楊暄的擔心不無道理，如果她媽媽知道她的寢室還有一張空床，說不定真敢以「居無定所」之名，就那麽堂而皇之地住進去了…
夜已深，喬楚雙腿像灌了鉛，眼皮發沈。她有點想念宿舍她那張單人床了，下班走兩步就能回去睡覺真是太好了。她努力保持清醒，“你叫我媽下來的？”
“嗯。”
“叫她來幹嘛？”明知道她坐在那裏也是魂不守舍。
“她口口聲聲跟我說是來看你的，我得成全她啊～”
喬楚看著七彩霓虹在眼前呼嘯而過，目光漸漸迷離，“楊暄？”
“幹嘛？”他今天加班加得並不順利，再加上雜事亂七八糟，語氣欠佳。
“你…不會是在…逼我做選擇題吧？”她口齒開始模糊。“選什麽？我有那麽閑？”
“讓我媽放棄我，讓我也放棄我媽，然後選你…是吧？”
繞口令一般的車軲轆話，居然讓她說明白了。
楊暄沈吟，又開出去半晌才道，“這還用選嗎？你媽什麽時候選過你？”
有你爸的時候她選你爸，你是她送你爸的小棉襖；有兄弟時她選她親兄弟，你是隨時會被潑出去的一盆水；實在沒人可選的時候，她選房子，你是那個幫她養房子的人～
所以這算什麽問題？
楊暄等著聽她繼續嘴硬，可半天沒聽見動靜，抽空看過去，她已經睡歪了。
車子很快到了他家，車庫裏的燈白得晃眼，他提前關掉了電源。暗夜中，他只看得見她的鼻尖，英氣，高挺。
他想起了去偷房本那天，他們正打算離開時，迎面碰見了人。他和她躲在門後，他掏出手機給武叔發信息，為了擋住手機屏幕的光，他將她一把按進了懷裏。那時候他低著頭，她也配合著側過去臉，留給他的，就是這樣一個英挺的鼻尖。
他的動作盡量的粗魯，力道盡可能的野蠻，讓那個似是而非的擁抱看起來合情合理。事後他也只字不提，讓她明白那只是權宜之計情非得已，只有當時擺弄手機的右手知道，他的心經歷了怎樣的狂跳。
聰慧如她，大概掉進陷阱時也會保持清醒，而他卻不知道，自己的這份清醒能保持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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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失敗後，喬楚的人生目標日漸簡約。到十年後的現在，她只想安安穩穩做手沖，用咖啡的香氣，驅趕走腦子各種雜質雜音。
她不怕日覆一日，日子簡簡單單就行，太高級的快樂太費錢，容易派生煩惱。可最近瑣事纏身，她不得不反覆請假，東奔西走…
“其實你根本就沒必要這麽煩。”
全權交給他不就好了。
楊暄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喬楚的癥結都是自尋煩惱。喬楚扭過臉，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我媽這大半輩子身體力行給我最有意義的教育是什麽嗎？”
他不吭聲，沒興趣知道。
可喬楚非要說，“就是感情會消失，男人靠不住，靠感情靠男人早晚會竹籃打水一場空，多漂亮都沒用。”
“呵…”楊暄眉心微挑，“我還以為她教給你得是「背叛沒有好下場」…”
呆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喬楚無話可說。在私人生活方面，她的生身父母的確都不是好模板，一個花心半生，對原配不忠；另一個知三當三，在情人有難時第一時間跑了～
喬楚嘖嘖搖頭，“所以說他們倆生出來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我是這個意思嗎？！”楊暄服了。
扯東扯西，很快到了貝克特，喬楚沒空多說，下車草草收拾了一下便沖回了吧臺。喬母的眼球還沒從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裏收回來，女兒一晃又不見了。
楊暄和武秘書沖小徐點頭示意，便匆匆乘專梯上了樓。徐行拉起行李箱對喬母道，“齊女士，楊總和喬小姐都有工作，我帶您先回房間。”
人若是脫離一個向往中的環境太久，回歸後心裏難免五味雜陳感慨萬千。喬母抱起房間蓬松馨香的枕頭，險些潸然淚下，小徐叫了她好幾遍她才聽見。
“齊女士，楊總邀您到大堂吧小坐～”
入夜的大堂吧燭光搖曳，東南亞歌手輕歌曼舞，氣氛松弛而溫柔。喬母剛一到場便沈醉其中，根本來不及落座。徐行如影隨形，一臉冷峻道，“您還是坐下吧。”
醉心於音樂和熏香，喬母獨坐半天才想起來，“楊…楊總呢？”
不是他邀她來得嗎。
“楊總還在加班。”
“那叫我下來幹嘛？”喬母幾乎是脫口而出。
早知如此應該先在房間裏洗個香噴噴的泡泡浴解解乏，難為她風塵仆仆地跑了一天。
徐行一改平日的笑嘻嘻，指著不遠處那個如蜜蜂般忙碌的身影，難以置信道，“喬楚一直在那裏忙，你這個當媽的是裝沒看見，還是真沒看見？！”
三首歌的時間過去了，這位齊女士搖頭晃腦目酣神醉，壓根兒沒看出來那位一刻都不得閑的女服務生是她女兒。
“呃…光線太暗…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
喬母坐直了些，囁嚅著自我辯解。這小夥子整日跟在楊暄左右，跟那小子一般無二地兇神惡煞。
眼前的婦人只顧著顧影自憐，著實沒什麽母愛，徐行覺得不可思議，“我的媽媽獨自一人把我拉扯大，為了賺錢進廠打了很多年的工，比起她來，你這媽當得也太容易了？！”
後來徐母身體不好，腎臟出了毛病，小徐一直懷疑是不是之前在化工廠工作，環境有汙染。這些年來他努力養家糊口，維持母親透析的費用，他媽媽也力所能及地幫襯他的小家，一家人相互扶持，日子也過得去。
因而若是他的媽媽來到這裏，哪怕面前的年輕人成百上千，母親也能一眼就認出他，哪裏像這位齊女士，女兒端著托盤來回穿梭了那麽多次，她生是看不見。
話不投機，小徐佯裝聽歌，懶得再搭話。你以為喬母會有多觸動嗎，並沒有。
賠上半生的韶華與終生的健康，去換一個小孩子的前程，這種事情以她看來，得不償失，就是犯傻。再說這樣對孩子也不好啊，小孩如果知道大人做出了這樣的犧牲，將來得多麽有負罪感啊～
喬母的心態就是怎麽穩，寧負天下人。
一來二去，氣氛被破壞殆盡，再呆下去也沒什麽意趣，喬母起身便要回房間。小徐冷冷開口道，“稍安勿躁，您不能上去。楊總說了，既然您遠道而來是為了看望女兒，那就請您務必好好看，看到喬小姐下班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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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陣徐行陪著喬小姐跑房子的手續，即便知道他是奉命行事，喬楚仍堅持每站都發他個紅包。錢多錢少是其次，多少表份心意。
畢竟那是楊總的司機，喬楚沒那麽高的配得感，人家願意幫忙就是情分。因此小徐現在對喬小姐的印象那是非常之好，誰要是對喬楚不好，那必將招致他的不滿，哪怕那個人是小喬親媽…
應該說，更何況那人還是小喬親媽。
大堂吧的晚班差不多十點半才能整理完畢，喬母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低頭再擡頭的功夫，工作人員過來輕聲道，“女士您好，我們打烊了～”
喬母一激靈醒來，“楚楚呢？！”
“楊總已經把她接走了。”
徐行頗有眼色地下班回家了，楊暄親自開車，把喬楚塞進了副駕，“你媽回去之前，你別住宿舍。”
喬楚想了想，沒說話。楊暄的擔心不無道理，如果她媽媽知道她的寢室還有一張空床，說不定真敢以「居無定所」之名，就那麽堂而皇之地住進去了…
夜已深，喬楚雙腿像灌了鉛，眼皮發沈。她有點想念宿舍她那張單人床了，下班走兩步就能回去睡覺真是太好了。她努力保持清醒，“你叫我媽下來的？”
“嗯。”
“叫她來幹嘛？”明知道她坐在那裏也是魂不守舍。
“她口口聲聲跟我說是來看你的，我得成全她啊～”
喬楚看著七彩霓虹在眼前呼嘯而過，目光漸漸迷離，“楊暄？”
“幹嘛？”他今天加班加得並不順利，再加上雜事亂七八糟，語氣欠佳。
“你…不會是在…逼我做選擇題吧？”她口齒開始模糊。“選什麽？我有那麽閑？”
“讓我媽放棄我，讓我也放棄我媽，然後選你…是吧？”
繞口令一般的車軲轆話，居然讓她說明白了。
楊暄沈吟，又開出去半晌才道，“這還用選嗎？你媽什麽時候選過你？”
有你爸的時候她選你爸，你是她送你爸的小棉襖；有兄弟時她選她親兄弟，你是隨時會被潑出去的一盆水；實在沒人可選的時候，她選房子，你是那個幫她養房子的人～
所以這算什麽問題？
楊暄等著聽她繼續嘴硬，可半天沒聽見動靜，抽空看過去，她已經睡歪了。
車子很快到了他家，車庫裏的燈白得晃眼，他提前關掉了電源。暗夜中，他只看得見她的鼻尖，英氣，高挺。
他想起了去偷房本那天，他們正打算離開時，迎面碰見了人。他和她躲在門後，他掏出手機給武叔發信息，為了擋住手機屏幕的光，他將她一把按進了懷裏。那時候他低著頭，她也配合著側過去臉，留給他的，就是這樣一個英挺的鼻尖。
他的動作盡量的粗魯，力道盡可能的野蠻，讓那個似是而非的擁抱看起來合情合理。事後他也只字不提，讓她明白那只是權宜之計情非得已，只有當時擺弄手機的右手知道，他的心經歷了怎樣的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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